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天边》金桔刺客

17、水云间

　　走到停车场，段天边问他车在哪儿。

　　傅子琛按下车钥匙，不远处一辆漂亮的黑色宾利闪了闪车灯。

　　段天边：“……”

　　虽然很酸，但这车的气质跟他人还挺搭。

　　上了车，空调自动打开，傅子琛等她系好安全带才自然地开口，“你要去哪里，警局吗？”

　　段天边看他一眼问：“你知道我上班的地方？”

　　傅子琛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没和她对视，“听朋友说过。”

　　哪个朋友？

　　手机又响了两声，段天边瞥了眼，没继续问下去，“不用去警局，去水云间……对了，你刚回来不久，认识路吗？”

　　傅子琛不但认识路，还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水云间，C市最声名煊赫的夜总会。

　　别看名字取得仙气飘飘，超凡脱俗，实际上里面鱼龙混杂，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众人心照不宣，盘根错节的灰色地带，说它是繁华里的隐形红灯区也不为过。

　　比起同城的“百乐门”、“极乐人间”，它更奢靡混乱，也更危险，能在C市的灰产行业做到领头羊的位置，背后经营的人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她去那里，无非是为了办案抓人。

　　傅子琛抿了下唇，不再开口，黑色宾利平稳地汇入车流，驶向目的地。

　　段天边低头坐在副驾驶，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小组群内的消息。

　　他们盯水云间有段时间了，一直和线人联系碰面的是老李，天天泡在脂粉堆和酒精里，都快把那里当家了，偶尔回趟警局，人还没进门，先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各种香水、高级烟酒的夜场特有味道，熏得人脑仁疼。

　　好不容易收到确切线报，今天有条真正的大鱼到场，也是时候该收网了。

　　路上没堵车，他们很快就开到水云间门口。

　　来这儿的有钱人确实多，宽阔的环形场地清一色停着豪车，门口的泊车小弟身形笔挺，站成一排，时刻观察每辆开进来的座驾。

　　车门刚弹开一条缝，就有专人躬身迎上帮忙拉开车门。

　　一只银色细高跟轻盈点地，段天边抬手贴着胸口，弯腰下车。

　　“谢谢。”她站直身体，对着还坐在驾驶位的人客气道：“下回有机会请你吃饭。”

　　话音刚落，才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对另一个人也说了同样的话。

　　“好。”傅子琛应得干脆，仿佛没察觉出她话里的客套，又问，“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我朋友就在里面。”

　　段天边瞥了眼旁边的工作人员，没再多说，朝傅子琛笑了下，摆摆手，“先进去了。”

　　…

　　水云间圈起来的场地大得离谱，宛如一个声光交织的环形迷宫。

　　段天边跟着人穿过一段长长的昏暗走廊，沉闷厚重的电子鼓点隔着墙壁隐隐震动，鼻腔里全是辛辣雪茄和各色香水的混杂味道，不断有脚步虚浮，姿态亲昵的男男女女被醉醺醺地扶出来。

　　段天边和他们擦肩而过，幽暗光线下互相都看不清脸。

　　走到尽头，是一层厚厚的天鹅绒隔音帘幕，引路的工作人员抬手一掀——轰鸣狂暴的音浪瞬间如同实质化的海啸，劈头盖脸地席卷而来。

　　段天边眯着眼抬头。

　　前方近百米宽的电子巨屏里，一条凶恶美丽的巨型鲛人被囚禁在深海中挣扎舞动，仿佛在癫狂地操控音乐，又好像马上要从幽暗恐怖的深海里冲出来，无数镭射灯随着动感的节奏扫射摇晃，令人目眩神迷。

　　舞池里人影重重，段天边打发掉带路的小弟，刚想往里面走，就被人潮裹挟着推搡好几下。

　　她艰难地侧身走到角落，拿出手机在小组群里发消息。

　　【我到了。】

　　【老刘：收到，我在西南方向的香槟塔，苏源在最中间的卡座上坐着，老李还没消息。】

　　段天边回了个好，顿了下疑惑，【怎么开卡座了？】

　　【老刘：别人给他开的。他站那儿跟个招蜂引蝶的灯柱子似的，总是有美女过去邀他，你来之前都四波了，最后一个，终于把他勾过去喝酒了，哈哈哈。】

　　【苏源：？】

　　【苏源：刘哥，是你让我坐过来的。】

　　段天边抬头，视线在光怪陆离的空间跳跃，很快就找到正中间的黑桃卡座。

　　隔着扭动的人潮和迷离的光束，她看到苏源。

　　年轻男人穿着简单低调的黑T，独自靠在卡座边上没什么表情地玩手机，旁边时不时有人凑过来劝酒玩游戏，他冷漠得眼皮都没抬，一概不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段天边拿起来看，是苏源单独给她发的消息。

　　【段队，在哪儿？】

　　【别听刘哥乱说，是他说总是有人过来太显眼，让我跟着走的。】

　　这是告状来了。

　　段天边几不可察地挑眉，回复一句【知道了，你原地不动，我就在你正北方向的红酒塔边上站着。】

　　她这句话一发出去，就看到一直垂着头的苏源倏然抬起脸，目光精准地朝她所在的角落望过来，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