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解》右泽

6、最后一封情书 接了一个最

　　程箴真正地走入了温澍谊的社交圈。
　　他可以在周末和温澍谊一起出去玩，在学校里可以去宿舍找温澍谊聊天，温澍谊的妈妈给温澍谊送汤也会带上他的一份。
　　但温澍谊喜欢的人，却是隔着情书的他。
　　情书里的温澍谊比现实里更好。
　　情书里温澍谊坦然地接受他是男生的事实，然后主动约他出来打球。
　　他隔着情书拒绝了。
　　温澍谊也没有放弃，问他有什么想做的，或者在学校里一起吃顿饭也行。
　　全部都被他拒绝了。
　　温澍谊在晚上和他在宿舍楼道一起蹲着喝可乐，语气里有着失落和气馁。
　　他失措地安慰温澍谊，夜风凉凉，温澍谊的体温和他只隔着两层衣服。
　　他开始尝试着在信里疏远温澍谊。
　　也开始尝试着脱去那点冰冷的皮。
　　“澍谊：
　　我有些害怕我和你想的差距很大。”
　　情书出现的间隔越来越长。
　　但他和温澍谊现实里的交往越来越多。
　　他开始在温澍谊面前抱怨，在温澍谊面前说些很没营养的话，在温澍谊面前直白地讲出自己的想法。
　　开始温澍谊还有点震撼于他突然的坦白，但温澍谊很快地习惯了这一点。
　　两人吃饭的时候程箴会突然打断温澍谊，插入一个很无厘头的话题，温澍谊也会跟着认真地思考。
　　程箴月考考差了，也会在课间和温澍谊坐在一起算是哪一步有问题。
　　温澍谊妈妈又送了芹菜炒牛肉，程箴拿着筷子，逼温澍谊吃了两口芹菜。
　　温澍谊在他面前提情书的频率越来越少，程箴失落，又带着点希望。
　　温澍谊，可以不要喜欢隔着情书的那个我吗？我就站在你面前，你什么时候能撕掉情书，看向情书之后的我呢？
　　程箴最后一次，坐在家里的书桌上，想了一整晚的情书。
　　打印机“呜呜”地吐出一张纸。
　　程箴坐着看了半个小时，又撕掉，重新写了，打印了第二份。
　　第二份依旧是被“呜呜”地吐出。
　　然后被程箴撕掉。
　　直到打印机吐出第七份。
　　程箴收好，准备在周一的课间操塞到温澍谊抽屉里。
　　——
　　同学们都去跑操了，温澍谊作为班长还得带操。程箴本来就是跑在队尾，第一圈结束，他直接喘着气冲回来教室，把最后一封情书急匆匆塞进窗边温澍谊的座位。
　　他在情书里宣告了这段胆小的暗恋的终结，并衷心地祝愿温澍谊能够和对的人在一起。
　　他蹲在温澍谊的座位旁发呆了半分钟。
　　回过神时，他背后的喘气声惊动了他。
　　窗外大风骤起，深绿的窗帘从窗边越过他的头顶，来人掀起窗帘，抓住他的手腕。
　　“程箴，你在我抽屉里塞了什么？”是温澍谊。
　　程箴闭着眼，听着温澍谊从抽屉里掏出情书，然后打开。
　　“温澍谊：
　　对不起，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希望你和别人好好在一起，一直幸福。”
　　温澍谊忍着火气读了出来。
　　程箴和他对视，两个人被笼在窗帘的小小世界里。
　　“怎么现在知道我姓温了？到头来连个落款也不敢写对吗？怎么突然不喜欢我了？我惹你了吗？你要我和谁在一起幸福呢？”温澍谊的问题一连串从他头顶砸下来。
　　“我……”
　　“喜不喜欢？”温澍谊打断他的解释。
　　“……”他茫然地看着温澍谊起伏的胸膛，校服洁白干净，一点点汗味带着熟悉的皂角味。
　　“我问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他听见自己说。
　　下一瞬间，温澍谊把他扯起，他侧坐在温澍谊的座位上，背后窗外传来跑操的广播声，而面前安静的是温澍谊迅速凑过来的脸。
　　最燥热的天气，最不恰当的地方，最尴尬的时间，他被温澍谊扣住，接了一个最头脑空白的吻。
　　直到其他同学跑完操回来，他依旧在温澍谊座位上发愣地看着温澍谊。
　　温澍谊三下五除二把最后一封情书撕掉了，然后把他撵回去自己的座位，让他中午跟自己去吃饭。
　　一上午的课，都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