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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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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是一个梦。
月华之下,汴京城中,喧嚣或寂静,通明或漆黑。
宅祇里,夜风携不到花香进入房中。
唯有羞人的呻吟喘息,躁得天上月扯云遮面。
不知是多久,天际都要发白时,方才再听不到那声音。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细微嘎吱。
偷偷望去,有人黑衣在身,鬼鬼祟祟的从房中走出。
眼观八方的确认过安全,他毫不犹豫隐身一开,不见了踪影。
再次见到他时,他在偌大汴京城中的犄角旮旯。
没有卸下警惕,但男人很悠然,翻身上了棵树,叼着狗尾巴草,双手抱头的躺在粗壮分杈上,昏昏欲睡。
不像一个逃跑的人,倒似浪荡小子被逼着日夜不停读书,终于受不了出来透透气。
在将要切底合上眼时,他忽地耳尖微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出人意料的声音。
他精神一震,把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藏,悄然看着底下两个叽里咕噜、粗布麻衣的男人,眉头不由蹙起,狐疑。
不似宋朝拥有的语言,也不大似辽话、金话。
两人小声说了一会话,便警惕的离开,在小巷处分道扬镳。
男人看了看,发现一个往甜水巷去,一个往城外去。
犹豫着,他选择跟上往城外那人。
此时天色黎明,城门处已经开了门,有了不少不少商贩行人进出。
那个佝偻着背的男人毫不起眼,顺顺当当的出了城。
他并没有走多远,只是去了城外一个小村庄,在一个角落里与另外一个人会面,说了些什么,又给了他一些什么,匆匆提着一篮子菜往汴京城回去。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并不急着跟着人回城,悄然打量着村庄留下那个人,光亮天色,他发现这个人浓眉大眼,眼窝深邃,鼻子挺翘,嘴唇很薄,外露肤色虽然暗黄,但不经意时露出衣服里的肌肤,却白得能令女人发嫉。
大概唯有那不算好的粗糙肤质能给人一点安慰。
男人紧盯着他,很是惊讶。
眼瞳……似乎是绿色的……
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男人此时却头痛欲裂,忍不住抱头,眼角瑟出生理性的泪水,有人焦急的呼唤他——
碎梦。
碎梦猛的睁开眼,模糊的双眼只看见身侧人的轮廓。
他缓了缓,有些恍惚。
梦醒了,他也就忘记了梦到什么。
于是很莫名其妙的摸摸自己湿漉的脸,感觉到残留的痛意让他不悦,粗鲁的抹了把脸,还是安抚铁衣道:“别叫了,没事呢。”
外头阳光明媚,他心中却有些阴霾,奈何死活想不起来,只能闷声推推铁衣,“热死我了,带我洗澡。”
他有些无赖,没事人的模样让铁衣心下一松,好脾气的给自己略略套上衣服,出门打水去了。
碎梦有些不爽的想要蹬脚,但一动就扯到全身,让他郁闷不已的平躺着,两眼瞪视床幔。
想……
好想现在就在他们身边……
攥紧薄薄被褥,此刻感到无比空虚。
今日是一个罕见的雨天。
豆大的雨滴敲落在黄土上,不稍时便湿了大地。
这可苦了隔离区。
隔离区本就是临时隔出来的一块地,自然大部分都是空地,头顶无限天空。
现下下起了雨,还能站着的人只能支起所有木板和防水布料,但终究是赶不急雨水落下的速度,几乎人人都成了落汤鸡。
绑好一个结,九灵几乎气笑,“还真是祸不单行。”
除了小药人,两个大药人都放了出来帮忙移着病患。
血河也不拖尸了,这个天气也烧不起来,正忙碌的抬木板窜上窜下。
耳尖的听到九灵的话,他还有心思笑:“说不定是风雨之后见彩虹?”
白了他一眼,九灵扭头赶往下一处。
雨声渐渐盖住了遍地哀嚎。
也不知道忙活了多久,等九灵终于可以停手避雨时,被冷得忍不住直打哆嗦。
她喊了声素问,想让她给自己拿套衣服。
不过,素问没有回应。
奇怪的转了一圈,九灵这才发现素问不在这里。
纳闷一瞬,她只好拧干衣服自己去拿。
等她换好衣服擦拭头发时,素问这才和血河一同回来。
两人面色都不大好。
“怎么了?”
素问浑身也是湿漉漉的,抬眼看了看九灵,神色沉凝,“药材都被扔水里了。”
这雨来得让人措手不及,大家都忙着架顶避雨,没料想到有人在此时对药材下手。
九灵一愣,没忍住骂了句脏话,“祈祷不要落在我手上吧!”
血河叹气,推推素问,“先别想,你赶紧去换身衣服。”
他说:“方才听到了神相的琴音,我同他先碰个头,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顿了顿,素问只好点点头。
血河转身又走进雨里,黑甲在昏暗的天色里算不得显眼。
隔离区不大,血河没走多久,在犄角处扣响木板。
雨中,娓娓琴声骤然沉寂。
“神相。”血河喊道。
“嗯。”木板之外,神相抱琴而立,单手持着把素净白伞,衣摆已然尽湿,沾染着泥泞。
意识到自己的轻“嗯”在雨声中血河不一定能听到,他提高声量,“里面情况如何?”
血河沉声,“不算好。”
“素问九灵都觉得这并非自然发生的疫疾,怀疑是来自域外的病毒。更糟糕的是,药材都被泡水了。”
神相冷下脸,“这就说明疫疾绝非自然发生。”
点点头,血河也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把那个毁坏药材的人揪出来!”心中有怒意丛生,他深呼吸几下,略略平静下来,“如今雁门关指挥使暂且会帮助度过疫疾,稍后我便让他重新送些药材来。另外……”
他想起今早宋辽边境探子回报,心情更为沉重,“辽军之中似乎也发生了疫疾。”
“什么?!”血河吃惊,“若是这般,那这疫疾不大可能是辽军手笔……”
也是,毕竟域外病毒。
不过这也说明,敌人在暗处,而他们毫无头绪。
叹息一声,血河拿出瓷瓶抛向隔离区外,“接着,防感染的。”
神相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素问惯来常用的青竹小瓷。
“我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在外头,也要小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