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念》稚怯

20、死缠烂打

　　孟京怀疑这人把脑子落店里了：“你有病？”

　　在二中有头有脸的风云人物，一会儿说要当她朋友，一会儿又要做她小弟，让他那些朋友知道了能笑三年。

　　元绎被骂了也不生气，一手支着旁边的电线杆，笑得头发丝都在打颤：“孟京啊。”

　　孟京这下是真觉得这人不太正常了。

　　元绎瞥见不远处靠近的车，点了下她肩膀：“车来了。”
　　孟京跟着他走了几步，后知后觉地看了眼自己的肩，前面那人已经自然地替她拉开车门，似乎刚才的触碰也只是顺势而为。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这才多久，她已经默许了元绎的靠近。

　　司机应该是刚抽过烟，车内皮革味混杂着烟草味，本就闷热的狭小空间让人更加不适。
　　元绎降下车窗，见孟京皱眉看着窗外，知道她现在估计正难受着，没有再开口延续刚才的话题。

　　通宵的困意在沉默中袭来，孟京感受着凉风，居然浅浅地睡了过去。

　　元绎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偷看。
　　孟京的长相太具有疏冷感了，好像天生就不会笑，大多时候她的情绪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所以总是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目光在她眼睛上停留许久，那团乌青的黑眼圈让她看上去有些疲惫。

　　元绎在停车的瞬间收回了视线，司机开口时孟京已经醒过来，似乎是一个姿势僵得不舒服，她轻啧一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起床气。
　　元绎弯了下唇，觉得这样的孟京意外的更可爱了。

　　孟京急着补觉，闷声上楼，走过二层才想起来还有个元绎，一回头就见那人还跟着。

　　“你跟上来干嘛？”她一犯困语气就显得有些凶。
　　元绎不怕打似的又往上跨了两个台阶：“怕你走着走着栽倒。”

　　孟京：“……”
　　她不再废话，开门时那人就站在后面，也没有要进去做客的意思，好像真的只是为了让她安全到家。

　　等她把门推开条缝要进去了，元绎忽然开口：“孟京。”

　　孟京下意识回头看去。

　　元绎垂着眸，发丝散乱在额前，他眼神专注而认真，直白地说：“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孟京是个心思敏感的人，她会回避令自己感到局促和无所适从的事情直到它被时间冲淡，所以他必须让孟京直视并回答这个问题。
　　追孟京需要足够的细致和耐心，他用尽心机，被讨厌就挽回形象，想要先做朋友所以不出格不越界，在孟京察觉到他的心思并彻底拒绝前，他的厚脸皮不会放弃。

　　“你呢？”他歪着头笑。

　　孟京确实很想逃避，元绎的话让她有些无措，却并不反感。
　　这个人，永远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让她讨厌不起来，反而难得的慌张。

　　上次这样，还是简灼抱着她的胳膊约定以后一起吃午饭的时候，那是她们友谊的开始。

　　孟京一只脚已经迈进了玄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元绎那些委屈沮丧的表情，虽然大多时候这人都是装出来逗她的……

　　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看了那人一眼。

　　元绎眼睛亮了亮，朝她伸出掌心挡住两人相连的视线：“我闭眼，你不用说话，把回答写我手上。”

　　孟京觉得他很幼稚。
　　可偏头看去，他真的闭上了眼，明明强装镇定，嘴角却压不住笑意，睫毛因为期待而轻轻颤动。

　　于是她在迟疑中抬起手，顺着他掌纹的弧线在他手心打了个勾。

　　她察觉到元绎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很快，那人就睁开了眼睛，似乎是怕她感觉难为情，抿着唇压下嘴角，胡乱抓了把头发：“早点睡。”

　　“嗯。”孟京有些僵硬往屋内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一个字太冷淡。
　　她回想着自己和简灼夏星莓相处的状态，突兀地开口补充：“……你也是。”

　　元绎这下是真的愣住了，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当着自己的面关上，半晌才回过神来，往门边一蹲，微卷的毛发下是泛着薄红的耳根。

　　他把发烫的脸从臂弯间露出来。

　　只是当朋友……心跳就快得像要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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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京把出租房收拾了一通，洗完澡时天还没黑。
　　她煮了碗饺子，看着沸腾的清汤，不由得想起中午那份毛血旺。

　　说起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回忆起爸爸和弟弟时，身边有人陪着。
　　也是第一次，没有在回忆中迷失，陷入长时间和呆滞。

　　孟京拿出手机，想给周淑宜发条消息，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停留许久，最后还是放弃了。
　　每年都是这样，周淑宜发病时，她绝对不能出现在周围，否则两个人都不会好过。

　　周淑宜恨她，更准确地说，是恨只有她活下来了。
　　所以每次发病，一旦失控就会对她动手，掐得她喘不上气。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她们应该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孟京一时有些走神，等她被消息提示音震醒时，锅里的饺子已经煮烂了。
　　她关火捞进碗里，边加调料边看手机，才发现这么一会功夫收到了不少消息，最新几条分别来自简灼、夏星莓，和Y。

　　孟京盯着那个违和的大写字母。
　　几秒钟后，动手把人的备注改了他的名字。

　　退回聊天框，瞥见他新发来的消息。

　　元绎：明天下午返校等我一起。

　　孟京习惯性扣了个问号，想起什么又秒撤回，结果对面立刻来了回复。

　　元绎：你对其他朋友也这么冷淡吗

　　孟京直接忽略这句话，回了个好字。

　　碗里的饺子已经快凉了，孟京扣上手机，客厅里只剩餐桌旁落地扇传来的嗡鸣，除此之外，只有勺子碰撞碗底发出的脆响。

　　安静的环境很容易让人感到孤独。
　　但孟京没有，因为她听到楼下传来的开门声。

　　元绎下楼了。

　　片刻后，手机震动一下，元绎又给她发了条消息。

　　元绎：去阳台

　　孟京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却还是依言走到阳台边，这次不需要元绎发消息提醒，她已经听见了楼下传来的猫叫。
　　低头看去，元绎抱着扒在他肩上的小橘，正抬头朝着她的方向挥手。

　　他似乎想说什么，小橘的脏爪子已经踩上了他的脸。
　　幸好他嘴巴闭得快，不然这一脚就要踩进嘴里。

　　孟京看着他无奈地把小橘从脸上拽下来的模样，几不可闻地哼笑一声。

　　这一晚，孟京真的如元绎说的那样，早早就睡下。

　　元绎没那么幸运，下巴被抓出一条细小的血痕，虽然把小橘送给房东养之前就已经打过疫苗，但他心疼自己这张帅脸，还是对着镜子上了点药。

　　望向没有落下光的阳台，猜到孟京已经睡下，他才松了口气。
　　房子不隔音，孟京下午收拾完后突然半点声音都没再传来，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胡思乱想些什么，恰好听到小橘的叫声，于是想要试着让孟京开心一点。

　　关于孟京，他了解到的只有孟父和她的弟弟死于一场车祸，至于是什么让她变得这么消沉厌世，元绎并没有过多打听。

　　希望有一天孟京能主动和他倾述。
　　在此之前，他不会自以为是地去剖开她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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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月考，班上部分学生已经开始紧张。
　　后排一切如常，除了个别，极个别，在早读时间偷吃泡面被抓。

　　语文老师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教室后方，看着两个男生做贼似的看讲台，确认安全后端起碗要喝汤。

　　“喝慢点，别呛到。”
　　其中一个男生当即一抖，汤汁从鼻子里喷出来，呛得他连连后退，撞歪了孟京的桌子。

　　孟京刚睡下就被吵醒，睁开眼没两秒，被点名一块跟着罚站了。
　　她揉了下眼睛，一回头，发现旁边还站着个元绎。

　　“你跟来干嘛？”这是语文老师问的。
　　元绎：“报告老师，我刚才也在睡觉。”
　　“你抬着头也能睡着？”
　　元绎：“在二中练出来的。”

　　孟京真怀疑这人脑子不正常。

　　语文老师不再管他，气冲冲地对着众人道：“马上就要月考了，看看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早自习吃泡面，你们怎么不煮火锅，啊？”

　　“必背文言文和古诗都背下来了吗？”

　　几个人头齐刷刷摆动。

　　语文老师简直气笑了：“中午放学都给我留下来，没背完不许回去，不是喜欢吃泡面吗，我请你们吃。”

　　孟京认栽了，下课回位后翻出了崭新的语文课本，还没开始默记，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卫冕，你脸怎么了？”

　　她随意瞥了眼，才发现卫冕左脸上贴了个创可贴。

　　卫冕低声道：“没事，昨晚剪东西不小心划到了。”
　　女生笑了下，打趣道：“你这样，还怪好看的，像撕漫男。”

　　孟京刚要收回视线，突然察觉到后方的目光，回头看去，就见元绎单手托着腮，正盯着他们的方向。

　　和上次问“这么相信他啊”一样的表情。

　　他扯了下嘴角：“你觉得像不像？”
　　孟京不明所以：“什么？”
　　元绎：“撕漫男。”
　　孟京：“我怎么知道？”
　　元绎压低了声音：“你刚才看那么久，没看出像不像？”

　　不等她回答，他忽然偏过脸，指了指自己下巴上一条可以忽略不计的痂：“周六那晚猫抓的。”

　　孟京：“……”
　　她也往他桌上丢了个创可贴。

　　元绎接住，挑眉道：“谢了。”
　　却没用，放进了一旁只有三支笔的笔袋里。

　　四节课过去，放学的时候老师居然真的送来了四桶泡面，还一人给了个大鸡腿，放话吃完还背不下来晚上就睡这。

　　孟京早和简灼打好了招呼，只是没想到卫冕居然也没走。

　　见她看着自己，卫冕停下笔，抬眼看向她：“我把这页题写完。”

　　元绎刚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有些微妙的不爽：“这么用功？”

　　卫冕和他对上眼神。

　　元绎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
　　只是一个对视，便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另外两个男生去接热水泡面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孟京正默念着刚背下来的文言文，没分太多注意力在他们两人身上。
　　她只感觉到旁边的过道有人走过，再回头时，后面那人不知道抽了哪根筋，往下巴上贴了她给的创可贴。

　　那创可贴是夏星莓给她的，粉色的HelloKitty图案。

　　元绎拿着书反向跨坐在她前桌的椅子上：“哪买的创可贴，挺好看的。”

　　贴着创可贴的那边脸刚好对着卫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