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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秘密 江都近来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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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近来频发的人口失踪案,竟然还没有告破!
这可不太像吴山一贯的破案水平,黎明修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究竟是案子太棘手,还是背后蹊跷太过?
“公子,吴捕头这是又忙什么呢?一脸的倒霉官司样。”
周打听举着不知道被什么划破了一块的幡,攥着那本破烂书,从巷子里走出来,看着吴山的背影好奇的问道。
黎明修看他一身条条缕缕,感觉风一吹,整个人也是穷的叮当响了;再配上他那黑圆脸,大白牙,怎么看怎么像是标准的江湖骗子。
可他神神叨叨、破破烂烂,竟然还确实能凭算命本事挣钱,真是叫人打心底惊奇。
她摇摇头,解释道,“估计还是人口失踪案没有告破。”
“还没破案?”他这几日忙着调查江湖上的事,今日忙着来帮青楼的姑娘算命,还真没注意,“怪不得吴捕头这么神色匆匆。这下子他可有的忙了。”
“对啊,要不是他神思不属,就算你躲得再快,恐怕也得在他面前和我扯上关系了。”黎明修凉凉说道。
老周这人相当神奇,有时候真忍不住揶揄他两句。
“嗐,干我们这一行的,最要紧的就是眼明手快,即便他不忙,我也有本事叫他注意不到我。”
周三两从腰间掏出一把羽扇,给自己慢慢扇起来。
黎明修无奈,“好了,别嘚瑟了。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想起来到这陌春坊来的?咱们平日见面的地方不是更不打眼吗?”
“烟花柳巷的姑娘,命薄,总有些熬不下去的愿意算算命,不过得个慰藉罢了。
这不是今日有个姑娘约我上楼算算她卧房里的摆设有没有坏风水嘛。
人姑娘晚上要开张挣钱的。
这不是怕耽误了事,我着急呀。
没办法,只能托小乞丐带话给你过来找我了。”
他搓把脸,神色认真。
黎明修心思一动,试探问道,“你不嫌弃这里的姑娘?”
“嘿!谁不是为了活着呀?大家都不过都是些苦命人而已。公子,你觉得我是瞧不起人的那种人吗?”
“好好好,怪我鲁莽,这厢给周‘大人’赔罪了,原谅我这个‘小人’吧。”
没看错人,黎明修心情不错。
“那行。”周打听对她的态度很满意,羽扇摇得更欢,“要不是咱们认识的早,就冲你说的这话,咱们从此分道扬镳。我师父说了,干我们这行的,与人相交,人品要放第一位……”
他还有师傅?
这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眼看他又要喋喋不休,黎明修急忙打断了他,“说正事。”
“奥对了,说正事。”
他把羽扇插回腰间,正色道,“蒋家”他压低声音,凑近黎明修,一字一句说道,“有、秘、密。”
“这次的银子没了……”
黎明修被他这副煞有其事的模样烦透了,耐心终于告罄,威胁得言简意赅。
“不不不,怪我怪我。蒋之北的那边的消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过近来江都蠢蠢欲动的原因,我打听着了。”
“据说,几个月前,江湖中流传出一个消息——江都有至宝,得之可得天下。”
“至宝?
一个不知真假的传闻,连你都未曾听过一星半爪,会有这么多人信吗?”
黎明修皱起眉头,“更何况……”不是人人都想得天下吧?
这传闻,有意思。
是针对谁的呢?
“可说呢。最开始自然没人信。
不过,自从有人说这宝贝,可能是宝藏,可媲美天下的那种,这不就越传越邪乎了?
那对这宝藏有心思的,不就都挤进了咱们江都城?
弄得到处乱糟糟的。”周打听忍不住添句埋怨。
这个传闻,和各方涌入江都的势力有关系?
黎明修心神一凛,好像抓住了什么,急切说道,“老周,你想办法打听一下蒋家来江都的具体时间以及大笔钱财流动的具体时间。记住,越确切越好。”
和周三两告别后,黎明修往水袖湖南边走去,正路过董家酥糖所在街道。
一张埋在琥珀糖里可怜又可爱的芙蓉面,忽然,出现在眼前。
想起上次那人吃得香甜的模样,黎明修揣着一颗莫名其妙的心,正大光明得往董家酥糖铺子走去。
她想,无论如何,还可以给乐画她们带回去。
这去往铺子的“哒哒”脚步声,便显出连她自己都没觉察的轻快来,带着一双看哪儿都桃红柳绿的眼睛,她看到了董家铺子的招牌挂布。
董家店铺在街角。
竹制门,一重歇山顶,普通房子,开着一排横窗。檐前挂着几块方形木牌,牌子上写着玉露霜、薄荷糕、琥珀糕等点心名,共四块牌子。
与一般点心铺不同的是,还有块大布挑在门前,上面写着“董家酥糖”字样。
店铺位置不算显眼,奈何所售卖酥糖实在美味,客人往往一路问着寻来,所以店主干脆做了个大布挑着。之后,董家酥糖名声打响,闻者竞相购买,算是江都特产之一。
刚走至铺子前,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铺子里迈步而出,只一瞬间,两人视线对上,“黎明修!”他脸上扬起一抹笑,目若繁星,皓齿朱唇。
这笑容直白,把一种期待被即刻满足的惊讶、欣喜表达得淋漓尽致。
就好像,与黎明修不期而遇这件事,是属于他的特别惊喜……
黎明修的心跟着他的笑晃了一下,心内感叹,闽州第一美人,名副其实也。
注意到他手里提着的,是专门装琥珀糕的黄漆点心匣子,她笑着客气道,“蒋公子。”
蒋天时垂下眼又抬起,直愣愣看着她,轻轻回应,“嗯……”
“你也是来买糕点的?”
两个人同时出声,怔愣后对视一笑。
曾同坐一船左右摇晃的熟悉感归来,那点陌生和拘谨交织的尴尬感在这相视一笑中消失殆尽。
“那个公子可真俊呀!”
“你说的哪个?”
“绿衣服的。”
“我觉得那个灰衣服的公子也好看……”
“我也觉得。说起来,都挺好看,那灰衣公子就是吃亏在个子上……”
气质不俗、容貌不凡的两个年轻公子站在门口,周围人的视线便都聚在这一处。
嘁嘁喳喳的声音里,比绿衣服的蒋天时还矮半个头的黎明修,垂眼看向两人衣衫,无奈一笑,把灰色宽袖遮住的手往后一背,干脆往店铺里让了让,示意蒋天时和她一起进店。
店门后是掌柜娘子供花的地方,两人站在这里,借此挡住众人视线。
她也算是这家店的常客。
闻声而来的伙计一看即明,笑着过来招呼一声。她递出一块碎银,伙计接过放入怀中,欢天喜地得拐回店里面,任两人自便。
待人进去,她很放松地倚桌而立,冲蒋天时说道,“近日里我忙着温书,不曾得空出来。今儿难得有空,过来给家人买点酥糖。
时予兄呢?近来可好?”
她的目光似素月高悬般温柔,脸上关怀的表情,像是发自内心一般真真切切;称呼也换成了亲密的,好像刚开始生疏的那声“蒋公子”不是出自她口一般。
蒋天时明知道这应该只是一种熟人间的寒暄,心里想着不要耽误对方的事情,脚却不听使唤,动也不动。
他怀着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的、隐秘的雀跃之情,迫不及待的回答道,“我,我……”话却噎在喉间,“挺好的”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想起蒋之北,他心里便如揣了块巨石般沉重,而且,因为询问自己的是黎明修,所以,还有一股委屈悄然冒出:
“不太好。我不愿意招亲。”
这话说得直接。
黎明修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位蒋大公子的防备心,竟然量少到只够用在第一次见面,就好像,再多见一次面,那防备心就用完了……
蒋天时没注意到她的惊讶,满心满眼想着自己的困境。既开了口,后面的话就变得容易说出嘴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男人。但是蒋之北定下的招亲条件是男女不限,还有半个月,我就只能……”
他本是清冽的嗓音,如今乍然放得很低,听起来甚至有些沙哑惑人。
黎明修只感觉耳朵像是被羽毛轻轻刷过一样,酥酥痒痒的,忍不住抬手揉了一下,莫名的,她觉得蒋天时像是一只耷拉着耳朵和尾巴的巨犬。
这只巨犬,正因为在路上被萍水相逢的人喂了口糖,所以就把自己的心里话全掏出来摆在他相信的人面前。
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是很热切的信任。
“那,你想逃吗?”
铺子里人来人往。鬼使神差的,她也放低了声音问道。
“逃?怎么不想?
可你不知道,蒋之北连我自己出来闲逛都不放心。
他派了好几个人跟着我呢。
我实在受不了了,就绝食了两天。这才换了个出门的机会。即便如此,他还派了好几个人跟着我。我走哪里他们跟哪里。”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不过再怎么样,也比在他眼前强。我还能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