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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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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明珠姑娘,我这阁子装潢得还算称心?”端起了茶杯又放下,鹿萍儿有些无奈地望着那个负着手看壁上字画的背影。
“啊,挺不错的,这沧海天风阁真的挺漂亮。”听见她问,侯莫陈明珠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初衷,回答一声,吐了吐舌头回了自己座位,坐下后又向鹿萍儿尴尬一笑。
“明珠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开口。”鹿萍儿再度上下打量了一下这穿袍带冠一身男儿打扮的侯莫陈家大小姐,示意侍女为她换一杯热茶,而后微笑着问。
侯莫陈明珠又尴尬地笑了笑,在座中将身子向前移了移:“鹿姐姐,我想……要一个人。”
鹿萍儿诧异地睁大了一点眼睛:“一个人?明珠姑娘,我这沧海天风阁,可不是贩人的地方。”
“我知道我知道,我要在你这里找个杀手。”侯莫陈明珠一对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盯着她,补充着:“嗯,要功夫很好,人也长得好的。”
“明珠姑娘,难道是有人得罪了你?如果不是,你要找杀手做什么?”
侯莫陈明珠抿了抿嘴唇,忸怩道:“做保镖啊。”
“啊?”鹿萍儿又是微愕:“明珠姑娘,翠屏山庄高手如云,姑娘怎么要到我这里来找保镖,再说……”
“鹿姐姐,”侯莫陈明珠站起来,将原来坐着的那张椅子拖到鹿萍儿身边再坐下,扯住鹿萍儿的手摇晃着撒娇:“我就是不喜欢我爹我哥他们塞给我的保镖么!一个赛一个得傻!带出去真是没面子,叫人耻笑!”
“那……那也不用到沧海天风阁来找个杀手……”鹿萍儿有些哭笑不得,继承沧海天风阁一年多来,这样的主顾,还是头一回遇上,之前跟在姑姑身边学习处事时,也没见过这种个例,于是要问个清楚:“明珠姑娘,你……是要去哪儿?干什么?”
侯莫陈明珠嘻嘻笑,继续摇晃她的手:“鹿姐姐,你就答应我嘛,我出双倍,不,三倍的价钱,哎呀,你说多少就是多少。”鹿萍儿却盯着她看,怎么也不点头,过一会儿明珠实在撑不下去,丢开鹿萍儿的手,撇了撇嘴:“好了啦,我一个女孩子家,没和谁结怨,就是带出去充个门面,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江湖上的女孩子,可喜欢杀手了,黑衣长剑,冷漠不苟言笑,但外冷内热,多好啊。”
鹿萍儿用丝帕拭了拭嘴角,以此做掩饰苦笑了一下。“是么?”她得用点力气克制自己才能维持正常表情。
“怎么不是,钱塘闵家的水仙不是遇上了个年轻英俊的杀手,还嫁给他了?真是对神仙眷侣,羡慕死人了!”侯莫陈明珠在旁边的桌子上拍了一下,“你就说吧,答应不答应,价钱随你开,我绝不还价的。反正我也不用多长时间,就两三个月,去趟金陵就行。”
听见“金陵”两字鹿萍儿了然地哦了一声:江湖人有不少盛事,什么武林大会、华山论剑就是例子,只是这些盛事参与的不是有名气的江湖名宿就是年少有为的武林侠少,其中的女子少得很,峨嵋派纵然是每次盛会必不可缺的一份子,去的却都是那些四大皆空的出家人,尘根不净的俗家弟子还是只能跟在父兄身后当个花瓶摆设,因此那些心高气傲的世家小姐一气之下便联结起来,定了每年七月在金陵聚会,长辈们虽然皱眉,但也知道她们不过是玩玩而已,况且也花销不了多少,也就不多作管束了。
“那么……明珠姑娘,你稍等一下,我帮你查一下,谁符合你的要求。”既然知道了侯莫陈明珠要干什么,那就好办多了,鹿萍儿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活不开口,向侯莫陈明珠笑了一下便起身转入后面书房。
书房里她的侍书婢女嬉雪早已将侯莫陈明珠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看见她进来立刻迎上去,一脸好奇地问:“阁主,你打算派谁出这趟差?”
鹿萍儿走到书案前翻了翻上面堆着的册子,反问过去:“有哪些符合她条件,又恰好在这儿的?”
嬉雪眼珠一转:“在这儿的不少,符合她条件的么……第一条全都符合,但是第二条么,就不知道她大小姐心目中‘长得好’的男人是什么德行,阁主你又不能像皇上选妃一样让她大小姐一个个看过去挑。要是想一次成功嘛,除非……”她眼珠转了转,却闭嘴不说下去了。
鹿萍儿抬起手在淘气侍女的头上敲了一下:“除非什么!少乱出主意,把名单拿来给我看!”
嬉雪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冇得了,一个都冇,不是脸上有伤狰狞恐怖,就是歪瓜裂枣獐头鼠目,再不就是五大三粗。”
鹿萍儿在书案后的紫檀大椅上坐下,抚一抚额头,有些不甘心地张望着案上那些书册:“总不会一个都没有吧,有钱不能赚?嬉雪你再找找,说不定哪儿看漏了一个?”嬉雪又耸耸肩,对主人说的“看漏了”十分不以为然:“咱们这儿长得好的杀手本来就没几个,我记得牢牢的,哪里会看错。唉,别说是阁主你不想招惹那个人,就算你想招惹,也得他在这儿啊,可惜,三天前出任务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鹿萍儿掀她一眼,自己伸手过去抓起一本册子翻了翻,扔下来去找另一本,两三本后自己也有点丧气,“算了,看来是没那命,侯莫陈家的银子又要白白便宜蓝田园那边了。”手里拿着的那本册子便随手朝一旁扔去。
从另一边秘道里钻出来的侍剑婢女风叶及时一缩头,册子砸在背后的墙上,她回头瞅了瞅跌在地上的一叠纸,走到鹿萍儿身边报:“阁主,沙公子回来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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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莫陈明珠将信将疑地瞄了鹿萍儿一眼:“沙邑尘,这名字我没听说过。鹿姐姐,你可不能胡乱应付我。”
鹿萍儿微笑着过来挽她的手:“怎么会呢,明珠姑娘可是我的主顾,沧海天风阁什么时候做过哄骗主顾的事情?干杀手的大多都在暗处,名声当然不像江湖侠客那么显,明珠姑娘没听说过的人多着呢。要是明珠姑娘不相信呢,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侯莫陈明珠继续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一面起身跟上,一面嘴里说:“看看就看看,反正得符合我那两个条件,不满意我可不要。”
“那是一定的。”鹿萍儿笃定地笑着,带她走到壁上挂着的一副美人图前,一拂衣袖,美人图悄无声息地移开,露出一条幽暗长径,她向前走了两步,回首望着停步不前的侯莫陈明珠,微微倾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那条道又长又暗,曲曲折折,四壁虽然有磷光闪烁,却不但没有驱散黑暗反倒令侯莫陈明珠想起了坟场里四处飘摇的鬼火,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去想:倘若这沧海天风阁看似温柔可亲的阁主打算绑票了自己向翠屏山庄要赎金,那该怎么办?想着又有点气自己胆小: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玉女剑客,怎么会怕这个的,难道腰带上那两柄短剑是摆设?
她正胡思乱想,前面忽然豁然开朗,照进来的阳光让她不得不抬起手来挡在眼前,耳边听见鹿萍儿的声音说:“明珠姑娘,到了。”
“哦,”侯莫陈明珠答应着,把手慢慢放下来,前面是个小院落,一座不大的房屋,几株树,两三块奇石,石边站着的负剑的人正转过身来。
“明珠姑娘,如何?满意不满意?”鹿萍儿笑着问身边那个呆愣愣的翠屏山庄的大小姐,声音里掩不住几分得意。话音刚落她手臂上就传来一阵疼痛,侯莫陈明珠一双手紧紧地掐在她的臂上。“就是他了,鹿姐姐,就是他了!”大小姐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点发抖。
“啊,那么说明珠姑娘很满意啊。”抽了口冷气后鹿萍儿又得意地笑了,但笑容立刻便敛住了,也马上把侯莫陈明珠的手从臂上扳开。
“邑尘,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啊?”她笑眯眯地抬起头看着走到面前的青年,声调活泼地打招呼。
沙邑尘看了看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的呆呆傻傻的女孩子,皱了皱眉,同着笑得心虚的鹿萍儿走到一边,“这怎么回事?”
“有什么事,不还是老样子,有人找你出差使。”鹿萍儿笑笑。
“是吗?”沙邑尘又瞄一眼那边的侯莫陈明珠。
“这任务简单,送她到金陵,再护送回来,侯莫陈家,翠屏山庄的大小姐,出价高得很。”鹿萍儿仍然装作没事人一样,比了个手势,又还拍了拍沙邑尘的胳膊:“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见了年轻男人发发呆,也没啥大不了的,你别太介意。”说完了等一等又凑上去,声音压低:“这次的,我就要中介费用,剩下的全都归你,二八分,行了吧?她可是说随便我开价的。”
再看一眼侯莫陈明珠,沙邑尘仍旧有点疑惑,但毕竟这次的任务简单而且报酬丰厚,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该接,更何况他不是傻子。
“那好吧。我接。”他回答,然后看了眼松了口气,笑得得意的鹿萍儿,蓦地有点背后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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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沙邑尘?”侯莫陈明珠歪着头问,她还是一身男装,二色金绣的袍子,配着小刀火石等一套物什的蹀躞带,高靿鹿皮靴子,紫金冠上一颗明珠颤巍巍的,那双惯用的短剑挂在五花马的嵌宝马鞍上,随着马的步子轻轻晃动。
“嗯,怎么了?”她身边白马上骑坐的沙邑尘调过头看看她。
“渭城朝雨浥轻尘,很有诗意的名字呢。”
侯莫陈明珠陶醉地摇头晃脑,沙邑尘却十分的不以为然:“我出生的那一天风特别大,满城飞砂走石,才取了这个名字。”
侯莫陈明珠撇了撇嘴,带着一份埋怨三份撒娇地哼了一声:“什么嘛,尽扫人家的兴。”
沙邑尘反倒奇怪地看她:“我是说实话。一个名字,哪用得着那么风雅。”
侯莫陈明珠瞪着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这时两匹马正好走在林荫道上,被树叶滤下来的阳光柔柔落在沙邑尘脸上,看上去真的是玉雕成的粉捏就的,那一双眼角微微上扬的眸子更是秋水为神顾盼风流,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人居然会是个没情趣没意趣的家伙,走了这么久,连一句显出风流倜傥的好话都没说过。
“喂,我说!”她气呼呼得硬梆梆地叫了一声。沙邑尘又转头看她:“什么事?”
侯莫陈明珠的脾气居然一下子消了下去,她有些无力地扬了一下马鞭,目光再在沙邑尘脸上打了几个圈,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我们赛马怎么样?看谁先到下一个城?”
沙邑尘显然有些吃惊,不过倒是不反对:“好。”
在主人的用力鞭策下,五花马先一步冲进了城门,侯莫陈明珠得意洋洋地反身瞅着慢了一步的人马,突然地脸就垮了下去。“你不是赢了吗?”赶上来的沙邑尘诧异地问她,她掀一掀眼皮,声音带哭腔:“我忘了要利物了。”
“那怎么了?”
“不怎样。”虽然只相处了半天时间,但侯莫陈明珠似乎已经认命于沙邑尘的不解风情,向马头轻轻一趴,她叹口气:“只是会被人嘲笑,说我做事不瞻前顾后。”这口气刚叹完,一边忽然响起声呼唤,她立刻挺直了腰背。
“明珠!”另一个男装少女策着匹胭脂马赶到了跟前,身后还跟着个同样女扮男装的随从。刚和侯莫陈明珠打完招呼,这绿杨山庄二小姐柳月就盯上了沙邑尘,她的目光比侯莫陈明珠要更放肆得多,打量完脸上就一个劲地朝下滑,恨不得能钻进沙邑尘那身袍子的衣领去转一圈。
“你看什么啦!”侯莫陈明珠很不高兴地扯了友伴一下,柳月斜她:“艳福不浅啊你。”
“什么艳福不浅。”侯莫陈明珠有点脸红,瞟了沙邑尘一眼,发觉对方脸色不佳时马上开口辩白:“他是我请的保镖,柳月你别胡说。”
耸一耸肩,柳月可没把她的话当真:“得了吧你,不就是为了让我眼馋吗?这次算你赢了,我可找不到再比他好的。”
一群无聊的女人,和姓鹿的丫头也差不了多少。听着柳月和侯莫陈明珠叽叽喳喳说笑,沙邑尘漠然地勾一勾唇,扬起来的嘴角还没回归原位,胭脂马就靠了过来,柳月偏头嘻笑着看他:“你笑起来真漂亮,再笑一个看看。”
沙邑尘拨马向旁边走了两步,他不喜欢和这些疯丫头相处,何况柳月身上带着的馥郁衣香让他很想打喷嚏。
柳月撇了撇嘴,扬了一下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抽出清脆的一声响。“冷冰冰地干什么!这年头,是个男人就耍酷,也不嫌寒碜!”
“你什么意思,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沙邑尘还没打算开口,侯莫陈明珠就过来狠狠瞪着柳月开口,沙邑尘扬一扬眉,拨马离战圈更远一些,任凭那两位吵个天翻地覆,转眼却瞧见那个跟着柳月来的男装小婢女看着争吵中的两人愁眉苦脸,于是靠近了道:“就她们,吵吵而已,不会打起来的,就算是打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婢女的脸刷地一下红得像熟透的柿子,张了半天嘴才挤出来轻若蚊鸣的两个字:“谢……谢……”沙邑尘这时早走到前方离她几丈远处,勒住马回首望一眼,就又向前行去。
“咦,这时候看起来倒是个多情种子了。”停止了无谓的争吵的柳月又撇了撇嘴,同时扫了自己还红着脸的婢女一眼,小婢女惊地立刻垂了头,在马上瑟瑟发抖,幸好柳月不过是看着她冷笑了两声,就转过头朝向侯莫陈明珠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笑:“真瞧不出来,我的丫头倒比侯莫陈大小姐更有几分魅力。”
侯莫陈明珠就此冷了脸,从鼻孔中哼了一声,不再理睬柳月,打马朝前赶去,经过沙邑尘马旁时五花马步下略慢,最终却仍旧是超过那匹白马绝尘而去。
果然都是些被父母兄长娇纵过头的女人。微微眯起眼望着五花马蹄下扬起的烟尘,沙邑尘本着认真完成任务的想法,靴跟在坐骑腹侧轻轻一磕,朝侯莫陈明珠追去。
似乎真的被柳月的那句幸灾乐祸伤到了自尊心,直到金陵城住下来,侯莫陈明珠都没给过沙邑尘好脸色看,后面四分之三的路程上和他说的话还没前面四分之一路程上说的一半多,倒是丢了不少眼色过去,只可惜沙邑尘都没注意到,她也只不过是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
“明珠,你还真是时运不济呢,好不容易弄到了这么个美人,居然不解风情。”秦淮河上画舫中聚会时,小姊妹们听了柳月的描述,又瞧了侯莫陈明珠的脸色,再瞅瞅外面靠着船舷像是在发呆的沙邑尘,便有人过来拍了拍翠屏山庄大小姐的肩头,摇着头且叹气。
“去!”侯莫陈明珠动一下肩,把那只手推下去:“幸灾乐祸就直说,少和我玩阴的。”
画舫里坐着的都是江湖名宿、武林世家的千金小姐,翠屏山庄虽然名声显赫,侯莫陈明珠可以仗着家世气焰嚣张,其他人也都一般无二,她会耍小姐脾气,在场的可也没人不会,刚才拍她肩膀的是武当掌门和阳真人的外甥女,打小武当门下就人人让她三分,逢上什么事情都有师叔师兄出面替她应付,哪里去学什么待人处事的经验,方才的那些话不过是说着顺溜就溜出来了,自己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侯莫陈明珠一摆脸色,她就也不高兴起来,哼了一声身子一偏坐了下来,左手往旁边小案上一放,碰上旁边的一只酒爵,手臂一挥就把酒爵扫到船舱地板上,爵里的血红色葡萄酒泼在波斯地毯上不算,还有几滴溅到了旁边江南霹雳堂堂主嫡亲侄女簇新的裙摆上,对方脸色就是一沉:“你做什么?!”一只左手已经按在腰间革囊上头。
“好了好了。”见似乎马上就要打起来,舱中年纪最大的也是这聚会的组织者站起来拦在中间,见她过来说话,彼此怒目而视的几位千金小姐才不情不愿地重新坐下,由她一个个拍肩拍过来:“好了好了,谈正事要紧。”说着转头向坐在船窗边一名劲装窄袖的女郎问:“阿秀,你说吧,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大事?”
看了一回江景,沙邑尘把注意力从江面收回来,船舱里的女孩子正就“应当如何对付那轻薄浪子”一事谈论得热火朝天,不时有人惊叫或是怒喝,近在咫尺,由不得他不听。
“像那种轻薄浪子,要是被我碰上,我就一刀阉了他!”平平喧闹了一阵后,又有个声音拔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场尖声叫笑,夹杂着一叠声的“说得好”。
“要是这么容易,也轮不到诸位想法子。”略挑挑眉,沙邑尘低笑一声,懒得再管里头那群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江湖经验的所谓“女侠”们,抽出随身长剑来用丝绢随意擦拭,才擦拭了两下,就听见个声音在江风中遥遥传来。“好一个美人如玉剑如虹。”
他沿声望去,约莫十余丈远处一艘画舫正划过来,靠船头放着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个身穿石青色袍子的年轻人,一只手里搂着名妙龄美姬,另一只手里握着只大觥,正笑着向这边看,瞧见沙邑尘看了过来,还朝他举了举手中酒觥。
“什么人?”手腕一翻长剑入鞘后沙邑尘长身而起,向对方发问,那个年轻人微微皱了皱眉,推开偎在身边的美姬起身走向船头,他走到船头时两艘画舫间尚有丈余距离,却也不见他有如何跃高使力,身子便轻飘飘地落到了沙邑尘面前,手里酒觥正能令沙邑尘看见:觥中碧绿色酒面只不过微微荡漾。
“未经主人允许擅自登船,太无礼了。”沙邑尘却没瞧那只酒觥,只向年轻人道。
年轻人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朗笑起来:“是吗?那这杯绿蚁就权当赔礼了。”说着酒觥就递到了沙邑尘面前。
“抱歉,在下不会喝酒。”沙邑尘抬手要把酒觥推回去,手指刚要碰到酒觥,年轻人空着的那只手就抬了起来,向他的手握去,一退一进,几次见招拆招之后两人齐齐向后退开一步,而此时船舱里的那群江湖“侠女”也涌了出来,那个劲装窄袖名唤“阿秀”的女郎低低惊呼一声:“贺兰捷!”
被称作“贺兰捷”的年轻人眨了眨眼睛,又露出笑容:“姑娘认得我?”
“你这轻薄浪子!谁认识你!”钱秀脸孔刚露薄红,就又板起面孔啐了一口。
“好凶的女子。”贺兰捷笑着扫了那群面露紧张之色的“侠女”一遍,“不过诸位也不必如此,在下对诸位并不感兴趣……”说着又向沙邑尘望了一眼:“在下倒是对这位美人……”险险闪开沙邑尘一剑后他才能接下去说完这句话:“……很感兴趣。”
画舫上诸女面面相觑,侯莫陈明珠和柳月两人尤其是对视茫然,就在她们诧异时,贺兰捷已长笑着和沙邑尘一前一后离了这艘画舫,向不远处岸上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