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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没有可能他喜欢我 鹦鹉,定情 ...


  •   手指被鹦鹉不知轻重地啃咬着,烈日穿透头顶光秃秃的树枝,尽数落在钟余头顶,晒得他头皮发烫。

      可他手心却冒着冷汗。

      捏着的薄纸边缘已被自己指尖搓出一个小洞,他盯着它开始发呆。

      “真够倒霉的……”钟余喃喃道。

      他把那张纸折了三次,放进口袋。随后站起身,准备随便找个地方吃午饭。

      从早上起床,再到九点从医院出来,然后到下午两点,整整五个小时,他一口东西都没吃过,现在胃里空荡荡,正咕咕哭诉着。

      也许是坐了太久,钟余站起时突然感觉头晕眼花,差点没站稳。连带着手上的鹦鹉都被吓到,扑闪着翅膀叫了几声。

      好险。差点摔倒。

      钟余站稳身子,心有余悸。他可不想再晕倒了。早上要不是自己意志力坚强,硬生生抗了过来,忌日就要变成今天了。

      他甩甩脑袋,想甩掉一头胡思乱想。

      找了个面馆坐下,点了碗牛肉面。

      店里面不大,只有四张桌子。后厨与用餐区仅隔着一扇窗和一道帘子。台式空调的冷气呼呼吹散面锅里的热烟,吹得满屋都是面粉味。

      老板招呼钟余让他坐着等等,接着一手握着漏勺,另一只手抓着双筷子,把面往汤锅里一放,再一搅,不过两分钟便把熟面捞入碗中。最后撒上葱花和辣油,浇上牛肉汤,放几片牛肉,把碗放到了取餐口。

      “伢崽!面好了!小料自己加!”老板操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夹杂几句方言对钟余喊道。

      “好。谢谢。”钟余走到窗口前,伸手端起瓷碗。

      好烫。

      只稍稍歪了歪,滚烫的面汤就撒出来到了他虎口处。钟余只能加快脚步,回到桌前“咚”地快速放下面碗。

      用抽纸擦去油渍时,虎口已经被烫红。一阵一阵的刺痒肿胀感,顺着他手臂往上攀,他不由自主地嘶了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这次演出的负责人打来的。

      “喂?”钟余咽下嚼碎的面条,把音量调小。

      “为什么不回消息!干什么呢你!”负责人声音尖锐直穿耳膜。

      “没干什么。只是手机静音了。”钟余随便说了个借口。不过他确实是把手机静音了,毕竟他讨厌一切突如其来的声音。

      “你小子,我还以为你死了!总是把手机静音,以后不许静音!”

      “……后天的演出往后推了。你还有一周的时间准备。好了,通知完了。挂了。”

      等对面发泄完愤怒,钟余才慢慢把音量调回来。

      当听到演出推到了一周后时,他有些庆幸。不然按刚开始定的时间,以自己现在这种状况来看,后天很有可能出意外……还是先休息几天为妙。

      正思索,就见带出来的那只绿色鹦鹉歪歪脑袋,有些好奇地围着面碗转圈,在它的爪子即将碰到碗时,它的主人一把抓住了它。

      鹦鹉不满地叽叽直叫。

      看着几乎没动的面,钟余感觉胃里很胀,胀得想吐。可是他明明没吃什么。

      胃里面似有其他东西在翻涌,冲撞着,撕裂着。

      在心里默默对老板告歉后,钟余走出了面馆。

      刚出门没几秒,热浪就席卷着柏油路融化的味道扑面而来,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站在斑马线前,钟余犹豫是回家还是再走走。

      其实他已经热出一身汗,衬衫湿哒哒一片粘在背后,又不体面,也着实不舒服。可他像是自虐般,享受着汗水泄洪一样从毛孔涌出,带走自己的灵魂,意识……

      太阳贪婪地吸取一切水分。钟余回到广场里的石凳上时,发现早上还冒着绿意的草芽,此刻已经打蔫儿。

      鹦鹉困了,团成一团窝在他手心,闭了眼。

      头上稀疏的叶子抵挡不住强势的光。树荫底下并没有带来多少凉意。

      钟余再次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明确写着:患者--钟余。病史--心力衰竭三期。

      “真是,月有阴晴圆缺,万事不全。”他无奈自嘲。

      说实话,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也没多大情绪起伏。

      记得第一次发病,还是在初三元旦晚会彩排当天。

      大概是自己过于紧张,弹到一半,眼前突然开始出现黑影,接着就是耳鸣,冒冷汗,呼吸不上来。

      晕过去前几秒,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冲了上来,开始掐自己的人中。

      当他再睁眼,就是和医院的天花板面对面了。

      那个时候,班主任脸上表情非常不自然,只是对自己说:“不要放弃。”

      不要放弃……这几个字,今天的就诊医生也对自己说了。

      回忆里医生带着些许怜悯的脸,慢慢和初中班主任的脸重合。

      当然不会放弃。怎么可能放弃。他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逃出来。

      不好的记忆渐渐蔓延脑海,侵蚀每一处神经。钟余打了个冷颤。

      “你好,可以摸摸你的鸟吗?”一道清澈的少年音打断他。

      抬头打量,面前的少年穿着校服。头发不知是淋了水还是出太多汗,刘海贴在他额前。短袖上衣最上面两颗扣子被解开,裤子也往上卷起一大截,露出运动鞋上一段白得发光的小腿。

      见人半天不回自己话,方祁又礼貌地重问了一遍。

      谁知那个青年欶地把手上那张不知道写了什么的纸团成一团塞进口袋,接着扭头,对着方祁粲然一笑。

      “?”方祁被他笑懵了。

      随后手里就多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青年也逃跑似地离开了现场。

      “搞什么……这算弃养吧。不过那个人有点眼熟啊。”方祁眯眼往对方离开的方向看,在脑子里搜刮关于这个人的一切。

      可惜并没有想起来什么。

      鹦鹉不满新主人对自己的无视,下死口咬上方祁的指缝。

      “好痛!”方祁骂了句脏话,低头,看见丝丝殷红正从伤口淌出。

      自己这是接手了个祸害吧。

      方祁掐住它的喙,也不管这个老虎钳怎样扭动身体,接着把它捉到了自己肩膀上放着。

      “乖乖待着,不准咬我。”

      回家途中,方祁时不时用手指挠挠鹦鹉的脸,而鹦鹉也很不怕生地把脖子一伸,歪头往上面蹭。

      今天是周五,他们学校因为要充当考场,因此提前放学。

      方祁原本是打算来广场这边买个冰淇淋消消暑。

      付完款等待时,他无聊地四处张望。刚好瞟到了独自坐在树荫下的人。

      那人左手端着只鸟放在膝盖上,右手拿着张薄到透光的和他脸色一样苍白的纸。他低垂着头,略长的前额发丝在他眼前飘动,染上阳光的金黄,在脸上遮出半片阴影。

      青年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在方祁偷偷盯着他的几分钟里,那人不自觉咬了五次下唇。

      冰淇淋融化得非常快。方祁几口吞下,在旁边公共洗手间洗干净了手上残留的甜腻奶油。

      然后朝着青年走去……

      收回思绪,方祁摸到鹦鹉腿上一个硬硬的环状物。仔细看看,原来是个上面刻了串数字的腿环。貌似是电话号码。

      他叹口气,捧着绿色团子往家里赶。心想待会儿买完鸟笼,就给那个人打电话问问,这鸟他还要不要了。

      待方祁的母亲打开家门,看到的就是自己儿子大汗涔涔,书包只剩一边带子,堪堪垮在手臂上。手上拎着个铁丝鸟笼,里面却没有鸟----那鸟正站在他肩膀上,肆意打量这个新家,和新家主人他妈。

      “哪来的鸟?”方祁的母亲,李女士皱眉问道。

      “朋友的。他这几天不在家,拜托我养几天。”方祁眨眨眼,手背抹去滴在睫毛上的汗珠。

      “哪个朋友?为什么偏要你养?别人不行吗?”李女士接二连三发出质问。

      方祁又累又热,此刻根本没心情和母亲斗嘴。他手臂一沉,把书包甩到沙发上,敷衍两句就说自己要回房间练琴了。

      “那鸟……”母亲似不放心,张口欲说什么,但只是指指儿子身上正梳理羽毛的绿色毛绒团子。

      方祁从书包掏出作业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走到房间门口,转身关门时才对对方说:“你放心。我不会吃了它,我就放我房间里养着。”接着咔哒一声上了锁。

      此时已是傍晚五点,房间里开着冷空调,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让人产生“好像也不是很热”的错觉。

      他望着鹦鹉嘿嘿傻笑两声,青年的脸不断在脑海里盘旋。那个笑容怎样都挥之不去。再打开电脑一查,果然是自己认识的----钟余,21岁,是个小有名气的钢琴家。

      方祁想起上周,自己貌似在关注的公众号里刷到过。难怪面熟。

      同时他又有些惆怅,明明都是学钢琴的,怎么差距如此之大?如果自己也能站上舞台……哼哼,自己以后肯定可以变成比钟余这个人更厉害的钢琴家。

      想着想着,心就飞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从刚开始的“我也要上舞台”到了“他为什么把鹦鹉送我,是不是喜欢我”这种荒谬的幻想。

      也不是没可能吧。毕竟自己这么帅,人见人爱的。喜欢上自己情有可原。

      方祁拿起小镜子,左右欣赏了一会儿自己轮廓分明的脸。又开始傻笑。

      外面方父回家的开门声打断他的臆想。

      他收了收口水。深呼吸,一巴掌拍到脸上:“我靠!清醒点!人家都不认识你怎么可能喜欢你!别太自恋。”而且,你俩都是男的吧。

      方祁不得不承认,自己虽然帅,但钟余比自己还要帅上一大截。如果说自己是带刺的玫瑰,那钟余就是刺更多的仙人掌花,即使是笑着,浑身上下也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随后方祁把已经在学校写完大半的作业继续做完,又收拾好桌面。然后他坐在琴凳上,打开钢琴盖和节拍器,一刻也不敢懈怠----明天要回课了。

      仔仔细细把细节过了几遍,确保万无一失后,他开始喂鹦鹉。

      方祁摩挲着鹦鹉的腿环,也不顾它啄上来的尖嘴,思索着:打不打电话呢?用什么理由?如果他真的不要这只鹦鹉了……对了!问问他鹦鹉叫什么名字吧!

      想好理由,母亲也刚好在门外叫他出去吃饭。

      厨房母亲开冰箱门的响声,父亲看电视节目的音乐,和小区楼下孩子们的叫嚷回音,组成了这个普通又寻常的周末开场。

      另一边,匆匆逃跑的钟余,躺在床上悠悠转醒。

      由于运动过度,本就体虚的他一觉睡到晚上才睁开眼。

      习惯性朝门外叫着鹦鹉的名字,半天没有回应,他才想起今天已经将溜溜梅送给别人了。

      “也好。我如今这样的身体,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实在没精力再养个活物了。”他如此安慰自己。心里只求那个少年是个有爱心的,能好好收养它。

      虽然今天自己这样做,也许会让少年误会。但没办法了。

      转而他又想到,溜溜梅腿上还挂着刻有自己电话的腿环。

      对方会不会看见之后,打电话过来呢?

      钟余在等外卖的几十分钟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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