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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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捷掠到岸上找个僻静处停下来，施施然转身，却吃了一惊：他本来以为对方轻功必定不如自己，自己必然要等他一会，正好可趁此工夫欣赏美人身姿体态，没想到刚转过头眼前就有剑光如雪，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一面拼全力后退一面从袖中抽出折扇格挡才避开了沦为剑下亡魂的命运——至于狼狈不堪，那是肯定无法避免的。但无论如何在美人面前场面不能塌，尽管在对方收剑之后脚下踉跄了两下方才站稳，他仍旧“哗”的一声在胸前甩开由江南名画师绘制扇面山水的折扇，对面前人微笑道：“好身手。”
见了贺兰捷这样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沙邑尘倒有些讶异：看起来这纨绔子弟一样的“轻薄浪子”居然有几分定力，轻功也不错，至于内力，刚才能挥扇将自己长剑格开，也算得上有些能耐了。
“阁下的身手也不错。”他于是也回了一句。
“哈哈，”低头看着断成两截的铁骨折扇掉在地上的上半截的贺兰捷干笑了两声，又咳嗽一声，将捏在手里的下半截断扇掷在地上，趁机把面部肌肉调整到最恰当的调情状态：“过奖，过奖。请问尊姓大名？”
“没那个必要。”再打量了贺兰捷一番，沙邑尘仍旧依照往常的习惯，不和不相干的人通名道姓，得到这个答案的贺兰捷“哦”了一声，“那要在下如何称呼？‘喂’‘喂’的叫，也太唐突美人了吧？”
沙邑尘本来都已经转过身子打算不多生事端，听见贺兰捷那声“唐突美人”又硬生生旋身回来。“你说什么？”
贺兰捷眨了眨眼睛，摇摇手矢口否认：“没说什么。”然后看着本要离去的沙邑尘狐疑地又一次上下打量自己，他不无得意地在心里暗笑，一边趁着这机会把面前美人的形容牢牢记下，脸上却是挂着一副无辜表情。
“告辞了。”目光从贺兰捷身上移开，往四周随意扫了一眼，周围郁郁葱葱的小林子枝叶摇晃，隐约有人影朝这边来，看样子都是面前这浮浪子弟的手下部属一类，虽然看贺兰捷不大顺眼，但沙邑尘更不喜欢招惹是非，于是向对面一拱手，一转手腕长剑入鞘，调头就走。贺兰捷没拦，只是抬起一只手摸下巴，一边若有所思，等赶来护卫的手下来到身边，礼还没行下去他就一把拽住来人的袖子：“舍龙，那个美人，你见过没？”
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侍从一张带着几分紧张的脸孔立刻黑沉了下来。“少主！”他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声音：“你到底要勾搭多少美人才算完！”
“可是，那可是个少有的美人。”贺兰捷瞧瞧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青年侍卫，叹口气拍拍他肩头：“舍龙，交给你个光荣的任务：帮我查查，那个美人究竟什么身份来头。哎，舍龙啊，那个美人我一看就觉得面善，似乎什么时候见过，说不定是真的有缘呢。”
蒙舍龙冷冰冰地看着他，直到贺兰捷等到不耐烦了他才开口：“少主，属下刚才只看见他手中剑，没瞧见他的模样。”
贺兰捷瞟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回到离得不很远的别业后贺兰捷就一头钻进了他百年难得一进的书房中，一个人在里面呆了约莫两个多时辰，中途侍婢请他用饭，叩了无数次门，都没能催动他。蒙舍龙在饭厅内等得也十分诧异，禁不住要想难道是自己方才的话真的伤害了贺兰捷那不知道有没有的自尊心。
等桌上饭菜完全冰冷，饭厅四角的铜灯树上的大蜡已经燃了不少，贺兰捷才终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满面得意洋洋，双手负在身后不知道拿着什么，走到坐在椅子上等他的蒙舍龙跟前时，笑容得意的都有点诡异了，蒙舍龙有点心惊地起身推开椅子，离开贺兰捷两步之遥才问：“少主，你这是……”
贺兰捷负在身后的双手拿到前面，原来手中抓的是一卷白绢，他抓住绢的一头，轻轻一抖，丝绢呼的一声展开，蒙舍龙朝绢上看去，他则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这便是本少主的妙手丹青。”说着，也低头向绢上人像看，看着又皱了皱眉：“怎么还是有点不对。哎，看来真是意态由来画不成。”
“少主，”对着绢上人像盯了约莫一柱香辰光，蒙舍龙抬起头来看贺兰捷，脸色不大好看：“你……在耍我吧。”
贺兰捷“嗯”了一声：“你说什么？这话什么意思？”
“属下看不来画的好歹，不过这张美人图……少主，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想想就好，做做春梦也无可厚非，只是最好……不能登大雅之堂为外人道的，还是烂在肚子里吧。”蒙舍龙对着贺兰捷无奈地摇了摇头，躬身拱手：“少主，属下告退了。”
贺兰捷看着他走到门边边走边摇头叹气，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蒙舍龙！你给我站住！！”
唰的一下转过身来，蒙舍龙惊讶地看着几乎要怒发冲冠的贺兰捷，刚张了张嘴要说什么，贺兰捷手里那卷白绢就劈面砸来，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抄，白绢入手贺兰捷的声音也扑过来：“左护法！老老实实地给本座找人！”说完了贺兰捷就怒冲冲一拂衣袖，掉头便走，一边走一边还不住连声恨道：“太不象话！”
想叫却还是未叫，蒙舍龙苦笑着再度展开那张美人图端详一番。
“希望不要是红颜祸水，否则……”他最终叹了口气，收起那白绢掖进袖子里，向厅外走去，不一时，身形便没入夜色中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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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沙邑尘正推开卧房门，突然间觉得身上发寒，小小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微诧地转身四顾，小风吹拂着庭中树木的枝条花叶发出轻响，月色里的树影也微微摇曳，但并未见有夜行人出没。“那姓鹿的丫头又在抱怨我了。”这么想过之后，他继续推开门走进卧房，擦火石点亮桌上油灯，才在桌边椅上坐下，门就被人叩响，柳月在门外娇声叫唤：“沙公子，我有事情找你。”
“什么事？”沙邑尘看着映在门扇糊纸上的人影，坐在椅上一动不动，只是开口问。
“你开门嘛！”柳月的身影扭了两下，声音娇嗲得可以滴出水来，沙邑尘听见她的声音，就要皱眉，更不会起身去开门，只是略略提高声音：“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门外的人哼了一声，接着又嗲：“今天月色这么好，沙公子出来陪人家赏月嘛！”
“在下不通风雅，柳姑娘另找他人吧。”沙邑尘总算站起身来，朝床边才走了两步，就听见柳月在门外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有贼！”他吃一惊，迅速旋过身子向门边掠去，手刚碰上门框，就听见外边女子大呼小叫声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拔刀抽剑的响声和暗器破风声，微微一愣后他将手垂了下来，却忽然又神色一凛，低喝一声：“什么人，出来！”
“当然是我。”外面的人笑着回答，同时窗户打开，贺兰捷半倚在窗框上，右手刷一声挥开另一把书着名家词句的折扇，笑笑地看过来。
“又是你？”沙邑尘左手握住剑柄又松开，上下打量一下贺兰捷露在窗台上的半身：“你来做什么？”
贺兰捷抬头向上望，手里的折扇呼一下又收拢来朝天上一指：“今夜月色如此之好，正好喝个痛快。我和阁下一见如故，如此良辰，不敢一人独享美酒，特来相邀。”说着又弯腰从脚下提起个深褐色的小木桶，一抛一接，抱在怀里朝沙邑尘笑：“西域的葡萄美酒，诚邀阁下赏脸，这酒中绝无半点蒙汗药之属，阁下不用担心。”
知道他使的是激将法，但门外喧哗声未消，那群“侠女”们还没抓住飞贼，正大呼小叫得不亦乐乎，沙邑尘最终还是向贺兰捷一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葡萄美酒，夜光杯。”拔出酒桶上的木塞，贺兰捷小心捧着木桶朝面前两只晶莹剔透的薄薄玉杯中注入血红色酒水，七分满后将木桶放到一边，端起一杯送到沙邑尘面前，回手再端起自己那杯，“来，干了这杯。”
沙邑尘只是盯着那酒杯，上好白玉，纯净得一丝杂色也不见，薄得手扶着杯壁从另一边看都能将指纹看得一清二楚，居然是一捧春冰，里面的酒荡漾已消，看去倒像是一块血玉，月白风清，酒香静静飘散，萦绕鼻端，诱人到十二分。只是玉杯太大了些，几乎当得起半个海碗，他酒量并不好，要是真的干了这一杯，恐怕今天晚上就得睡在这秦淮水边了。
贺兰捷伸过头来看了看：“啊，怎么了？可是这酒有什么问题？在下早已说过，这酒里绝无蒙汗药之属，如此好酒，谁舍得下药啊。”不待沙邑尘回答他就放下自己的酒杯，捧起沙邑尘那只，咕噜噜喝了两口再放下：“我喝过了，并没什么事情，阁下不用担心。”
“不是说有毒，只是这杯子太大了。”看见贺兰捷如此处理，又如此说，沙邑尘便开口解释。听见他这句话，贺兰捷哈哈笑起来：“这有什么，还怕喝醉了，在哪喝醉了，就在那就地一躺，晋人遗风啊。”话是如此说，他还是把那只木桶一抄，木塞一塞，另一只手拉起沙邑尘，朝正泊在秦淮河边的一艘画舫走去：“不过如今时过境迁，晋人遗风恐怕今人是留不得了，还是去个有红妆侑酒的地方好。”沙邑尘却脱开他的手，将那两杯酒都倒了，酒杯一叠递到他面前：“这酒杯做工精致，需要好好看管。”贺兰捷有些发楞，“啊”一声，要说句什么居然找不到词，只好苦笑着接过来拿在手里，引着沙邑尘向画舫走去。
画舫的主人是个二十四五岁的美艳女郎，一见到贺兰捷就笑着过来行礼，似乎和他相善，然后又去和沙邑尘见礼，四目相对她用袖掩口后退一步，一对美目瞬间睁大了，过一刻又敛了惊容，瞄一眼惊讶地看来的贺兰捷，咳嗽一声重新找回了满面娇媚笑容：“两位舱里请，红素紫绡，为两位公子唱曲佐酒。”
“你认识这位娘子？”朝舱里走时贺兰捷顺势一只手环在了沙邑尘肩上，在他耳边轻声笑问。
“和你无关。”沙邑尘皱了皱眉，前方引路的女郎回头瞧着他们噗嗤一声轻笑，他眉头于是皱得更紧了。
这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说不定是沧海天风阁的对头，只是没有听鹿秋提起过有这么一个对头，或许是已经隐姓埋名了。一边继续向前走，沙邑尘一边想，却并未因此降低另一方面的警惕性，贺兰捷在耳边问他名字，他依旧没有回答。
挫败地摇了摇头，贺兰捷朝女郎挥了一下手：“妥娘，将你们的好东西都拿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