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密室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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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昏暗，但不至于瞧不清——主厅内，几个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其中几个人身着灰色常服，一看就是狼牙堡的人；这些人身边、身下，还脸朝下倒着另一拨被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两种人交错在地，已无声息。
尹扶月这才把火折子掏出点上：以前情况未明，不敢贸然暴露，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她正欲上前，脚下却传来一阵稀碎的沙沙声。尹扶月不以为意，走了几步才发现脚底黏黏的，用火一照，点点猩红撞入眸中。
血。
已经凝固的血锁在地面，经二人走动，干涸的血块被鞋子铲起，蹭的满地都是。
尹扶月没出声，却默默退回了姜吟乐身边。尹扶月屏息凝神，转身瞧向身侧，最终犹豫着点燃了墙上壁灯。
“哗啦——”
灯灯相连，没一会儿的空，狼牙堡登时恢复了敞亮：大厅内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中间镶嵌宝石的椅子边，还堆着几具尸体。
尹扶月奋力扼住轻颤的手。
“阿月。”姜吟乐突然道：“没有看到於菡和她副手，我去前头探探。”说罢，拍拍尹扶月肩膀后离去。
她瞧着师姐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身子下意识一抖，艰涩的咽了口唾沫，深吸几口气后，她操控着发软的手卸剑，而后握紧剑柄，用剑鞘把那群堆叠的人扒开。
“这斗篷从未见过……难不成还有第三拨人？”尹扶月喃喃自语。她一手拿折子，一手持剑，好半天才把最上着灰色常服的人翻了半个身。
这人发丝凌乱，脸已经被血糊的瞧不清五官了。
她咬牙，没再看，顺手收起火折子，双手合力将堆叠的尸体分开。
后背凉飕飕，衣襟紧紧吸在背上，尹扶月一声未吭，一口气扒拉到最底下，那几具裹着斗篷的尸体。
斗篷人？她心说：这一路上怎么遇见那么多奇葩，又是面具，又是斗篷……
这么想着，尹扶月稍一用力，遮挡面部的帽兜应声而落。黑布软趴趴的滑落在地，露出张面具。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敲了敲面具，嘀咕：“这东西怎么……怎么和叫阵华山派的那群人一模一样？”
准确来说，这人身份应该是那个鬼面具女人的某个属下。
“那个女人果然来找於菡了！”
所以并没有第三派加入，始终是於菡和鬼面具女人的周旋！尹扶月恍然大悟，把剑系回腰间，伸手要去摘这人脸上的面具。
“脸”始终是重要信息，遮着脸的人，要么因为爱好、要么因为伤疤、要么……因为信息！
她不信有那么多人的爱好相同或脸上留疤，这人遮住脸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因为遮掩关键信息！
尹扶月扒住面具边缘，忽一使劲，指尖生疼，面具却纹丝未动。
不妙……她心说着，又用力掰了两下，才豁然开朗：“黏上了……”
脸皮和面具粘连一起了，如果硬要掀开面具，只会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得不偿失。
尹扶月依次检查斗篷人的尸体，发觉其中并没有那个熟悉的鬼面具女人后，缓缓起身，望向四周，最后转身离去。
这里几乎没有有用信息，也就暂时用不着她。尹扶月越走越快，空气中回荡着清脆的脚步声，她耸耸肩，望向地上一瘸一拐的两双脚印，只觉心中发毛，腿脚越发利索，几乎要跑起来。
“师姐？师……”
黑影闪过，尹扶月猛地止步，下一瞬瞧见黑影俊秀的眉眼，便狠狠松了口气：“师姐你……”
岂料，话刚出口立刻被师姐打断。姜吟乐一本正经道：“跟我来，我找到於菡了。”
二话没说，尹扶月当即随姜吟乐七拐八拐，走进一处侧厅：柱子下倚着个着黑金暗纹衣裳，右侧肩膀处有个洞，血迹染红眉眼的年轻女子。
尹扶月后退半步，盯着地上钢刀，迟疑道：“这不是於菡吧？”
“是阿茶。她自己拔出了钉在肩膀上的钢刀。”姜吟乐说罢，转身朝角落里的另一个身影走去：“我刚刚给她传输内力了，人还活着，只是身体很弱。”
那身影周围有几摊血迹，其中一摊被拖的格外长，一直延伸到那人腿边。
闻言，尹扶月若有似无的轻哼一声，没立即跟上，只躬身一探，诧异不已。她感叹一句生命的顽强，便听不远处女声道：
“阿月，别多想，这么做都是为了人活着好取证。你肯定想问她和於菡怎么活下来的。我在她们衣服上发现了残存的白色粉末。”
尹扶月走近姜吟乐，又听她一连串说出几味药材名：“这些药材混在一起，就可以制成一种极为特殊的药粉。”
她见姜吟乐小心翼翼的，从倒地昏厥的於菡怀中捧出个精美的罐子，心中一沉，当即道：“这是放什么的？骨灰？”
谁的？尹扶月抿唇，脑中不受控制的想起下地宫前，萧白衣对她说的话：“没什么比於娴的残骸更能要挟住於菡了！”
於菡的执念尤为恐怖，她和鬼面具女合作强夺密匙，就是为了交换於娴的遗骸。
里面不会真的是……
“没错。”姜吟乐不知她想法，只接有头绪的话茬，反倒把尹扶月吓的一个激灵：“就是骨灰罐，只是骨灰真假有待鉴定。血脚印一路从主厅蔓延至侧厅，她们打的好激烈，地上全是拖拽状血迹，双方都死了不少人。方才说到药粉……”她顺着未完的话继续解释：“这种药粉会使人肌肉无力，手脚发软，基本毫无还手之力……看样子，是害人对吧？”
姜吟乐边说着，蹙眉给於菡灌输内力救命。尹扶月应了一声，姜吟乐又道：“但同时，药粉还会稳住吸入者生命，即便重伤断臂，不吃不喝数日，也绝不会轻易死亡。”
“好一个自相矛盾！鬼面具女人竟然没杀她？”尹扶月大惊：“但为什么我没听过这药粉，也没见人用过……啊，我想起来了，《江湖公约》内有禁药名册，药粉不会被禁了吧？”
“聪明，但被禁的时间晚，有些人会配不足为奇。不过这点粉末也伤不了人。”良久，姜吟乐抹了把於菡袖口的药粉后起身，偏头道：“阿月，回营地找人，活人、逝者通通作为证据抬回赤日阁。我们进来了好久，都未等到狼牙堡的其他守卫，估计也出事了，等我们的人来齐了再找吧。”
“师姐，您真要带这么个魔头回去？”尹扶月心中一紧，愤愤不平：“您用内力救了她主仆二人，谁知道未来会不会上演一出‘恩将仇报’！”
见姜吟乐应下，尹扶月心中虽是不满，却也心知肚明，如果要找到幕后之人，这两人的确是最直接的线索！
为了大义、为了钓鱼……她叮嘱师姐注意第二枚密匙的去向后，便顺着气，嘀咕着下山喊人。
营地中灯火通明。众人为了围剿狼牙堡一事，半夜几乎不休息，生怕突发情况来袭，正因如此，尹扶月行动的分外顺利，来回不到两个时辰，便带着汪盈和柳长老匆匆赶到。
一时间堡内呜呜泱泱，尹扶月站在一旁瞧着她们协调。几位后赶来的门派首领满脸痛心疾首，似是惋惜没能亲手惩治恶人，甚至还有人咬牙切齿，不断与她确认於菡和阿茶的身体状况。尹扶月一一回答“不知道”，瞧着这群人愤愤的模样，她心中顿时升腾一阵诡谲的不适。
尹扶月又站了一会儿，再和师姐打过报告便离开了。
她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尹扶月几乎要将这件事情刻在骨子里——萧白衣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去看看密室。
她在狼牙堡内绕了好几圈，才找到向下的通道。
脚刚占地，尹扶月便觉脚下不平，险些扭伤。黑暗中，她吭哧瘪肚调整了半天，等从重新点亮壁灯，才对上了脚边一双疲乏的眼睛。
她一眼望去，倒吸口凉气——走廊上密密麻麻的躺着身作甲胄的人。尹扶月呆立片刻，当即意识到这些人便是狼牙堡的其他守卫，于是果断喊人。等待期间，纵使万般不满，尹扶月仍旧忍着脾气替活着的人依次输送内力，待到人来，她便离去，转而手扶墙壁，敲打着试探密室位置。
*
石桌上的半盏茶凉透了，水润的橘皮干裂，稍稍用力便会爆发出脆响。壶中的茶水喝完了几轮，萧白衣为自己续上半杯茶，冷、热中和，她将茶水一饮而尽：
“此事重大，你最好等姜阁主回来，告诉她一声。”
学生重重咳嗽：“这……”
“没事的，这件事情我听着蹊跷。”萧白衣叹息，看着学生涨红的脸：“真的。”
学生低头，萧白衣也没过多纠缠，道别学生径直离去。
本想着，无关之事就不麻烦姜阁主了，但这事听着让人觉得心里难受。
说不上来的难受！
步行在通往润雪居的游廊上，萧白衣默默复盘学生说的话，脚下匆匆走着。倏地，她脚步一顿，在走动时步伐竟是快了之前的好几倍。
呼出的气体凝成水汽，潮乎乎吸在脸上，冷风一刮，脸皮如似皲裂开来，细密的疼痛在行走时反复折磨她。萧白衣吸吸鼻子，拢紧大氅，一股脑钻进润雪居水榭的门。
热气拂面，她松口气，随手搁下挂灯，直直走向她最常用的矮桌。大抵是走的急了，萧白衣还未做好，额上汗水便已滴落在桌面。
她手忙脚乱，没来得及擦拭桌面，便匆匆铺了张宣纸，凉茶水被她泼在砚上，沾着重新湿润的墨，提笔写字。
手腕翻转，她洋洋洒洒写了几张，期间反复拾取写过的宣纸阅读，读罢又撑着额头，继续写着。
她字迹逐渐无序，米黄的纸上，她写的文字东一堆、西一堆，大小不一、更甚至重叠一处。
挂灯内蜡烛熄灭，萧白衣身形一滞，将毛笔越攥越紧，陷入长久的沉寂。良久，她重新点燃桌上烛灯，微光照出她僵硬的唇角。
思虑良久，萧白衣最终清扫了脚边宣纸，重新把宝石盒子和无字牛皮纸拿上桌面。
“晚了，怎么会这样呢……”自心底冒出股寒凉，她缩缩脑袋，边摆弄着宝石盒子，边自言自语。
半晌过后，萧白衣轻抚盒盖中央的红色宝石。宝石严密的嵌在盖上，她摸着摸着，却在拐角处摸到了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豁口。
她撑起身子，笨重的大氅在身上挂着，分外不便，她便脱下大氅，果断把手伸入观主给的铁盒子中。
她记着观主曾说，盒子中有很多小零件，因为不知所用，干脆放在铁盒中，让萧白衣一并带回赤日阁。
正摸索着，萧白衣只觉指尖一痛，下意识将扎手的东西捡出来——这东西发白，手感光洁不说，还是一头宽、一头窄，宽的那头锋利扁平，窄的那头尖细。
她沉默一瞬，试着把窄的那端挤进豁口，发现竟意外合适，便咬牙，铆足了劲一挑。
“咔哒。”
红色宝石应声掉落，在原来镶嵌宝石的地方，竟出现了个透明质地“琉璃片”。萧白衣蹙眉，指甲“嗒嗒”敲了两下，而后鬼使神差般的拿起盒盖放在眼前，透过“琉璃片”，看向牛皮纸。
栗色的牛皮纸上，头次出现了一个类似字符的东西。
“这……”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
尹扶月跌跌撞撞，数十次实验后，推开了密室门。
浅色陈列柜和初见时的别无二致，就连地上藤编框子都和当初分毫不差。尹扶月咬唇，双眸罕见的清澈了。
陈列柜上什么都没有，框子更是干干净净。
萧白衣只说让她来密室就能找到答案，可也并没说是什么答案。尹扶月围着密室慢慢绕了一圈又一圈，最终看向墙壁。
要说当时，她唯一好奇的，便是二人如何从密室出去。尹扶月记得自己那时曾试探过是否有密道，也清楚记得答案是“没有”。
尹扶月蹲下，曲指在墙上敲了片刻，屏息凝神，缓缓起身。
这墙是实心，那她们那时是如何出去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