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牛皮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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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亮着，透进窗户的光弱了些，外头传来女孩奔跑的脚步和粗喘。二人几乎同时瞥向窗外一眼，过了好久，於歌才悻悻道：“我生过场病，残存记忆不多，我回忆过，基本可以说半分关联当下的信息都没有。”
萧白衣登时沉默，良久：“这点你跟姜阁主说过吗？”
於歌答：“她问过，我说过。”
萧白衣骤然松了口气：
几乎失去重要记忆的当事人本就分外可疑，既然姜阁主已经知晓此事，必定会关注。
她很想帮忙，可惜身上还有任务，也不是经历者，不如等等。
接着，二人又围绕春意互相问候几句，於歌说赵春意要午睡，同萧白衣告了别。於歌走后，萧白衣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将方才搬下桌的资料、注解、宝石盒子一类东西重新抬上桌面，“沙拉沙拉”边翻阅、边誊写。
*
时光荏苒，一个多月后，已是来年。
晌午。
狼牙堡内，於菡四仰八叉的坐在厅堂主位，默默望向手中散发香味的干净布偶，轻声叹息。
这个布偶是她幼时亲手做给母亲於娴的，后来随母亲失踪便也就没了踪影，幸得之前合作那人为她提供母亲遗物、证据中有它，否则真不知道还要多久它才能重见天日。
於菡良久未说话，直至倏地拐进来个人影，那人影纤瘦，拐进来后有恭恭敬敬半跪行礼：“堡主，您已经在这等了好久了，可要先吃点东西吗？”
“不必。”於菡坐在主位上，懒洋洋道：“鬼面具女人等人来信，信上表明要跟我交换，信上约定是今天，我一秒都不想离开。江湖上现在如何？”
“姜阁主她们正在举行赤日阁传统的‘游猎’，几个门派汇在一起，观赏景色为主，打猎巡视领地为辅，称为‘游猎’。”
“好好看着她们，如有逼近，立即汇报。”说罢，於菡的目光重新锁在布偶上。
阿茶叹息一声，默默退去，厅堂内只剩於菡一人。可不多时，厚重的脚步在堡内蔓延，阿茶慌慌张张的返回厅内，一时间连礼都忘了行：“堡主，堡外有人，似乎是鬼面具女人口中的‘主人’来了，手上还捧着一个盒子。”
“慢些，别慌！搜过身了就放进来。”话虽这么说，於菡却也手忙脚乱坐正，把布偶系回腰间，扬手抚平身上衣褶，难以抑制的激动：“可算等到了……”
她从身上摸出青绿色的矩形玉块，放在眼前看了又看，扬唇一笑，喃喃自语：“为了抢这么个鬼东西，我可得罪了不少人……不过，既然能换回遗骸，再多门派我也敢得罪。”
这么说着，脚步声也进了。於菡扯扯唇角，身形没动，只默默攥紧了玉块。壁灯光影紧随身影，笼罩黑斗篷的人一个一个经过，影子随之一深一浅投向墙壁。
“黑斗篷人”在眼前排排站好，於菡仍旧气定神闲的坐着，直至为首的人缓缓撩开被斗篷，露出雕满暗纹、一尘不染的木盒。
於菡剧烈抖了一下，扶着椅侧扶手站起，却没再往前走。
斗篷人似乎料到於菡心中所想，便一手抱着木盒，一手“嘎巴”解开了锁扣，木盒被掀开，洁白的陶罐映入於菡眸中。
为首的人嗓音透着股诡异的沙哑，指尖点在罐身。於菡眉头忽地蹙起，呵斥：“你别乱动！”
斗篷人伸手将盒子递出去，摆出一个足以让人瞧清盒内的角度：“怎么样，堡主。”
“好！”於菡捏着玉片轻晃，二人相隔较远：“我要检查，检查过了，密匙你就带走。”
“怎么查？”斗篷人声音有些不自然，保持站立不动，一手拢紧斗篷。
於菡微微扬眉，握紧密匙手背后，压着脚步走近两步。斗篷人露出一个光洁的下巴，似是有所察觉的退后半步。
“你是戴面具口中的‘主人’？”於菡答非所问。
话音刚落，为首的斗篷人忽地沉默片刻，接着身后另一个斗篷人上前接过手上箱子，於菡瞧着这几人动作，冷笑一声：“属下当久了，动作也改不掉卑微。你不是，也不用演。”
斗篷人又将递出去的木箱抱回来，压着嗓子，指尖轻敲木盒，“嗒嗒”声回荡堡中：“或许这并不是主题？”
“的确不是。”於菡见动作，几乎咬牙切齿，却只得奋力抑制，似笑非笑：“你、别、敲！”
斗篷人停手。
於菡松了口气，缓步逼近，斗篷人见状，又顺着退后。
“讲真，我十分好奇你长什么样，被一个小孩看到了脸就要死要活得。”於菡抱臂，自言自语，“不过没关系，日后也不合作了，你就守着你的脸过吧。”
斗篷人没接她话，只在她说完后，小心翼翼歪了下身子。
隆隆声响后，木盒中的罐子已经歪到了一角，於菡身子抖得厉害，大喝一声，立即掐紧“筹码”。
“一手交货，一手交人。阿茶？”
阿茶一礼，扶刀上前。
*
又是一周后。
晌午，营地主帐篷。
日光下，尹扶月头戴最爱的藏蓝发带、发扣，一身收腰窄袖常服，就这么奔波营地内。特别在姜吟乐“突破”郭庄“防守”，驻扎庄外，安排庄内百姓期间，她更是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为图个方便，尹扶月把羽袖系在大臂上，远远瞧着就像浣衣的农女。
“尹师姐快来！”
尹扶月闻声转身，就见一个衣着整齐、小她几岁的女孩正扶着一位下马车的老者，朝她招手。尹扶月二话没说，小跑着接过，还未问出师妹缘由，便见师妹捂着肚子逃跑了。
好像知道原因了……尹扶月瞥了眼师妹背影，稳稳扶着老人走下马车。
看着老人站定，她心头突然浮现一阵诡异的错觉，似乎手上扶的另有其人。
尹扶月抿唇，忽地惆怅。
她怎么样了，会不会正在润雪居伏案破译？
萧白衣会不会想她……不，是一定会想她！边想着，尹扶月脸上笑意更甚，耳边“隆隆”声听得好不真切，直到手上力道加重，她蹙眉，望向手主人才堪堪回神。
老者头发花白，拄着拐杖，轻轻晃动尹扶月的手，边问：“姑娘，姜阁主说庄中有需要帮助的人，可以来军营求助……”她手哆嗦的指向右腿：“老身腿不好……”
“啊……”尹扶月倒吸一口气：“好，我带您找余婆婆？”见老者脸上迷茫，她当即解释：“呃，就是永松医馆馆主。”
老者感叹一声，被尹扶月带着向前。
胳膊上一重，旋即粗糙的触感裹挟手背。尹扶月一愣，以为脚步太快，便放缓脚步，下一瞬，便听老者小心翼翼道：
“姜阁主这是何意？怎的突然驻扎庄外？”
尹扶月望向湛蓝的天空，小心道：“因为於菡。”
“啊……啊？”老者愣住旋即大惊：“她又怎么了？惹什么事了……那我们……”
郭庄她从前便了解过，在抵达庄外的第一天再次了解了一遍，加之一上午她向庄内百姓解答了不下百次这种问题，如今再被人问起来，解释的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没事。你们郭庄虽然在狼牙堡地界内，但领导者行为与无辜百姓无关。”
话锋一转，尹扶月语气骤然急促：“可於菡不同。她身为堡主，曾给华山派下毒，并公然叫阵华山派。照《江湖公约》第三条，和平期间，任何门派主动挑衅、毒害他派核心成员，经‘多门会审’裁定，就是各门派代表参加集会，投票作出决定，赤日阁作为盟首，有权牵头铲除威胁。”
“於菡已经对华山派下过手了，那次导致华山派倒了一半学生，波及接近百人。不仅如此，她……”尹扶月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碍于身边有人，只得好声好气：“她勾连外邦某组织，意图对江湖不轨，我……我最最重要的人因为她，吃了不少苦头……”
“若不阻止，只怕郭庄乃至整个江湖的安稳日子都将到头。”
老者突然不说话了，良久才喃喃：“她平时……怎么偏执成了这样？是不是因为前任堡主和她母亲的旧事，使她性格大变啊？”
“谁知道……她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光是让我最重要的人差点没命这一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尹扶月回应着，语气却不由得冷了下来。她将老者送进了余琴的营长内，安顿一切后径直离去。
雪化了，路上走几步便能瞧见水洼。尹扶月熟练的穿梭在帐篷之间，弯弯绕绕来到主营帐前。她找了处凸起，将鞋底泥疙瘩蹭掉，才撩开帘子，钻入账内。
巨大的沙盘摆在帐篷正中，一进门口，便瞧见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门派首领汇集一处，正饶有兴趣的摆弄沙盘。
尹扶月没有多分给她们眼神，行礼问好后，匆匆绕到主位的屏风后。噪音隔绝在外，宽敞的空间内只有稀疏的呼吸声，汪盈盘坐在边上，伏案在宽大的宣纸上细密的书写，身侧还堆着几张拆开的信。
空气凝滞，姜吟乐端坐中间，正忙不迭地拆信，期间抬头瞥了尹扶月一眼，招呼道：“阿月，你来了。”
尹扶月这才松了口气，抱拳礼后，就听师姐幽幽道：“都到郭庄了，狼牙堡怎么还没反应，这会是个陷阱吗？汪监事，你那有消息吗？”
汪盈搁下毛笔，坐着行礼：“没有。我们最初就已经对狼牙堡地界封锁了消息，对外我们只说‘游猎’。按理说，她们谨慎是应该的，可不至于这么久没有半分消息，难不成消息走漏，她们提前躲好了？”
一旁，尹扶月就算什么不问，也知道了个大概：“郭庄在狼牙堡内，毫不夸张的说，脚下就是狼牙堡的土地。‘兵临城下’了，我不信於菡真的不知道。”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尹扶月清楚，於菡此人只遵从内心，绝不是蠢人——这人在算计上面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
至于和鬼面具女人的同盟破裂，表面缘由种种，其核心无非二字：“不愿”。她一切所作所为，都源于内心执念。念起则合作，念消则分崩。与利益无关，纯属本心使然。
“阿月。”
“嗯？”尹扶月断了思绪，闻声抬头：“师姐？”
“今夜你随我去看看，营中之事交于柳长老与华山派汪监事。”姜吟乐把信件折叠，扔至桌边碳炉。
火星四溅，尹扶月看着情报被火苗蚕食，张口应下。
“你跟萧小姐还有通信吗？”姜吟乐突然问。
“暂时没有，我担心信件被拦截。毕竟我们还没摸清楚，於菡如何在赤日阁的眼皮子底下与鬼面具女人传信。”尹扶月说着，脸色都黯淡三分。
她此番见到师姐后问过此事，答案仍和先前一样：没有。
没有拦截到。
姜吟乐冷哼一声：“差点忘了这个，我总觉得她们另辟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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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傍晚，赤日阁。
萧白衣耗时一月有余，终于将全部资料誊写、完善大半，若非冬日期间有学生感冒，却硬要练武，反将赤日阁上下传染了一个遍。不光学生，小厮、侍女更是倒了一片。
白天，萧白衣除了誊写，还得和於歌照应阁中情况，晚上哄好春意，还要检查学生是否喝药，之后自己再来上几碗苦药。若无干扰，她破译地速度还能更快些。
不过还好，她已经根据资料记载，用了一沓宣纸，写坏数根毛笔，最终算出了宝石盒子机关密码，并成功打开了盒子。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盒内只有一张粗糙的、无字无画的牛皮纸。
萧白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泄了气，把东西安置好后，带着满眼血丝，揉着发酸的手腕，缓步走向赤日阁的小广场。
正漫无目的的走着，便听有人叫她：“萧小姐？”
萧白衣闻言，揉揉眼睛，回头温和道：“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牛皮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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