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耶律大石本是要下令让士兵们帮助素问的。
可话将出口时,他又犹豫了。
一个得罪过的、不能掌控的神医,真的有帮助的必要吗?
他尚在思索,那边素问被追得,连切天问的间隙都找不到。
素问唇边鲜血流淌,终于是逮到一个机会使用冲刺暂且远离女子,不等她松口气,浑身猛然寒毛竖立,背部阴冷一片!
除了女子,还有一人!
开槽匕首削铁如泥,轻易没入皮肉,破开骨头的阻挡。
随着一声尖锐嘶喊,素问的心脏被无情刺穿!
远远的,马蹄溅起的烟尘中,一身紫如同飞花吸睛。
边上,蓝白长衣紧随在后。
正是带兵前来的九灵神相。
“素问——”碎梦想也不想要上前,边上围着他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的辽兵一惊,下意识刺出手中武器,“扑哧”几声,皆没入了碎梦体内。
辽兵终于反应过来,吓得赶忙把武器拨出。
如今这情况,将军也没说到底还要不要把他们都杀了啊!
匕首还在心中,素问竟然冷静得过分。
没关系,她有真气护体,可以用化——
她倏地瞪大眼,感受到了心中的匕首正恶意的慢慢旋转,搅烂她的心脏!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怎么可能还能……复活?
素问茫然抬头,感到体内那道护体真气的流失,内功在经脉中激荡,震得她哗然吐出一口血。
匕首终于离体,身后甚至没看清相貌的刺客隐没于空气中,消失不见。
身体发冷,素问跪倒在地,耳畔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颤颤巍巍的两手一抬,对着碎梦,用出了人生中最后一次的化羽。
没想到,痴心妄想的永远在一起,是她先失约了……
威严鸣金之声终于想起,辽军纷纷集合撤退,耶律大石驶马远去,心中又有些后悔。
如果当时下令帮助……
只是没有如果。
人如潮水般退去,碎梦从地上缓缓坐起,想:没事,素问自己也能复活。
可直到血河连滚带爬的去到素问身边,素问仍然安静的闭眼。
碎梦又想:他好累,想睡觉。
他坐在原地,颇有些百无聊赖的模样,面容困倦,甚至打了个哈欠。
紫衣翩跹,九灵与神相终于到了跟前。
“素问——”九灵惨叫一声,布满风沙的脸庞清泪两行。
她扑倒在素问边上,不死心的一遍遍把脉。
神相身体摇晃,喃喃:“怎么会是素问……”
他明明只看到碎梦一个人……
神相忽然醒悟,他只看到碎梦,不代表那就是全部!
是他着相了。
是他理想当然了。
他半蹲下,心中弥漫密密麻麻悲痛,握着冰凉渐硬的手,一滴泪,滴落尘土中。
碎梦还在原地,看着四人发愣好生一会,迷糊的想:他们在干嘛?
他腹中饥饿,目光转向还举着盾牌站立着一动不动的铁衣,刺目阳光促使他眯眼,哑声道:“铁衣,拉拉我起来嘛。”
他实在疲倦。
从身至心都疲倦得恨不得下一秒昏死过去。
可铁衣只站着,不动作,也不吱声。
“……”碎梦纳闷垂首,心中涌出不安。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铁衣身边,轻推了他一下,清着嗓子就要说话。
“砰——”的一声,连沙硕都飞溅了起来。
碎梦表情空白一片。
动静实在太大了,连血河三人都被惊得茫然回头。
铁衣倒在地上,盾牌压在他的身上,倒映着太阳的光芒,边缘尽是黄金般的光泽。
“铁衣?!”血河顾不得素问,以滑稽而狼狈的姿态到达铁衣身前,手抖如八十岁老叟。
“铁衣!铁衣!……”他接连呼唤,得不到任何回应。血河无措的看向九灵,“你快看看他!看看他!”
压下悲伤,九灵大步跑过来,面色凝固。
都无需把脉,九灵就知道,铁衣已经……
她跌坐在地,沉默的将指腹搭上铁衣脉上。
果然啊!
她阅尸无数,何曾走过眼呢。
天边,渐成残阳景色。
雁门关中,一片死气沉沉。
这冷冷夜色,弯月淡漠垂眸看着大地,悲喜都不曾抵达它的心间。
小厅中,旧床板上,两个本该鲜活的人躺着在那里,换了干净的衣服,拭净了一身尘埃。
血河靠坐在中心的地上,仰首不知在想什么。
门外,几个士兵犹犹豫豫的不知该不该进来。
他们是曾身患疫疾的人,受了六门的恩情,如今得闻素问铁衣死讯,也是悲伤不已。
踌躇许久,最终只在门外跪下拜了三拜,叹息着离去。
不远处的房中,碎梦躺在床上,浑身汗涔涔,面色绯红,双眼紧闭。
边上,神相耐心的为他一遍遍湿巾擦汗。
小台上,还温着药。
在勉强带着素问铁衣回到雁门关后,碎梦便倒地不起,发起了高烧。
神相微微晃神,目光移向置于窗台的琴。
嘴唇微颤,尔后不禁咬唇,咬得破皮流血。
他闭眼,复又睁开,平复翻涌的心绪。
在当初碎梦逃跑,他一气之下曾以琴算命,想要得到碎梦的踪影,可他却算到,碎梦躺倒在泥坑中死去!
何等令人惶恐的命运啊!
于是神相四下找寻碎梦,当初说是恰好在雁门关附近,实则也不过是他疯狂以琴算命,才终于算得碎梦在雁门关的方向,他一路寻过来,正好遇到雁信。
只是谁能想到呢,在他几乎所有注意力都在碎梦身上时,先死去却是素问和铁衣。
“嗯……”
神相一惊,看向床榻,不禁喜道:“你醒了!”
碎梦这一睡,自残阳睡到三更,实在令人担心。
碎梦头痛欲裂,还有些脱力的手勉强抬起捂着头,脑中闪过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让他感到吃力与痛苦。
神相把药倒进碗中,扶起碎梦,“来,把药喝了。”
纵然难受,碎梦还是下意识的把药喝了,苦涩充满口腔,让他窒息。
缓了许久,他才好受许多。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想起了很多事情,一时沉默。
半晌,他才哑声道:“我想去看看素问和铁衣。”
神相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碎梦穿好衣服鞋袜,步伐沉重的跟在神相身后。
没走多久,就到了小厅。
血河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走近了瞧,才会发现他早已经昏睡过去。
神相上前,不愿看床板上两位旧友,轻声道:“我送血河回去好好睡一觉。”
说着,矮身将人抱起。
血河眼睛微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到底没醒过来。
小厅里只剩下碎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