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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霜寒旧梦 他是不是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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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山间云雾缠绕。
谢枕霜抱着沈微踏空而行,霜雪剑气在脚下凝成冰阶,每一步都仿佛踏碎星河。
沈微被他箍在怀中,周身都是那人清冽的气息,混着一丝沉静的松香,像是常年浸染剑阁的凛冽。
“放我下来。”沈微挣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谢枕霜垂眸看他一眼,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力道。
“别动。”他嗓音清冷,却透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硬,“你走不了。”
沈微皱眉,体内霜雪剑意仍在躁动。
丹田灼痛,确实无力支撑。
可他并不习惯被人这样抱着,尤其对方还是玉霄仙宗的剑阁首座,传说中冷血无情的谢枕霜。
他下意识避开谢枕霜的目光,却听到头顶一声轻叹。
“你体内的封印太危险。”谢枕霜低声说,“再强行压制,只会伤得更重。”
沈微指尖微颤,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封印有问题。
金色锁链束缚下的霜雪剑意像一头凶兽,随时可能冲破牢笼反噬自身。
但他更在意的是,谢枕霜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思绪未定,脚下云气骤然散去,眼前豁然开朗。
剑阁立于峰巅,檐角如剑指天。
雪白殿宇在月光下泛着清冷银辉,像是亘古不化的寒冰雕砌而成。
谢枕霜抱着他踏入正殿,殿内无灯,唯有剑气凝结的霜花悬于半空,莹莹微光照亮四壁。
沈微还未来得及细看,就被轻轻放在一张冰玉榻上。
榻面沁凉,却莫名让人心神安定。
他抬眸,正对上谢枕霜幽深的眼睛。
那人站在榻边,白衣胜雪,眉目如刀削般锋利。
眼神却沉得像一潭暗涌的冰泉,似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
“你……”沈微喉咙发紧,话未出口,谢枕霜已先开口。
“从今日起,你入剑阁,做我的亲传弟子。”
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沈微呼吸一滞,指尖下意识攥紧榻边冰玉。
“首座说笑了。”他低声道,“我只是个外门弟子,不配……”
“配不配,我说了算。”谢枕霜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不容置疑。
沈微抿唇,抬眸直视他:“为什么?”
他想问。
为什么是我?是因为那道霜雪剑意?还是因为……你看出了什么?
谢枕霜眸色微暗,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
梧桐叶疤痕的位置。
“因为这里。”他低声说,“你的剑心。”
沈微呼吸一窒,心跳陡然加快。
梧桐叶疤痕下的脉搏清晰可感,像某种无声的共鸣。
谢枕霜的指尖极冷,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他几乎忘了呼吸。
“首座高看了。”沈微别开眼,压下心头异样。
“我只是个无根无源的散修,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更担不起剑阁传承。”
“你会想起来的。”谢枕霜收回手,嗓音微哑,“在那之前,我会教你。”
沈微皱眉,仍想拒绝,却听谢枕霜又道。
“盘膝,闭目。”
他下意识照做,刚坐稳,一股磅礴灵力便从谢枕霜掌心渡来,顺着脊背经脉注入灵台。
那灵力冰寒如霜,却比沈微体内的剑意温和许多,一点一点抚平躁动的封印。
“放松。”谢枕霜的声音贴在耳边,清冷又低沉,“别抵抗我。”
沈微睫毛微颤,本能地想要推开这陌生的灵力入侵。
可谢枕霜的灵息却如潮水般将他包裹,竟与体内的霜雪剑意隐隐相融,仿佛本就同源。
他恍惚间有种错觉——这灵力,似乎曾属于他。
就在他心神微松的刹那,异变陡生!
——铮!
金色锁链猛然震颤,封印下的霜雪剑意如狂龙暴起,顺着谢枕霜的灵力反噬而去!
“唔!”沈微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血迹。
谢枕霜眸色骤变,立刻收手,却为时已晚。
霜雪剑气如滔天巨浪冲入沈微软弱的经脉,刹那间,他眼前一黑。
意识溃散,整个人向前栽去。
谢枕霜一把将他捞住。
怀中人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唇边血迹刺目惊心。
“沈微?”他低声唤道,指腹擦去那抹淡金,眼神陡然一沉。
——果然如此。
这血,这剑气,这心口梧桐叶的烙印……
他早该确定的。
可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谢枕霜凝神,并指抵住沈微眉心,一缕精纯剑气再度渡入,强行压制暴走的霜雪剑意。
封印暂时稳固,可沈微仍未苏醒。
谢枕霜将他放平在冰玉榻上,指尖抚过他的眉眼,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月光透过霜花洒落,映在沈微脸上,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
谢枕霜的指节悬在他唇边,停顿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抚上。
“……师尊。”
极轻的一声呢喃,像是一句压抑了百年的呓语。
指腹沿着沈微的唇线摩挲,谢枕霜的眼神越发晦暗。
这唇曾经教过他剑法,也曾冷冷训斥过他不够专注。
如今却苍白虚弱,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无声。
他收回手,却又忍不住拨开沈微额前碎发,露出那张与记忆中七分相似的面容。
——太像了。
像到让他心脏发疼。
可又不像。
当年的晏临霄何等骄傲凌厉,一剑霜寒十四州,岂会如眼前人这般虚弱易碎?
谢枕霜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终于还是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沈微心口。
心口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他听着沈微的心跳,恍惚间仿佛回到百年前——
雪地里,少年谢枕霜跪得膝盖发僵,额头抵在师尊剑尖。
却听那人冷声问:“为何执意学剑?”
他答:“为护心中之道。”
那人嗤笑一声,剑尖挑起他下颌,眸光如霜:“若有一日,你的剑指向我呢?”
少年怔然,随即重重叩首:“弟子之剑,永不对师尊出鞘。”
……
而今,沈微沉睡的面容近在咫尺。
谢枕霜的指尖微微发颤,最终却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力道轻得像是怕捏碎一场梦,却又紧得仿佛抓住了百年执念。
窗外风声渐止,霜花无声坠落。
而他的师尊,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