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天将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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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外，嘈杂声从未停歇。
密室中只她一人，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徘徊耳边。尹扶月转着圈凝视密匙片刻，汗水渗透皮肤直抵骨髓，随便一动都是透心凉。
她抱臂，狠狠哆嗦着。
她们……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尹扶月耳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她踉跄后退，忽地大步迈向密室门。
找人！这是必须问个清楚！
事情未彻底理清前，她不想怀疑任何人，尤其那人还是萧……
“咚——”还未踏出门，尹扶月眼前登时一黑，只觉额头又苏又痛。她被撞得迷糊，却因此刻有气无力，捂着脑袋愣是嚎都没嚎。
“尹女侠？”成熟女声响起，当即，尹扶月胳膊上多了只手。
“……？”
来人手劲很大，她被扼住手腕，额头伤势登时显露无疑，却也让她瞧清来人全貌。尹扶月吃痛缩手，退后几步，站的笔直：“汪监事。”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汪盈身着护甲，正打量尹扶月。她年轻，职位却高，即便二人勉强算同辈，可她说话时总隐约带着长辈独有的滋味，尹扶月虽然火烧眉毛，却也不敢轻怠：“汪监事。我……我想去找阿茶问个事……”话说半路，她才恍然忆起阿茶如今身弱，临走前瞧见她，还是昏昏沉沉的模样。
尹扶月立即改口：“阿茶好像中了药粉未醒？她现在醒了吗？”
“都没有。”汪盈说罢，侧身挤入密室，冷漠不已：“药粉厉害，她主仆二人应该已经被姜阁主带出狼牙堡了……本层其他侍卫皆中了药粉，无论死活，都已经被抬出去了。姜阁主让我来通知你，准备返回郭庄营地了。”
尹扶月站在门后，闻言叹息，却听身后有人道：“你丢东西了？有什么问题需要问她？”
“嗯……”尹扶月一时语塞，转身见汪盈看向墙壁，犹豫半瞬当即决定面对：“我想知道，怎么……”
口开开合合，她好一会儿才补上后半句：“怎么判断这间密室是否近期修缮过？类似挖洞后又填埋之类的？”
事情未明，尹扶月决定谨慎行事。
“那我可以帮你看看，多近才算近期？”汪盈嘀咕着，一手扶刀柄，一手摁在墙面上，颀长的手指不断敲打墙面，半晌，从腰间扯出刚得的狼牙堡舆图道：“没有，没有修缮过。这密室的位置临近崖壁，土质松软，位置靠下，不好打地基，在这里挖洞通向外头不大可能。”
不可能？怎么会？！
尹扶月撇了眼舆图，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你怀疑密室有问题？如果我在此处有一间出了问题的密室……”汪盈迟疑一瞬，“我会更倾向于废弃，而非修缮。非要尝试，很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了，这里是於菡的家，汪监事知道的於菡不可能不知道。尹扶月心凉了一半，心不在焉的应了几声。
没有密道……那岂不是说萧白衣骗了她？
她怎么……她怎么能……
“我就这么不可信吗？”
尹扶月用气声哼哼两下，忽地想起萧白衣叮嘱，气焰还没来得及燃烧，便已经消散大半，只带着满脸一言难尽，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墙面。
“密室没有密道……”她念念有词。
没有归没有，可她尹扶月确确实实出来了！到底哪环出了问题？想着尹扶月默默复盘：当时她抱着萧白衣，再醒来时便已经在山林中，而密道一事……似乎自始至终都活在萧白衣的口中？！
没错，她刚醒，便被萧白衣手上的雕花令牌吸引了主意，没再深究密道……
“果真是她……”尹扶月悠悠长叹，痛惜不已：“这种违和的、不好的事怎么总是缠着她不放？”
这就是萧白衣想让她看到的？就这？尹扶月垂眸不语。
有什么是不能直说的，非要亲眼瞧瞧……尹扶月心中发紧，一阵恐慌锁住身体，迫使其僵在原地。
萧白衣太神秘了。身世、过往、性格、技能、甚至眼界……她默默断言：萧白衣肯定有大事瞒着她！
而这个大事，能解释她所有异常！尹扶月想着，非但没有离去，反倒凑上前，蹲下用力摸了两把粗粝的墙面，松了口气。
到底什么事会使得萧白衣如此谨慎？她缓缓起身，意味深长的看向墙面：很快了，萧白衣不必再死扛着秘密了。
“汪监事，我们走吧。”尹扶月偏头，等了好一会儿才得到汪盈回应，她隐约觉得奇怪，艰涩道：“怎么了，监事？”
“哦。”汪盈仿佛刚回过神来：“说到密室，我才想起来，第二枚密匙不见了。尸体我看过，第二枚密匙应该被鬼面具女人带走了，这事我们会跟进。”她转身：“剩下回去营地再说。”
尹扶月点头，最后望向墙壁，随汪盈返回营地。
返回时，已是日出。日光从云层中挤出，尹扶月换上蓝色束袖收腰常服，头戴萧白衣送的发饰，坐在自己帐篷前，眯眼盯着太阳，自言自语。
“怎么会呢……”
她挠挠脖子：“过了这么久，她才提示我，总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莫不是……”尹扶月的瞳孔陡然放大：这便是那日算命时，弈圣前辈说的“绝壁”？
彼时，太阳彻底升起，她把手伸到阳光下晒了一会儿后，默默收回。感受掌心汇聚的暖意，尹扶月只觉心里空唠唠。
这“绝壁”看不见摸不着，似乎浑然不似争夺密匙般目的明确。她坐了一会儿，耳边嗡嗡作响，似是有人低声呢喃，越是坐着不动，声音越大。尹扶月轻轻摇头，循声转身，却发现身侧不知何时来了个人：
“尹师姐，姜阁主喊您过去。”小师妹站在一边，脸上笑容已经僵了，见尹扶月侧头，当即委屈巴巴：“师姐，你怎么不回答我？我喊了你好几遍……”
“我我……”尹扶月登时语无伦次，匆忙道歉，飞奔朝主营帐。
尹扶月拨开主营帐门帘，帘后，沙盘已经撤去，着五颜六色衣裳的掌门端坐一起，有的紧盯主位上扶额的女子，有的早早把目光投向门口，有的端坐，滔滔不绝。
“姜阁主，您说说，现在怎么办？”穿绿衣的掌门道：“於菡和下属轻松落网，那我们来到这的意义是什么？”
姜吟乐豁然抬眸，眼中瞧不出任何波澜，不答反问：“你来这是什么意义？不是匡正江湖吗？”
绿衣掌门磕绊半天，连连称是：“哎呀，尹女侠来了？”
这掌门说话怎么那么怪？尹扶月微蹙的眉逐渐平缓，不咸不淡应下，坐到姜吟乐身侧的位置上。汪盈坐在她正对面，毫不掩饰的睨了绿衣掌门一眼：“姜阁主要不要传信回赤日阁报个进度，省的阁中学生天天担心？”
“好。”姜吟乐异常认同：“於菡落网前，因担心於菡拦截信件，暴露我们行踪，便迟迟没给留守的罗长老写信。眼下於菡落网，我们的行踪也不再是秘密。”她话一顿，扭头朝身侧，意味深长：
“阿月，你来负责写信吧。我们立即返回，至于证据，回赤日阁再研究。”
“好……”尹扶月干巴巴道，双目无神的等会议结束，匆匆钻回帐篷，掏出宣纸、毛笔。她与二者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好一会，才磨磨唧唧提笔，眉头紧蹙，薄唇紧抿，边叹息，边写着。
*
兔走乌飞，一个月多后。
晌午，润雪居水榭内，一女子披着厚衣裳坐在窗边。屋内并未点灯，稀薄的光从帘子缝隙穿过，懒洋洋的撒在她光洁，疲乏的侧脸。
萧白衣盘坐桌前，捧着封微微发黄的信反复阅读，眸中光彩暗淡，瞧着凝重。
大约一月前，收到这封信时，她正和罗长老在议事院说话。解下鸽脚的信件，萧白衣脸上几乎被犹豫所笼罩，直至她和罗长老打开了信。
这封信虽然是给罗长老和她的，但信上几乎只有行程报告，问候只有寥寥几句，看着分外不走心，似乎透着股难言之隐。
若非署名写信人，萧白衣真要怀疑是否收错信了。
罗长老已经知晓二人关系，见此，“数落”的话几乎脱口而出，什么“如此不走心”、“尹女侠她不善表达”、“或许是压力太大了，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之类的，听得萧白衣心中直发闷，当即委婉制止了她。
罗长老找郑熹誊写信件，之后好不吝啬的把原信件留给了实际收件人。
最后，萧白衣拿着信回到了润雪居，破译闲暇，便拿出看看。
自从打算用实证告诉尹扶月自身异常时，她就已经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不过也好，她在信中没读到“恨”。
没有“恨”，一切都好说。萧白衣松口气：万幸万幸，她还有解释的权利！
加之她已基本破译完从宗邑观带来的所有资料，包括复原粘连的册子，往返藏书阁、搭配资料翻译完绝大部分牛皮纸上字符，如今工作马上进入尾声，她有把握能争取一个原谅的机会！
这么想着，她收起信件，正欲再核对牛皮纸字符，却听到门外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下一瞬，一个脑袋探进屋内。郑熹一本正经：
“萧小姐？我能进来吗？”
萧白衣松口气，顿觉好笑，利索收拾完桌上资料：“请进。”
郑熹小心翼翼走进屋内，征得主任同意，拉起了一道帘子。屋内登时被阳光笼罩，萧白衣微微眯眼，还未感叹，就听郑熹结结巴巴：
“阁主想见您。”
“真的？”萧白衣深吸口气，声音止不住颤抖。她撑起身子，捂着衣服踉跄站起，语无伦次：“这么快，尹扶月已经到了？姜阁主也要跟着见我吗？她们……现在是什么样子？”
终于到了，她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不不不。”郑熹毫不掩饰脸上的讶异：“是高阁主。”
喜鹊站立枝头，晃得枝子簌簌落雪，而后鸣叫着潇洒离去。
高懿？萧白衣没来由的心里一沉，迟疑：“高阁主不是在闭关？怎么突然要见我？闭关时见我，会不会有影响？”
她隐约记着高懿在武林大赛开始前就已经宣布闭关，在客栈等来的书信上，姜吟乐还曾提到因为高懿闭关，无法检查屋内东西是否安全一事。
按理说闭关理应以年为时限，这才半年不到，怎么就出关了？
“我不会武，不过高阁主说想见，那想必应该无事。”
“很急吗？”萧白衣倏地开口：“不急的话，等尹扶月回来，我和她一并去？”
对于见高懿，萧白衣心中不免有些紧张，若知晓和她和尹扶月的事，同意还好说，若不同意，加之她即将坦白身上秘密，恐怕会对影响尹扶月，把她至于两难之地。
再说，收集的线索和资料还没收尾呢……
“挺急的……”郑熹瞧出萧白衣脸色，当即决定：“要不要我陪您吧？”
“不了。”犹豫片刻，萧白衣抱起摊在床上的白大氅，三两下披上。“小姐，你右手手腕好红，被虫子咬了？”
萧白衣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起手腕：白皙的手腕皮下若有似无得埋了什么东西，皮肤微微凸起，分外显眼。
“不知道。”萧白衣坦诚：“兴许是过敏？这个情况很早就有了。”说罢，随着郑熹走出润雪居，赶往临青院。
临青院靠近后山，冬日，即便有阳光照着，仍旧寒凉。
远远瞧见院门，郑熹乘着寒风缩缩肩膀，突然道：“算算日子，似乎尹女侠要回来了？”
提起尹扶月，萧白衣扯扯唇角，柔声应罢，旋即走进临青院，推开了房门。
长桌竖放，高懿坐在主位上，见到萧白衣来，也没说话，只斟了盏茶。萧白衣不以为意，躬身行礼：“见过高阁主。”
“请坐的离我近一些，我有话想跟萧小姐你说。”话音刚落，高懿出声，并将热茶摆到紧邻身侧的桌面上。萧白衣不想推辞，老老实实走上去坐好。
经过闭关，高懿眼角多了几道皱纹，身着灰色宽袖袍子，瞧着苍老了些。
二人寒暄几回，高懿倏地揉了揉太阳穴，似是头痛的叹息一声。萧白衣蹙眉，当即托了下她的手肘：“您其实不必在闭关期见我，我替您喊余馆主来吧？”
她作势起身，却便被一只带有老茧的手扒住胳膊。
“嘶……”
这手手劲不小，萧白衣倒吸口气，没再走动，用另一只手握住高懿的手腕，试图安抚：“您不想让她看到？可闭关出现的身体不适实在拖不起……”她语无伦次，却别高懿扯着坐下。
初见时高傲的高懿此刻垂着头，没了之前的气场。面对尹扶月的亲人，萧白衣坐也不是，走也不是，但瞧着高懿脸色越发苍白，她果断道：“您不能再拖了，我……”
话音未落，高懿毫无征兆的抬头，眼神却空洞至极，宛如一具没了灵魂的木偶，再开口时，声音陡然变了调：“好久不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高阁主？”萧白衣瞳孔陡然放大，竟没反应过来。又唤了几声，她见中年女子丝毫不应，又想起方才变了调的话音，自嘲一笑，登时明了。
这招很熟悉，她还是玄潇时便见过。
“‘反生’？！”萧白衣望向门口，确认无人后，索性不在演戏，似笑非笑：“别演了，你是谁？”
她盯着“高懿”的深邃的眼眸，仿佛在看另一个人：
“你操纵这群江湖凡人和我过招了这么久，难道还不敢露出庐山真面吗？”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天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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