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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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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身手。”蒙舍龙低头望一眼那柄雪亮长剑,开口道。
沙邑尘却没答话,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朝他背后看去。
“呃,我说,这个……”刚沐浴更衣毕兴冲冲过来的贺兰捷站在花厅侧门口,进退维谷地露出尴尬的笑容。
蒙舍龙眼看沙邑尘的眉渐渐向上轩起,杀意盈在眉梢眼角,因此懊恼:为何自己要托大,以至于接不下对方十招。
“我说……”贺兰捷又重复了一边刚才的两个字,这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有话好好说。”
蒙舍龙听着不由得好笑,“有话好好说”,要是江湖中人会有话好好说,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厮杀血并,况且沙邑尘之所以哮喘全是因为贺兰捷的那颗“初春细雨”,哪怕是刚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也知道这下子梁子结定了,贺兰捷行走江湖时间也不算短了,怎么还会说出这种愚蠢的话来,平常也不见他说这种废话,难道真的是见了美人,连头脑都不好用了?
心里暗叹一口气后蒙舍龙再看沙邑尘,那柄剑仍旧在他咽喉处停着,沙邑尘当然没有收剑的意思,那张在烛光映照下如美玉生晕般的面孔也冷漠依旧,但蒙舍龙却从那双秋水明眸中看到了一丝犹疑。
“贺!兰!捷!”然后他就看见沙邑尘一个一个字的叫他那位闯祸少主的名字。
“真是十分抱歉,我并不知道你不能闻那种香味。”贺兰捷的声音满怀歉意。
“不必了。巫月教少主的能耐,沙邑尘算是领教了。后会有期!”蒙舍龙尚未有所反应,那柄长剑已然从他咽喉前移开,几乎是同时的,花厅帘子一摇,百余条长长珠链泠泠相击,饶是蒙舍龙转身得快,也只能捕捉到那白袍碧纱的人最后一抹背影。
“真是……”贺兰捷从后面走上来,一屁股坐在榻上,发了一会呆抬起头看了蒙舍龙一眼,苦笑一下摊开右手掌心,一粒细小乌丸赫然在目。
蒙舍龙这才恍然大悟为何沙邑尘会离去:“原来你在用这个威胁他。”
贺兰捷叹口气合拢五指,“那我还有什么办法?”他反问道:“你都被他制住了,我的本事,怎么也及不上他的了。只是……这样一来梁子结下来,往后怎么再相处呢?”说着就悲叹。
“你还想‘再相处’?”蒙舍龙不禁捏得手指关节格格作响:“再见面,他不立刻杀你就算是你走了大运了!”
“所以……”贺兰捷翻了翻眼皮:“所以我才想请舍龙你帮我想办法咯?”
蒙舍龙退两步在一边椅子上坐下,审视了贺兰捷好一阵子才开口:“你就这么喜欢他?我怎么记得,你从来秉持的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是,二见钟情吧,”对蒙舍龙的疑惑,贺兰捷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反正就这样了,沙邑尘呢,我是非要不可,舍龙,帮不帮忙,你看着办吧。”
蒙舍龙双手抄进衣袖里,又看了贺兰捷一会。
“你到最后,最好不要和我说‘宁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再难得’之类的话。”最后他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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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半途而废回来了?”刚端起茶盏就看见沙邑尘从外面进来的鹿萍儿惊得手一抖,一盏茶泼了半盏到身上也没在乎,急忙地掐指一算时间——果然,侯莫陈明珠的金陵之会还不该完。
沙邑尘没理她,像是根本没听见她说话,也没见到她这个人,径直走过她身边,向后走去。鹿萍儿连忙起身拉住他的衣袖:“邑尘,怎么了?”
沙邑尘瞥了她一眼,目光冰冷地让鹿萍儿立刻放开了手,但还是要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从没中途放弃过。”
“我不想干了,损失我会赔偿,其余的事情和你无关!”沙邑尘停也没停,只是简单扔下一句话。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样子,沧海天风阁的名声怎么办?”鹿萍儿气冲冲地跺着脚,冲沙邑尘的背影大声叫着,可是跺脚归跺脚,叫归叫,要她过去强行拦下沙邑尘要答案,她还是不敢,也不愿。看着沙邑尘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她咬着牙转回身来,掸了掸身上茶渍,向一边还站着不动等待吩咐的嬉雪风叶喝道:“还不去给我查查发生了什么事!”
两名婢女领命出去,不久又转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另外的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前面的一个稍微文秀些,手里捏着把折扇,后面一个要高大健壮一点,劲装打扮,腰上佩着柄弯刀。
“两位阁下是?”鹿萍儿迎上来,挂上职业性的微笑问。
“这沧海天风阁的主顾。”前面文秀一些的年轻人刷地展开折扇,微笑着微微弯了弯腰,鹿萍儿仔细打量他:确实长得不错,还有几分贵气,看上去是个大主顾。
“哦,那么不知道两位客人要些什么?”示意婢女上茶之后鹿萍儿请他们两人坐下,又问。
“要……”合起折扇敲一敲下巴,年轻人向上望了望,“想要这沧海天风阁最好的杀手。”
“哦,”鹿萍儿点了点头,从一旁的小桌上拿起一卷写着字的纸,翻了翻又向年轻人笑道:“这位公子是从哪里来的?看着……倒有些面善。”
年轻人有些轻佻地笑一笑,有意无意地朝鹿萍儿飞了个眼风:“是吗?那就是我和阁主有缘。”
心底想着皱一皱眉,放下那卷字纸鹿萍儿坐正了问:“公子还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这两个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什么“最好的杀手”,十有八九是个借口,她这么想着,不动声色地将一只青葱玉手收进袖里,指尖扣住了暴雨梨花针的机关。
“第一是美貌,第二也是美貌,第三嘛,是要功夫绝顶。阁主这里有没有这样的人选?”
又是个好色的痞子!鹿萍儿心里暗骂了一声,都没怎么想,她就基本确定是沙邑尘惹出来的祸事。就算是红颜祸水也不能祸害到这里啊,心里头抱怨着鹿萍儿一面考虑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突然间眉一挑:能够让沙邑尘这么慌慌张张半途中跑回来的人,想必不是等闲之辈,说不定……
贺兰捷饶有兴致地瞧着那个年轻的女阁主脸上神色变幻,最后停在一种可以名为“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好戏的表情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蒙舍龙,巫月教的左护法一张脸从出发时就阴沉着,直到现在也没有所改变。
“阁主,是否有这样的人选?”重新朝鹿萍儿看过去,贺兰捷很有礼貌地再度询问了一声。
“啊,当然有。”从自己的肖想中清醒过来,鹿萍儿微笑着向风叶招一招手:“你去,将……邑尘叫来,就说,这次的事情就算了,我另有任务派给他,让他来一下。”风叶答应了刚转身要走她又扬声叫住了,转头问贺兰捷:“不知道这位公子想有什么作为呢?”
“当然是……该干的事情。”贺兰捷暧昧地又扔给她一个眼风,鹿萍儿一接住嘴角就微微一抽,向风叶挥了挥手:“去吧。”
大约盏茶时间之后跟着风叶走进厅堂的沙邑尘一见到贺兰捷就站住了,鹿萍儿刚要起身彼此介绍,看见他这个样子,就露出一副极其惊讶的表情:“邑尘,你怎么不进来?”心里则笑得欢:看来这两个人中至少有一个真的是他的克星。
“又有什么任务。”沙邑尘冷冷看着她,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鹿萍儿是什么心性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继承了沧海天风阁阁主之位的女人虽然年纪都已经上了二十五岁,可是始终玩性不改,尤其是在他沙邑尘的事情上,只要逮着空就想折腾。
“你不是杀手吗,当然是杀手该接的任务,”鹿萍儿移开眼光,“这次的主顾是这两位公子,具体任务么,他们自然会和你说的。邑尘,我记得你是不挑任务的哦。”
沙邑尘听了第一句就懒得再理她,贺兰捷这时候也走了上来,抱拳施礼:“在下贺兰捷,见过沙公子。多日不见,沙公子别来无恙?”
“原来你们认识啊。”鹿萍儿故作讶异地把眼睛瞪大,右手再度缩回袖里扣住暴雨梨花的机关。
也懒得和他多说,沙邑尘不耐烦地丢给面前笑得像很开心的人一句话:““贺兰捷,你到底想干什么。”
“来沧海天风阁,还能干什么。这可是中原规模最大,信誉最好的杀手组织,阁内杀手个个都是绝顶的武林高手,出手的成功率也有九成以上,我到这里来干什么,还不是一目了然得清楚明白?”贺兰捷也露出了夸张的惊讶神情。
“那么,贺兰公子,你想请我杀谁?”沙邑尘看看贺兰捷又再瞧鹿萍儿一眼,既然他们喜欢装傻,那也不妨陪他们玩玩,就算是要对付贺兰捷也不急在这一时,何况巫月教也确实不大好招惹。
“这个嘛,”贺兰捷向鹿萍儿歉意一笑:“事关机密,实在是……”
鹿萍儿连忙摇了摇手:“没关系没关系,人家的机密,我也不想多听,只是贺兰公子,沧海天风阁的规矩,你可要清楚,不管你那边闹成怎样,可都和我沧海天风阁无涉哦。”
“那是自然。”瞧见鹿萍儿也有意帮自己玩这个游戏,贺兰捷当然开心,又看一眼面沉如水的沙邑尘,他就问:“不知道价钱多少?”
“价钱么?”转了转眼珠,鹿萍儿竖起了几个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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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龙,下面怎么办,你帮我想想。”出了沧海天风阁,各自上马之后贺兰捷有意落在后面,扯着蒙舍龙问,一边还小心翼翼地观察前头几丈远处沙邑尘的动静。
蒙舍龙怒瞪着居然还敢表现出一脸着急的人,如果不是他自制力实在不错,现在贺兰捷的脖子已经被拧断了。“我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不是要追美人吗,追就是了!”
贺兰捷离他远点,仍然愁眉苦脸:“这样追实在是太难办了,我功夫不如他,总不能每次都用初春细雨吧?再说了,用一次,他就多厌恶我一点,这不越推越远?”
“那你还想怎么样?!”蒙舍龙之前一直不知道原来人气急了是会想笑的,他看不见自己的脸已经被这种笑扭曲得多么狰狞,但希望能更狰狞一点,只可惜贺兰捷没看见他这种表情,正一边低头琢磨一边又大摇其头,过了半天才把头抬起来:“舍龙,我们出来之前,钟长老不是说,芈世那里有点问题吗?”
蒙舍龙拿下狰狞表情换上一脸惊愕:“少主,你想管这事情?教主不是已经派了人去查实了吗?你想拿这件事情开玩笑?玩下来不是教主被你气死就是你被教主打死!”
主意想定了贺兰捷倒是平静下来了,满不在乎地朝蒙舍龙摆了摆手,打马就向前面的沙邑尘追去,临去前丢下两句话十个字:“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
“说吧,贺兰公子到底有什么任务。”跟着贺兰捷走进千金酒楼最好的包间之后沙邑尘坐下来,剑身边一靠,就看着对面那个已经好几回欲语还休的人问。
“酒菜还没有送上来呢,等会再说。”贺兰捷嘿嘿一笑,等腰肢袅娜的侍女将他点下的女儿红与本地名菜送上来又对席上人嫣然一笑款款退出关上小间门之后,提起偏提给沙邑尘面前酒杯中斟满一杯,放下偏提才又开口:“其实,都是一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暗事。”
“哦,”沙邑尘漫应了一声,端起面前酒杯放在眼前端详起来,贺兰捷正打量美人玉手时他将酒杯转向了另一边的蒙舍龙:“蒙护法,沙某敬你一杯,谢过蒙护法上次手下留情。”
根本没有料到沙邑尘会向自己敬酒的蒙舍龙有些诧异,沙邑尘提起上一次的交手他又有些恼火,但脸上却没有带出来,只是也举起面前酒杯:“沙公子说笑了,在下武功不济,反得多谢沙公子剑下留情,留下在下一条性命。”
“蒙护法真是谦虚过头了,江湖上谁不知道蒙护法的手段,堂堂巫月教除教主外的第一高手,说武功不济,实在是太不给沙某人面子了。”听蒙舍龙如此说,沙邑尘轻轻一笑把酒杯放下,也看不出有没有脾气,只是有意无意间向贺兰捷瞄了一眼。
“我看,谦虚过头的是沙公子才对。”蒙舍龙也把杯子放下了。
“是吗?”沙邑尘又笑了,垂眼看一看杯中酒,又沉吟着开口:“蒙护法,说句老实话,我和你若是真正公平交手,五十招之内我要是奈何不了你,五十招之后就会被你所制。蒙护法应该很清楚”说着随意向身后小屏风斜斜靠去,眼睫一扬往蒙舍龙看去,目光中已经带了三分少年的骄狂倨傲神气:“只不过不知道蒙护法五十招之内会如何破我的剑招。”
贺兰捷猛然间重重咳嗽一声,手里酒杯也重重朝面前食案上一顿,沙邑尘朝他看过去他又露出笑容:“沙公子,其实我请你来,是想请你帮我调查一些事情。鬼阴坛沙公子应该听说过吧。”沙邑尘点了点头后他接着说下去:“据说鬼阴坛的坛主芈世有点不稳,所以……哈,我这个少主虽然是成天乱晃,但是自己家里的事情,见到了也得管一管,但是我和左护法一去,芈世就算是有鬼也会收敛起来,要去搜集证据嘛,恐怕也会碍手碍脚。所以……”
之前考虑好了的一套说辞早在沙邑尘倚屏风笑看蒙舍龙的时候被忘了,贺兰捷之好现编现说,前沿不搭后语之处幸亏没有,详推起来却依旧是破绽百出,也就是沙邑尘明知道他本来就不是想干正事的,才不去计较真假与否,等贺兰捷说完了,就扬一扬眉:“看来就是做做飞贼,不是什么很难的任务。贺兰公子花的那些银两,怕是有点浪费了。”
“哪里的话!”贺兰捷朗笑一声,端起酒杯向前送去:“沙公子,这杯酒我敬你。”一边说一边身子也探过去,有点担忧又有点激将地神秘兮兮压低声音:“沙公子,鬼阴坛那里可不是普通的地方,得千万小心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