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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求你教教我 出现了!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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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口扒干净碗里的饭菜,方祁离开餐桌前回到房间。
父母还在身后叫他吃点水果。他借口太撑不想吃,说今晚要早点休息,让他们不要敲门找自己。
确认父母没有往自己这边来的动作,他从抽屉拿出手机,一个个摁下腿环上的数字……
半晌,电话被接通了。
“喂?哪位?”略带疲惫感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
方祁一下子竟愣住,找好的理由也忘了。支支吾吾半天。
在对方一声不耐烦的“没事就挂了”后才回神,急忙道:“那个,我是你今天下午送鹦鹉的……请问你,你的鸟还要吗?”
对面沉默了会儿。
随后道:“送你了。”
电话被挂断。安静的房间里,徒留方祁耳边通话结束后的尾音。
那个人刚刚是不是啧了一声?
方祁嘴角微抽,觉得对方真的很没礼貌。弃养鹦鹉不说,连说话都冷冰冰的,像死人似的。
钢琴家都这副德行吗?
咬咬牙,他又拨了过去。这次方祁先发制人:“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您鹦鹉叫什么名字。”
另一边钟余眼看刚挂断的电话又亮起屏幕,揉揉太阳穴,还是接了。
听到对方这样问,只好回答:“溜溜梅。或者你也可以给它取个新名字。”
电话对面的人噗嗤笑了。
或许是对面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停顿几秒才又说:“呃。溜溜梅,好名字。我就叫它溜溜梅挺好的。”
钟余在床上趴着,手举得有些酸,索性翻了个身,改成侧躺着,手机完全盖在左脸上。
他睡觉时只有在向右侧躺时,才觉得呼吸顺畅点。
因此他声音有些闷闷的:“嗯。还有事吗?”
“有!”对面语速极快地说完了一句话,但口齿清晰且极其坚定。这句话让钟余后悔没有早点挂掉电话。
对方说:“你可以教我弹钢琴吗?”
……
周六是个晴天。
方祁上完钢琴课,抱着一摞谱夹,搭公交车来到和钟余约好的昨天初遇的那个广场。
他满心期待,心里砰砰直跳。
昨晚自己死皮赖脸求了对方很久,才让对方松口说今天可以让自己试一试。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现在的钢琴老师,也没有告诉父母。
回想起昨晚自己厚脸皮的哀求,他突然耳根发烫。自己也许太麻烦别人了?
“求你了。”
“求求你了。”
“求你教教我!”
这些话仿佛变成五线谱上交缠的音符,紧紧附在方祁耳边,重复着。
太、尬、了。
方祁深吸一口气,又尽数吐出。安慰自己:没关系!为了求学,这点尴尬算什么!今天自己就要大展身手!
他远远望见一个戴着口罩,身穿黑色短袖的人缓缓朝自己这边走来。
方祁抬手想打招呼。但手刚举起,怀里那堆谱夹就扑朔朔摔了一地。没夹好的谱子也从夹层钻出。
好在他眼疾手快,蹲下一把摁住要飞走的谱子。
“给你。”钟余弯腰捡起谱夹,递给方祁。
“谢谢。”方祁面前伸过来一只白皙,指节匀称的,手腕上戴了串绿色菩提的手。
方祁接过谱夹,拍拍上面的灰。
然后钟余让方祁跟着自己走。
方祁小跑跟上,望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钢琴家,问:“我们去哪试课?”
“我家。”
“你家?你就住这附近?”方祁瞪大眼,语气里满是震惊。他记得某度资料上写了,这个人不是本地的,他老家应该在J市才对。
钟余用余光看了眼少年,淡淡道:“租的房子。”
“哦哦。”方祁还想说什么,但看出他似乎不太想聊天,也就讪讪闭上嘴。
约莫十分钟路程,两人到了一个小区门口。
刷卡进去后,乘电梯上了26层。接着钟余拐到左手边那户,指纹开了锁。
“进来吧。先弹首你最近学的曲子让我听听。”钟余拿下一双毛绒拖鞋,顿了顿,心想穿这个会不会太热。
方祁倒不在乎这些,他小心翼翼换好鞋子,在钟余指示下走到那架三角钢琴前,坐下,试音,然后按下第一个音。
钟余本不想让陌生人进自己家门,可又不能随便找个琴行。再加上这小子似乎是诚心想让自己教。
回想起昨晚自己问少年名字时,对方那掩饰不住的激动,令他想起自己多次求师的日子……
琴声响起,钟余挑眉:中国乐曲?
他垂在旁边的手,手指跟着节奏一下下敲在软沙发上。
先是缓慢轻柔的颤音,再是轻快的跳音,一连串流水般的半音阶,和磅礴激烈的刮奏,最后又以颤音结尾。
钟余本想在方祁弹了一半时便让他停下。可看见他投入的神情,还是等整首曲子结束才出声。
看得出对方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是满意。
“还不错。节奏没什么问题,偶尔有几个错音。但是这里……”说着,钟余看了眼方祁,随即凑近,指着谱面上一处,指尖划了个圈:“指法是不是错了?刚刚你在这卡住了吧?”
“嗯,嗯。”方祁手从琴键挪开,有些忐忑。不知这次试课有没有令对方满意。
身边人又靠近些,右手在琴键上为自己演示了一遍。继而笑说:“看清楚,这样转指才是对的。”
钟余衣服上茉莉洗衣液的味道,在他凑近时愈发浓烈。
浓得方祁耳朵嗡嗡直响,浓得心脏上蹿下跳。
他努力盯着五线谱,想盯出个答案。
钟余即将对他做出最后的审判。
“总体还不错,勉强合格。”钟余看着僵着身体坐在琴凳上的学生,不免想发笑。怎么会这么紧张,自己也不是凶神恶煞的人吧。
方祁听到这句话时,扭过头,抿唇望向这位钢琴家。
钟余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
“以后你就每周六这个时间来吧。我也没有多的时间教你。稍微指导一下还是没问题的。如果我临时有事,会打电话告诉你。”
“那,学费……”方祁扣扣指甲,心想,他好歹也是个钢琴家,学费肯定不便宜。
“学费?”只听那人疑惑道:“收什么学费?我又不当你的全职老师。看你挺有天赋,而且教你不过十几分钟的事,还收学费,这多不好意思。”
而方祁却只听到“不当”“你老师”几个字。一急,腾地起身:“钟……老师!我真的想跟着您学琴!求你当我老师吧!”
钟余被吓到,往后撤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反应这么大,实在自己没说什么。
“没说不教你啊。”
“那……”
“我的意思是,我不能给你完整地上四十分钟的课,只能抽点时间出来指导你一下。所以不收你学费。”钟余摸摸鼻尖。
方祁紧绷的面部表情这才放松,后知后觉脸上漫上层红晕。
匆匆收好谱子,又小心将琴盖盖上,磕磕巴巴开口:“老师、再,再见。”说完就冲到门口穿上鞋。
“欸,我……”送你。两个字卡在喉咙,钟余想起来自己又没车,怎么送人家。
只能改口道:“你家离这远吗?我陪你下去?”
方祁受宠若惊,但摆摆手:“谢谢老师。没事的,我家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是实话。当初父母为了自己有更好的教育环境,斥巨资买下了那个学区房。后来也确实如愿分到了个好学校。
但方祁觉得自己特不争气。因为他的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尤其是英语,常年不及格。
没办法,只能把自己从小学到大的钢琴当成特长提一提,转进了艺术班。好在他在这点上面倒是颇具天赋。
钢琴也成了他唯一可以骄傲的资本。
下了楼,热风吹散身上最后一丝凉气。很快汗珠就从颈部滑下。
手机里多了几条父母打来的电话。方祁拨回去。
李女士的大嗓门儿穿过听筒,聒噪得方祁耳朵痛。“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家。”
“不是说了去朋友家吗?现在才几点?中午十二点而已。”
“哦朋友家。我忘了。哎呀总之快点回来吃饭吧,今天做了你喜欢的菜。猜猜是什么?”李女士神神秘秘地说。
“那你忘性还挺大。是辣子鸡?还是糖醋排骨?”方祁笑着问。
“答案是---都做了!”电话那边传来方父的喊声。然后是夫妻二人的调笑声。
胃很适时地叫了声。方祁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此刻正向上勾起。
站在楼上目送方祁走出小区,钟余瘫在了沙发上。
啧,带学生这种事,自己果然不太行。可已经答应人家了,又不好反悔。都怪方祁太会撒娇,自己最应付不来这套。
钟余知道自己一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遇到什么让自己犹豫不决的事情,只要对方掉几滴泪或者哀求几句,自己就会破防,然后答应下来。
越想越烦,于是他一跃而起,没站稳打了个趔趄。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开始练习几天后要表演的曲目。
没了溜溜梅的陪伴,还真有些不习惯。往常钟余弹琴,鹦鹉就在旁边和着节奏唱歌。
刺耳的小二度回荡在空旷的客厅,像急刹车,打乱钟余的思绪。
待会儿打个电话问问吧。
哒哒几声,通讯录页面出现了一个新号码。上面备注:方祁,括号--学生。
随后钟余又犹豫,下次演出,要不就当成最后一次吧。
……
方祁回到家,脸上依然挂着笑。父母见到儿子这样,不禁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方祁被这么一问,才意识到自己表情的不自然。插科打诨糊弄过去,捻起块排骨就往嘴里塞。
李女士巴掌落到他背上,让他洗干净手再吃。
吃饱喝足后,方祁开始喂鹦鹉。
他打开笼子,嘬嘬几下,溜溜梅就从窝里摇着尾羽大摇大摆地跳上方祁手心。
溜溜梅是只牡丹。人称“飞天老虎钳”。
它低头叼几颗瓜子,又抬头看几眼新主人。
随即便是歪头,鸣叫,扇翅膀,顺着主人手臂往上爬到肩膀,这一套动作。
方祁任它啃咬着自己耳垂,打开手机,敲敲打打下一个备注:钟余,钢琴家,老师。
微信弹出对话框,是朋友在叫自己打排位赛。
把这个手机静音放到一旁,方祁拿出专门打游戏的另一台手机,点开游戏图标,他同意朋友发出的邀请,很快一场酣战开场。
而钟余刚好在这个时间点打了电话过去,显示的皆是无人接听状态。
“奇了怪了。居然不接电话。”钟余嘟囔着,又开始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