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相约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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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昏黄，空气潮湿。
鬼面具女人深呼吸几回，嗓音沙哑，口开开合合半天，仍说不上半句话。她浑身发抖，森然中，汗水低落，渗入地面。
良久，她才道：“我……”
“我我我”了半天，她仍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纱帘后，站立者见状，作势要再卸药瓶丢她，然而，还未动手，便被端坐者扯住了袖子。
站立者愣住，朝端坐者微微躬身。纱帘飘荡，模模糊糊还未看清什么，二人便已分开。
鬼面具女人垂眸。
坐着的身影透着股诡异，站立者微扬下巴，声音冷冽：“通过一个小孩去逼问，你真是好样的！现在倒好，於菡罢工，鼓邪身死，三娘的琵琶被打了个洞，你带的人也只回来部分？！你让我们怎么办？我们竟叫你给硬生生拆散了？！”
“相处这么久了，你一点都不知道於菡的心结吗？”
“我……我没想到会这么重！”鬼面具女人一口气分三口喘：“当时别无办法，地点偏僻，冰天雪地，又有赤日阁那个姓尹的叨扰，我们以为她别有计划，就想速战速决，审完了事。”
“然后呢。”紫乌的唇里冷冷吐出三字，鬼面具女人浑身一抖，老老实实：“宗邑观的那个小丫头……她看到我的脸了……”
一时间，空气中连呼吸都听不见了。站立者抱臂，鼻子重重泄气，却在看到端坐者的手势时，骤然屏住呼吸。
不知多久后，站立者又道：“东西最重要，现在也不是毫无胜算。你！”这人语气霍然加重，鬼面具女人闻声颤栗，缓缓抬头。这人咬牙切齿，身形轻抖：
“要是再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就莫怪我了！”
“是……”鬼面具女人应下。
站立的身影挺拔，沉默片刻又问：“现在什么情况？”硅麦那句女人哆哆嗦嗦的呼出口气：“第一枚、三枚在她们手中。第二枚在於菡手中，第四枚至今没什么下落……”
帘子后传来声极轻的叹息，端坐者身子一动，拿起手侧的茶盏，将茶水饮入腹中，片刻后，那人嗓音沙哑，完全不似方才轻叹：
“一枚都没有啊……”
鬼面具女人登时双膝跪地，还未吱声，端坐者便又说：“没了？”
“於菡想要见您，想让您归还遗骸、遗物用以交换第二枚。”
万籁寂静中，那人似是摇头：
“啧，真是难办，约好位置了？至于那些碍事的人，你有想法吗。”
火苗跃动，声音回荡。主人语气入耳，鬼面具女人沉默半瞬，豁然抬头，面具跟着抖三抖：“杀手锏不还没有用吗，这不是上头的人要求的吗？说是……杀人先诛心？当初给华山派布局时，我曾对於菡提过。”
“不错，绝望中香消玉殒最有意思，这的确是那群人的要求之一。”纱帘后，端坐的黑影手一顿，轻置茶盏：“杀手锏过后，江湖各派反应一定分外有趣，这个江湖也确实配的上这个结局……正好一举多得。”
站立者放下抱臂的手，迟疑道：“密匙怎么办？您不拿了？”
“殊途同归而已。”端坐者斜坐身体，反手撑头：“反其道而行……或许更胜一筹。於菡也用不了了，待会……”说着，一指身边站立的女人：“把身后密室内的骨灰罐拿来，其余计划照旧……哦，别忘了给那些人传个信。”
站立者躬身，退隐在黑暗中。
鬼面具女人松了口气，下一瞬，却被飞来一掌风劈飞在地。壁灯灭了几盏，纱帘摇曳，最后归为平静，她重重咳嗽几声，手边殷红一块。
这功夫有些时日，浑然不似江湖近几年的功法。鬼面具女人咬牙爬起，单膝跪地，已是半个音都发不出来。
“做人不能不会说话，你且吃个教训。”端坐者拂袖，扬扬下巴，语调微扬：“你不会怪我吧……嗯？”
“是属下思虑不周，该罚。主人救命之恩，属下铭记于心，不会反悔。”
“那便好。”说着，端坐者从大袖中摸出个小罐，抛到鬼面具女人眼前：“也生活环境铸就了你的性格。喏……口服，治疗伤势的。”
鬼面具女人见状，捞起小罐，倒出药碗囫囵吞下，随后垂眸，声音哽咽：“主人对我有恩，绝不背叛……”
“地上小瓶带着。”端坐者续上茶水后，又喝了一口，沙哑的声音悠悠：“人家好好的三姐妹，因为你的决策，一个死了，一个没了武器，若说不怪你，那才不可能吧。”
“凡事动动脑子，以退为进也是个好办法。”
鬼面具女人扶正了面具，拾起站立者投来的米色小瓶打量一圈，端坐者宛如她肚中蛔虫：“那不是突破认知的东西，大家都会用，记得带上。”
“主人您……真的要亲自去？”
端坐者轻笑一声，不冷不淡：“我希望她认为我会，带上骨灰，按老样子给她传信，地点就在狼牙堡吧。”
“是。”
端坐者没再说话，鬼面具女人静默片刻，望向纱帘后的黑影，默默退了几步。
然而还没等鬼面具女人彻底转身，端坐者却又骤然开口：“还有一事，你且听着，务必遵守！”
*
宗邑观地界狭长，与赤日阁宽广的地界又有相接部分，返程耗时大大缩短。
萧白衣已携带衣物和铁箱，寻着几条未被明确记录的小道抵达赤日阁好些天了。
润雪居内，阳光透过明纸射向桌面。半挂的竹帘将台子一分为二，萧白衣坐在桌前，正誊写铁箱中的资料。
当初观主并没有拿出全部资料，萧白衣就隐隐觉得奇怪，待她亲自掀开铁箱盖，才发现部分资料已经“合二为一”。百年光阴让它们变得难舍难分，萧白衣揭不开，只得手抄。
连着抄了几夜，效果甚微——部分字迹重合，已经分不出谁是谁了。
双目渐渐浮现血丝，萧白衣放下毛笔，用力攥手再打开。骨节处的酸爽，迫使她蹙眉。
不是很顺利……她喃喃道。
至少目前誊抄的所有信息，都与近代历史有关——例如有联系的三家家主来往的书信，一些历史小事，还有当年秘库知情人的清剿名单等。
没用……萧白衣将目光转向铁箱，小心翼翼的捞出宝石盒子，又从桌角中翻出第一把和第三把密匙。
两柄矩形、光洁的青玉片映入眼帘。
她清楚记得，观主曾说如果利用前三把密匙中任意一把，找第四把密匙的位置，就必须要有配套的资料和注解。
否则难以破解密匙。
犹记抵达赤日阁当天，她仍不死心，拿着第一枚密匙进行了各种尝试：水浸、火烤、寻找光照角度，配合藏书阁对比……
一切……堪称毫无作用。
灵元被毒封印，无法大动作，且时间未到，灵力用不出来，一番动作下来，折腾的她心口阵阵发痛，现在，只得老老实实依靠资料。
“前三把一把一套……”萧白衣抿唇：“共三套……”
话说的漂亮，可实为难事：第一把、第二把配套的资料早就遗失了，且返回独孤祠堂和寻源塔寻找的可能微乎其微。
她可不想再经历坠江，以及铁傀儡的追杀。
不过也并非没有好事——她没有资料注解、破解不出第四枚的位置不假，手持第二把密匙的於菡也是同理。
无论第二把密匙辗转几手，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
现在萧白衣手上只有第一把孤零零的密匙，和第三把密匙及其资料、注解。
她完全可以从第三把密匙，和配套资料、注解入手。
在‘寻找’一事上，她仍有些许希望……这么想着，萧白衣拿过宝石盒子细细端详：
从外看，宝石盒子通体暗红，盒盖四角镶嵌晶石，中央的藏蓝宝石块晶莹剔透，散发幽幽蓝光，细细瞧去，隐约可见其中纵横的纹理。
正瞧着宝石盒子，还未打开便听到有人拖着稚嫩的腔调，雀跃的推开润雪居大门：“萧姐姐——”
寂静中的声响，异常引人注意。
萧白衣眉毛一挑，挥袖迅速清空桌面，只留下几本字帖。片刻后，一个女童从拐角冲出，拨开竹帘，一头扎进怀中。
“唔……”怀中撞入一抹绿色，她轻哼一声，顺手搓搓春意的脑袋，捋捋她脑后的麻花辫。萧白衣思来想去，决定依旧按照“赵”姓称呼，她招呼春意坐在桌对面，好奇道：“怎么自己来了？看护你的侍女姐姐没说过出门要带人吗？”
岂料，赵春意闻言却反驳：“没有侍女姐姐看护我，我不想让她们打搅，就和一位新姐姐在一起。”说罢，她还像模像样的朝水榭门口探头探脑：“新姐姐似乎没跟上……”
新姐姐？
“春意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哪有朋友不进来坐的道理？”萧白衣心中有数，就探身拍拍她肩膀：“招呼姐姐进来吧。”
赵春意蹦蹦跳跳跑开了，不多时，便从门外推进来个紫色衣裳的女子，那女子愣了半顺，才行礼：“许久不见，萧小姐。”
女子双眸忧郁有神，紫色衣裳上绣着花，赫然是退出狼牙堡的於歌。
萧白衣撑着桌子起身，回礼：“於姑娘。”
於歌被赵春意牵着手坐在萧白衣对面后，赵春意作势席地而坐。正直冬日，此举顿时引得二人惊呼。
最后，萧白衣给赵春意拿了圆垫坐着，於歌才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会和尹女侠一起。”
一起围剿狼牙堡？恍惚忆起此人也姓“於”，萧白衣避重就轻：“我不会武功，是个拖累，没必要。”
於歌失笑：“萧小姐不必回避，我都接受了。於菡……作风如此，和平期间联合外邦，加之公然叫阵门派前已是违背公约，被围剿……只能说意料之中。这一切、这一切……”
她说着，声音渐渐小了，最后也只仰头叹息，直至赵春意拉着她手指晃了晃，才将她思绪拉回。
“於姑娘不必过于纠结往事。”萧白衣见状，安抚道：“既然你已经脱离狼牙堡这么多年，又救了春意和华山派上下百人，有姜阁主在，你不必担心。”
“嗯。我就是有点不习惯。”於歌用手背蹭蹭春意脸蛋，唇角才浮现笑意：“你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我有事和你萧姐姐说……”
历经成长，赵春意越发有眼力，二话没说，屁颠屁颠离开屋内。萧白衣放心不下，便将帘子掀开一半，二人齐齐看着女孩肆意玩闹，於歌语气突然惆怅：
“那群人看我的眼神，从满腹恨意到如今的古怪疏离。我似乎时时刻刻都被人盯着，错一步，万劫不复。”
这话怎么有股说不上的奇怪？萧白衣似是共鸣般心中一悸。她没吱声，却清楚知道於歌说的是大概八年前那场瘟疫。
她曾在初次见到於歌时，就对当年瘟疫的起始做出过怀疑，奈何她不是亲历者，再怀疑也说不上话。
萧白衣看向桌面光影，就听道：
“我永远都活在刀尖上。”
“於姑娘。”她果断开口：“你对当年瘟疫前的那段日子还有印象吗？”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相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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