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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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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里,一抹紫犹如幽魂。
九灵在找药材,四方桌上已经有两堆混杂的药材,但那还不够,所以她还在找着一味又一味。
“你在做什么?”木门被推开,是碎梦一直不见九灵,于是离开了小厅找到这里。
乍然出现的声音让九灵浑身一抖,手里药材掉落一地。
她回头,眼眶是红的,面色是惨白的,见是碎梦,她扯出一抹笑,声音慢慢:“你醒啦。”
又低头看着脚下药材,缓缓蹲下捡着。
“……”碎梦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而移动,追问:“你在做什么?”
九灵捡药的动作顿住,抬头凝望。
良久,“我要把他们做成药人。”
碎梦沉默许久,才语气艰涩道:“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九灵不捡药材了,像七老八十的人起身,也不在意捡好的药材重新跌落。
她定定注视碎梦,像要把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终于,她发泄似的把四方桌上两堆药材扫落,胸口的起伏彰示着她的情绪。
她哭泣,哭不出声音来,眼眶泛疼的沁泪,上前一把抱住碎梦,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碎梦只觉心中痛意难抑,仰首不愿让眼中水雾成珠。
九灵哭了许久,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再没力气抱着碎梦,沿着他的身形滑落,又被碎梦接住。
窝在碎梦的怀里,她哽咽,“怎么办啊……怎么办啊碎梦!我好痛、好难受……”她显得崩溃,素问与她自幼相识,二十多年来一直在一起,从不曾料想有一日会失去她。
她鬓发凌乱,癫狂又绝望:“你想起来了对不对?”
她抓着碎梦的衣领,“你当初不是跑了,你是追着蓝眼睛的人失踪的……”她又哽咽了一下,“我看见过你给素问的信。你告诉我,那些人是什么人?”
眼珠转动着,充满惶惶与不安。
碎梦终于还是垂泪,将九灵牢牢抱紧,“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一遍遍的安抚着九灵,仇恨之火在他眼中燃烧。
得到答案,九灵情绪稍缓,手无力坠落,意外摸到一片粘腻。
她垂首,双眼迷蒙看不清摸到什么,只凭借多年经验,心脏一缩。
“你手怎么了?!”
碎梦一顿,背手不语。
九灵在他怀中,又想起神相当时的模样,不禁惶惶然,小声哀求道:“碎梦,我承受不住再失去你们任何人的痛苦。”
所以,你不要死啊。
素问和铁衣的遗体很快就下葬了,葬在碧血营附近一处风光不错处。
下葬那日,万里无云,艳阳高照,炙热而干燥的,是此处再寻常不过的天气。
四人埋好黄土,看着两张墓碑都消沉不已。
好在随着简单葬礼的结束,他们也重新振作了起来。
碎梦将自己当时为什么“跑路”的事实说了出来。
却原来那日,碎梦在村庄中看见蓝眼睛的人,感到事情有些可疑,就一直跟踪着那人,反正他也不想回去给血河几个天天房中事,他年纪轻轻的才不想以精尽人亡这种死因死去,多丢人啊!
确信素问不会告诉血河他们,他就只写了封信给素问说自己暂时不回去,就很心安的盯着蓝眼睛男人。
他跟着男人从汴京一路跟到边关重地,因为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也不清楚他们在密谋一些什么事情。但从日常蛛丝马迹中,他确信了这些人定然要对宋朝不利,于是打算捉一个拷问。
可万万没料想到,他一出现,就被背后敲了闷棍!
大概是蓝眼睛的人本身修习的武艺不同,一直知道有人跟着他,但死活找不到人在哪里,却一直警惕着。碎梦这一现身,可不就倒霉了嘛!
幸好,碎梦也不是徒有虚名之辈,身形如闪电避开闷棍,和几个蓝眼睛缠斗起来,打得有来有往,半天分不出胜负。
最后还是不知道哪个蓝眼睛卑鄙的撒了什么粉末,碎梦吸了几口,不知道是什么作用,怕翻车就跑了。
然后他就中毒失忆了。
那毒也不知道是什么毒,发挥之后就查不出来有中过毒,于是素问九灵都没看出来。
或许是因为他吸入不多,又谨慎的吃下随身的解毒丸的缘故,他没有完全失去记忆。
于是他浑浑噩噩的游荡中,被雁门关探子遇到叫醒,只忘了从神相合伙众人对他……之事。
如今,碎梦没有任何心思去思索神相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只带着三人去了记忆中找到蓝眼睛集合地。
可惜而不出所料的是,这里要已经人去楼空。
四人只能在这里搜寻,以求有什么线索。
无果,四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碎梦埋头苦思,怕自己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素问被杀时的情景。
指甲掐进肉里,当时碎梦为何会在复活后犹如失了神智一般?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亲眼目睹素问的死,还盖因,他看清了杀死素问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他当时打昏封脉扔到一边的男人,他把凶器没入素问身躯时,冲着他笑,嘴巴上下启合,碎梦看得明明白白。
他以宋语无声说:
“谢谢。”
单是回想,都让碎梦几欲发疯。
如果当时直接杀了他……每每午夜梦回,那人的笑与素问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寒冷如冰,化作刺棱扎入心扉。
“不要多想。”
神相走了过来,蓝白长衣如旧,背着以棉布覆盖的琴,声如山水泠泠,人若世外谪仙。
此时眼神淡淡,一如从前。
碎梦回神,看着他微怔。
随即驳道:“我什么也没想。”
神相看着他,不语。
碎梦垂首看着地上几根荒芜枯草,良久忽地出声问:“你有什么瞒着我?”
一阵风来,挟裹着沙硕尘土。
蓝白长衣微微飘飞,黑发如绸缎动人,神相袖袍下的手下意识握紧,指甲刺破血肉也无知无觉。
他的眼神飘忽一瞬,好似回忆什么。
黄泥土盖了大半身躯,刀在身侧静默,死白的面容不带有任何生机……
神相回神,平静道:“你会死。”
碎梦说不上有没有震惊和意外,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人生来就会死。”
他扯出一抹算是笑的笑,又忍不住瘪瘪嘴,似有不甘,“真讨厌啊——”
碎梦找了个地方坐下,远眺落日,半晌又问:“你说,转世轮回是真是假?”
神相站在他身后,看了眼还在不死心到处翻找的九灵血河,语气淡淡:“就算有,也得在十八层地狱不知待上几载。如此,倒不如没有。”
人生在世,总会犯错。大错或许没有,小错却或许多不胜数。
碎梦听了,便笑,附和道:“我也希望没有,死了还要受刑的话,也太苦了。”
不若人死如灯灭,星点不留痕。
漫天火烧云中,大雁归巢。
“碎梦、神相,快过来!”不远处,九灵出声呼唤,看起来有些激动的模样。
二人对视一眼,立即走了过去。
血河蹲着,用手拨弄着黄土。碎梦在他边上蹲下,好奇的看着,“发现了什么?”
遗憾的叹了一口气,血河稍稍在衣角擦手,从怀里掏出一物。碎梦凝望,沉吟回忆,“这好似是…”脑海中想起来那些蓝眼睛使用的武器,他微微睁大眼,语气肯定:“是他们的碎刃。”
只不过这碎刃看起来像是交战中掉落的,莫不是蓝眼睛内部并不和谐?又或是还有另一股势力?
不过……纵然发现这个,也找不到如今他们的踪迹。
碎梦心中叹息,有些忧愁。
“或许,我们可以到辽军营中一窥。”神相蓦地出声,三人闻言具是沉默。
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