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碎梦：我只是天生爱啃屁股》一钟在手

14、第 14 章

　　神相还在抚琴。
　　修长的指尖拨弄着重新换好的琴弦，发出祥和宁静的乐曲。
　　他指腹的厚厚老茧沉默诉说经年的苦练，保养极好的琴身彰显主人对他的爱护。
　　他应该坐在高山上、流水旁，哪怕只是一片足够翠绿的草地里弹琴，以示自己如兰君子的高洁无暇，而非一地无力中、漫天药味掺夹各种臭的地方，坐在草席上，为了减轻他们的疼痛而日日夜夜抚琴不停。
　　这不君子。
　　这不高贵。
　　这不符合他那谪仙般的容颜气质。
　　可这里是雁门关。
　　可这里躺的是守卫边关的将士。
　　可神相不是自诩高高在上的人，他心中自有一番计量。
　　所以他在这里。
　　九灵自远处走来，不变的紫衣自成天地一抹艳色。
　　她的身上染上药香，俏美的脸庞忧愁不安，“神相，跟着血河一同去的步兵，还有几个骑兵都回来这么久了，怎么他们还没回来？”
　　神相停下手，忽然想到什么，面色发白，“碎梦……难道竟然是今日？！”
　　九灵茫然，“什么今日？”
　　她不解，可见神相倏地起身，疾步往关门处走，心中也生出浓烈惧意。
　　神相不是只会弹琴……
　　神相还会……以琴算天命！
　　他说碎梦，难道？！
　　九灵追了上去，惯来话多嘴毒的她此时不敢说一个字，同样白着脸，跟在神相身后牵马就要走。
　　可神相走至半路又停了下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走到军营中要带兵。
　　袁姓小将微楞，迟疑道：“可带兵出关需要指挥使手令……”
　　神相周身温度几乎凝结，想到那指挥使的性子，他直言道：“你只管带兵随我出关，之后事情我自会处理。”
　　犹豫了一会，袁姓小将想到关中生病将士多受六门照顾，咬咬牙转身去集结士兵。
　　曜日开始西斜，行动中若有不注意，便会被那阳光闪过眼睛，叫人不自主的落泪。
　　此时战场中，已经再没一个还站着的宋军骑兵，只剩下血河四人狼狈坚持着。
　　碎梦的刀钝了，不知什么时候，又是砍到了什么。久战让他的身躯不再灵活，显得笨重起来，浑身鲜血不知究竟是他人还是自己的。
　　又或者都有。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迟钝的大脑意识到这一点，却难以停下形成肌肉记忆一般机械的反击，嘴唇发白干裂，沾着干枯的暗红。
　　碎梦反手又是杀掉一个辽兵，几尽力歇。
　　恍惚了一下，只听见身侧传来沉重的声音，碎梦猛地回神，血丝遍布的眼中倒映出铁衣悍然的背影，金色的盾挡在身前，为碎梦又博得了一次生机。
　　不曾回头，铁衣只是疾步而行，又为失了宝驹的血河展开盾牌。
　　碎梦未及多想，堪堪躲过一个辽兵长刀劈击，下一秒，他浑身一松，原本倦怠的身躯好了不少。
　　他对此并不陌生，这来源于素问的初绽。
　　他扫了一眼，看见身姿勉强尚算灵活的素问躲避着辽军，辽军似乎也不想伤她，以簇拥素问远离战场为主，捉捕为辅，这才让她偶尔逮到空歇间隙冲上前，为剩下三人不时奶上一口。
　　饶是如此，素问也已面白如纸，身上淡色衣裙染血暗红。
　　到底战场无眼，怎会不受伤呢。
　　撑住——碎梦心想道：这么久还没有回到雁门关，神相九灵定会发现不对，带兵来救他们的！
　　耶律大石没有亲下战场，他骑着马，不远不近的看着战局。
　　事实上，对于血河四人能坚持那么久，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因而他的表情不太好。
　　本就以多敌少，居然还久攻不下，简直奇耻大辱！
　　想到军营中的情况，他不禁握紧刀，思索要不要出手。
　　关于血河四人，他实则隐约还有一个猜测。
　　战斗中，他似乎看到几次血河三人分明倒地不起，但随着素问两手一抬，三人又生龙活虎的起来……
　　听闻药王谷有起死回生之法……
　　耶律大石眯起眼，对于得到素问更是势在必得！
　　即使没有什么起死回生，就单凭素问那一手惊艳至极的医术，也是值得的。
　　远处忽有尘土飞扬。
　　原来是一个辽军探子骑着马自雁门关的方向来了。
　　“报——”探子声息极长，“发现宋军正往此处来，约再盏茶时间就能来到！”
　　纷扰中，也就唯有耶律大石和身边极近的人才听见。
　　耶律大石眸光阴沉，若支援到来，他的算盘便肯定是要落空了。
　　但他心中不甘。
　　可……
　　他终是叹息一声，提声：“素问，我念你乃天下闻名的神医，一直信任于你的才能品德。”
　　素问那边的辽军停了下来，于是素问也得以歇息，喘着气，她抬眸看着耶律大石的方向，心底焦急。
　　她这边是不拦着她了，可她也被簇拥远离了碎梦铁衣，唯有血河的距离还能勉强奶上一口。
　　余光眼见碎梦铁衣形势皆不好，她脚下微动，又听耶律大石继续道：
　　“然而你却在离去时，下毒害我辽子民！”
　　素问顿住，震惊不已。
　　耶律大石说完，就要鸣金收兵。
　　辽国子民将士确实在素问三人离开后，有不少人中毒身亡了。耶律大石自然怀疑凶手就是三人，毕竟他们的背景就是互相敌对的，于是率军出击。
　　可他也不是什么蠢人，一路上仔细想想，实则对于三人的怀疑已经减弱道一个很低的程度。但哪里料想，追上来后，发现只有素问和一个铁衣！
　　一个神医摆在面前，谁能不心动？
　　可奈何抓捕还没完成，碎梦和血河就领着人来了。
　　他本就有些心虚，结果宋人还敢掷枪杀他，他纵然知道其中有古怪，也不由顺着此将心虚化作愤怒。
　　正待要示意旁上人鸣金，耶律大石突然眸光一利，对着素问的方向喊道：“小心！”
　　素问本是失神，闻言下意识开了黯然往旁边一挪，多亏过去碎梦三不五时的啃屁股的骚操作，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躲过了虚空一击！
　　身材纤细的女子却极为高挑，麦穗般颜色的头发盘起，蓝眼睛闪亮又迷人。
　　可她紧握制式奇怪的利器，她刚刚那一击，是冲着拿素问命来的！
　　一击不成，女子并不犹豫的再次上前，利器挥舞，气势骇人。
　　一时间，四周辽兵都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帮忙。
　　这边动静实在大，将血河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碎梦喉咙嘶哑，含恨看着那女子将素问追杀得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