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天边》金桔刺客

19、“段队，今晚还不回家住吗？”

　　律师这个圈子拼的是口才，靠的是脑子，程泽是业内公认的诉讼高手，作风犀利，不留情面，只要是他接下的案子就没有打输的。

　　直到去年，程泽接手了一桩涉及多家上市公司的财产纠纷委托，甚至还牵涉到某些地下黑灰势力，连警方都为此出动过两次，以至于段天边格外印象深刻。

　　那个案件情况虽然复杂，但也只复杂在厘清庞杂的线索和证据，案件本身的性质非常清晰，圈内当时没人觉得程泽会输，结果对方请来了江一寒。

　　那场官司，程泽输得一败涂地，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性。

　　段天边之后才了解到，江一寒这人最擅长也最热衷的，就是钻营F律规则的漏洞。

　　所有经他手的文件和合同，都能做到滴水不漏，难以找出破绽。

　　律师的身份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博弈的乐趣，而能请动他的委托人，也往往是来自各方势力里重要人物，无论委托事项涉及什么，杀人也好，放火也好，只要开出的条件足够打动他，他就会接手，完全是个脑子一流，人品三流，毫无职业伦理底线的诉棍。

　　在这里碰到他，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段天边简单干脆地省去所有客套，单刀直入，“江律，场面话就不说了，我们现在怀疑你们方才在包厢内涉嫌不法X交易，请配合调查。”

　　“X交易？”

　　江一寒像听到什么荒谬又有趣的事情，低笑一声，从容地摘下眼镜。

　　少了镜片的阻隔，那张本就俊美的脸仿佛挣脱了某种禁锢，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他看向段天边，表情似笑非笑，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刀。

　　“程太太——啊不，现在该叫段警官，你是觉得凭我这张脸，还需要花钱睡女人？”他慢慢走到段天边面前，语气带着玩味，“单凭你这句话，我可以告你诽谤加人格侮辱的。”

　　段天边眼皮跳了跳，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以前看过的都市怪谈，有些英俊非人的存在只要想勾引女人，就会把眼镜摘下来……

　　“段队。”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扣在她的肩头，将她带回到安全距离，冷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直接逮捕他吧。”

　　江一寒散漫的目光聚焦在苏源脸上，表情倏地一愣，“你怎么——”

　　“江律师。”

　　苏源直接打断他的话，掀了掀眼帘，“现在，请你配合警方调查。”

　　“……哈。”

　　这回江一寒是真的低头笑出了声，他抬手把眼镜重新戴上，敛去方才的情绪波动，朝段天边弯了弯唇，非常爽快地侧身让出位置，“既然这位警官都开口了，请便吧。”

　　段天边：？

　　这人突然抽风了？

　　他们动静闹得这么大，水云间的工作人员也很快到场，其中就有老李见到的那个领班。

　　然而对方明摆着是有备而来，对段天边等人的突击检查不但没有惊讶，反倒非常配合，甚至主动询问其他包间要不要也一并搜查了。

　　搜查一无所获。

　　“段警官，看来今晚是要无功而返了。”

　　江一寒坐在沙发上，长腿优雅交叠，手指随意支着下巴，“听说今天是程夫人的生日，排场大得很，放着婆婆的生日宴都不过，专程带人来这里扫黄，段警官真够敬业。”

　　“……”

　　段天边拳头硬了。

　　她深吸一口气当没听见，转头朝老刘道：“把人都放了。”

　　最不愿接受现实的，无外乎是李舒，“咱们就这么放人？”

　　他在水云间蹲了这么多天，日夜颠倒，到处蹭台，吸的二手烟比自己抽的还多，都快混成局头了，就这么撤退了？

　　段天边摁了摁眉心，心道不走留在这能干嘛，看他们这架势，肯定早就得到内部消息，就等着他们来抓呢，里里外外这么干净，连酒水价格都在标准内，愣是找不到一点违规的地方。

　　真是让人憋屈。

　　她吐出口郁气，侧头看向身旁的苏源，“走吧，收队。”

　　“等等。”江一寒突然开口，望着苏源笑了笑，“这位警官，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段天边以为他要找茬，皱眉问，“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

　　江一寒没回答，倚着门框望向有一阵子不见，如今完全变了样的青年。

　　但对方眼皮都没抬，只顾垂眼看挡在他身前的段天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装模作样地微微俯身，“段队，我跟他单独聊两句。”

　　段天边一顿，“你们认识？”

　　“嗯，以前跟着长辈碰过两次面。”

　　江一寒闻言终于忍不住，偏头闷笑，连带着肩膀都微微耸动，感受到某人阴冷的视线，他当即识趣地转身，边忍笑边往包厢里走去，“行，行，我去里面等。”

　　这局面，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精彩百倍，真不枉费他今天跑这一趟。

　　趁人走远听不见，段天边转头看向苏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嘴巴又贱又毒，现在感觉脑子也有点问题，你小心点，别在里面待太久。”

　　苏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弯唇笑了笑，“那我聊两句就出来。”

　　他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倒退回来，低声问，“段队，你今晚还不回家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