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狼牙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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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蔓延天边，太阳将落，叶子上结了层霜。萧白衣裹紧大氅，盯着快步走至身侧的年轻女子。
女子衣着朴素，头上只象征性的带着根簪子。
“郑熹。”
郑熹应下，旋即道：“听说小姐最近一直熬夜？”
“啊是。”萧白衣点头，随即冲她寒暄：“傍晚天冷，你多加些衣裳。”郑熹下意识理理领子，随即松了一口气，点头略带惆怅：“我听与婆婆说您身体不好？怎么才不到一年，您就用上这么厚的大氅了呢？”
不到一年……萧白衣登时明了。她和郑熹早相识，曾在那个不知名小镇一起经营过竹轩客栈。当时郑熹还叫阿熹，是客栈前台，而萧白衣的身体再不济，也还尚存半颗能用的灵元，当即便冬日，也不至于披着厚大氅。
现在呢？能用的半颗也被死死封印了。
“我身体一直不好，余婆婆都知道。只不过……”她轻轻笑了一声，微微摇头：“后来因为我的疏忽，变得更不好了些。”
“疏忽？”郑熹如同听着一个天大的笑话，“您还会疏忽？”
萧白衣忽地沉默，扭身望向狼牙堡方向，良久，声音透着疲态：“人之常情。以前，我觉得疏忽很难被接受，这无关别人还是自己。”
郑熹诧异的随她远望。
“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萧白衣话锋一转：“有些疏忽，开始根本看不出来，但会一直影响着人，算是一种病态的积累吧。”
“积累着、积累着，总要爆发的。要么不积累，直接告知；要么做好东窗事发，被反噬的准备。”
郑熹听的迷迷糊糊，追问：“您怎么选的？”
“我？”萧白衣闻言，下意识抚上腰间，却摸了个空——她那把常年佩戴的佩剑“蜉蝣”早已没了踪影：“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经历过反噬的痛苦后，如果再碰到一个在乎的人，难免不会走老路。”
“啊……所以呢？”
“所以……”她扬扬唇角，“破局方法就掌握在自己手中，只看你愿不愿意改了！如果是我，我愿意赌一把。”
黑黢黢的树干上飞起一群鸟，它们成群结队，盘旋一圈后又落了回去。郑熹道：“您怎么讲的和真的似的？”
忽地想起对面是个“江湖人”，萧白衣挑眉：“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那及时止损，就能换回一个好局面吗？”
萧白衣叹息道：“不一定。总比一意孤行，孤芳自赏，闭门造车，重蹈覆辙的强。”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望向狼牙堡方向也不说话。旁边，郑熹使劲点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萧白衣面上闪过一抹期许和惶恐：尹扶月能不能接受这一切，接受这庞杂真相的微小一角。
接受一个无论二人，谁都解释不了的阴谋？
她会不会恐慌，甚至……远离？
“想什么？”郑熹很“煞风景”的追问。
“会不会成功。”萧白衣话说一半，又住嘴了。
此战过后，她能不能有个光明正大的来处，是否可以与尹扶月站在同一战场上共同御敌。
“当然会啊！”郑熹瞧着比她还要激动，将腰一插，雄赳赳，气昂昂：“姜阁主、尹女侠一定可以的！姜阁主可是天下第一！”
萧白衣忍俊不禁，心中却始终提着口不上不下的气。二人说着，结伴行至游廊，时光易逝，已是日落，郑熹因为职务同萧白衣告别，随藏书阁侍女离去。
蜿蜒的游廊上，只剩萧白衣一人。
她瞧着周边昏暗，便朝侍女要了盏灯。手上提着点光亮，萧白衣走路走的更顺畅了些。
越往润雪居走，按理说人越稀少，可萧白衣走着走着，却觉得耳边声音逐渐变大，仿若有人就在耳边讲话。
她抿唇，大抵因为诸多经历汇集一身，萧白衣当即吹灭了灯。她将灯身扣在身边，压着脚步循声走去。
渐渐，前头花园中冒出点光亮，窸窸窣窣声随之加大，直至彻底听清。萧白衣藏在游廊的柱后，微微探头：
五、六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学生汇集亭中，石桌上放着剥好的橙子和热腾腾茶水。
一学生身着青色便服，头发散散的垂在后背。她对中间围坐的人道：“你没再想想？”
中间学生随之开口：“那事态紧急，我没多想是我的问题，可是我已经一模一样的复述回去了！我真的半点都没落下！”
另一侧学生不解：“我的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中间学生泄气：“好几月前？反正我收到阁主的来信后就立刻去追落地查看了！我到时，雀鹰已经摔死了，那腿上的小筒里哪里还有信的影子？那日小菲非要捅咕她的那套恶心的食谱，坑的大家都拉了肚子！”
不知是谁很不厚道的笑出声，那学生登时火冒三丈：“你还笑呢！姜阁主的加急信被鸽子匆匆忙忙送来，吓得我差点跌进恭桶里！事后，我也不敢说，生怕让那群长老听着了，要罚死我！！真的！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其中一个学生往嘴里塞了块橙子，登时酸的五官扭曲：“哕……等等，你方才说，说那个谁已经拿走了东西？”
“当然！”学生满脸笃定：“不然怎么里头什么都没有？！指定是那人刻意为之，拿走东西，事后清理了一切！！你知道我有多慌吗？！”
“好像也正常。我也去东南驻扎点值过班，如果没记错的话，坠落地应该已经出地界了吧？”吃橙子的学生放下橙子：“去别人地界检查还挺危险的！”
“那是！！”中间学生附和：“早到狼牙堡地界了，我乔庄打扮了好久，才用假身份混过去，又找了大半夜才到地方！”
“你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事了？”边上学生好奇：“回来第三天，憋不住了？！”
中间学生的脸登时红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风声萧瑟，萧白衣捡着漏听了五、六分，她隐觉得这事熟悉，大又没听身边人提过。为求知，她索性不再隐藏，抬手卸下屋檐边挂灯，点上手中提灯，正大光明的走至几人身前。
“啊啊啊啊啊啊！”
大晚上从犄角旮旯里冒出个白色人影，几个学生如同见了鬼，齐声嚎叫，一时间险些将石桌蹬翻，甚至其中还有人拔剑，指着来人鬼叫：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萧白衣万万没想到这群人会怕成这样，便上前扶住石桌，随手打掉那把指着她的颤抖铁剑，扯扯唇角，慈眉善目：“哦，我也不怕你。”说罢，她将提灯举高，火考的她半边脸发黄。
“？萧小姐？”几人瞧清是谁，当即行礼：“原来是您，我们还以为是鬼呢……”
因先前感冒、熬药一事，萧白衣和阁中部分学生相熟，相处期间也没那么小心了。
“你们在说什么事？”萧白衣语气一变，“邪恶”走近：“不告诉我的话，我可就要亲自知会姜阁主了！？”
中间学生身子一抖：“我我我我我我……说，如果我说，萧小姐您不会告诉姜阁主吧？”
萧白衣把灯放在石桌上，似是认真：“我考虑考虑。但你如果不说，我就不考虑了，反正我在你们身后站着的时间不短。”
“别！”中间学生抱头哀嚎：“我说！”
“其实不用。”萧白衣不好欺负人，见她惊恐，瞬间放缓语气：“我问你几个问题，看看事情严不严重再决定。”
*
圆月高挂，两个黑衣人轻松跃至狼牙堡前。为首的人身形轻巧，来无影去无踪，身后那个相较前者，功力明显差了些，即便如此，后者却仍就领先江湖大多数同龄人。
尹扶月跟在姜吟乐身后。她轻轻拍掉身上白灰，瞧见师姐止步，随之停下脚步。
狼牙堡大门紧闭，似是防御姿态，按理说防御姿态下，门口也不该如此冷清。尹扶月见师姐站了一会，又细细凝视门锁，就听道：“不对，这是从外锁上的……里面情况未知，我们走后门。”
心中一悸，尹扶月知事情不对，立即满口答应，却道：“应该有，但我没走过后门。”
姜吟乐沉默片刻，果断带着尹扶月寻找后门。
没一会儿，尹扶月便见师姐站在一块巨石后，熟稔的转动脚下石块，巨石缓缓移动，展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
“师姐，你来过？”尹扶月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不敢动。
“小的时候，母亲带我来过狼牙堡做客。”姜吟乐走在前，回头望了一眼，旋即在尹扶月没接话时，把身上全部机关，包括佩剑都卸下给了她：“不骗你，我年幼时和母亲来过。当时，还见到了年幼的於歌和於娴大侠。”
於娴？活着的於娴？
师姐年幼……至少十五年前的事了！
尹扶月毫不犹豫推开师姐递来的佩剑，坦然道：“和您母亲姜馡姜大侠吗？”姜吟乐点头，率先迈进堡中。
墙上壁灯熄灭，空气阴森，在黑暗中望不到尽头。尹扶月缓缓走着，就见地上铺着薄薄一层白灰。她屏息凝神，和师姐几乎同时抬手封住了心脉。昨晚一切，尹扶月这才攥紧剑柄，缓步前行。
二人摸黑在一层绕了一大圈，最终二人步入大厅，撞见惨烈一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