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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新的梦 记忆加载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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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年牵着小孩走得慢,白景书慢慢从人群里退出来,走在驴蛋旁边,问她:“你还好吗?”
“哎?我很好啊。”
白景书不信:“你看着可不像很好的样子,大队长不是说你生病了吗?怎么不歇着。”
“发烧而已,小问题。”反正她现在没感觉了。
“哼,大夫说你都要烧坏了,才不是小问题。”驴蛋很不满意,他担心了一晚上的,怎么就成小问题呢?
姜知年无奈:“不一样的,小朋友发热太久会烧坏脑子,但我是大人啊,你别自己吓自己。”
“可那个爷爷说,小孩子温度高正常,大人就很危险啊,你有四十……四十多度那——么高,都快烧开了,咕嘟咕嘟的。”
姜知年囧,说得跟她拉稀了一样,弹一下驴蛋脑袋,“少乱形容。”她接着说,“我这不是好了吗,咱们村的大夫还挺厉害哈。”
都说村里的赤脚大夫主打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水平,跟兽医有财爷爷一脉相承,治牲畜咔咔猛,治人……也咔咔猛,总之,大家提起来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她还以为很差劲呢,现在看也没那么夸张嘛。
“不是昌平叔,是牛棚的黎爷爷,还被你打了。”
???等会?
她看了一眼白景书,白景书作势捂住耳朵,表示他没听见,接着快走两步,但是那眼神嘛……
算了,在村里,也不怕他说出去。
“在外面别乱说,我怎么打人了。”
“他要扎你,你就拿手‘咚’一下砸到他脸上,都流血了,不过后面你也流血啦,你俩扯平了。”
姜知年:……
白景书忍俊不禁,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闷闷笑起来,神特么扯平了。
她看着驴蛋都无奈了,小朋友,你懂的未免太歪了。
驴蛋还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咋了嘛,姐姐流的血比爷爷的还多呢,这还不叫扯平啊。
回家后,她理好笔记送到新小学里,赵老师正奋笔疾书,姜知年仔细,看她过来又问了些问题,直到她实在吐不出新东西才放她走。
年年叹气.jpg,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啊,赵老师还问她想不想深入研究下去,劝她转专业呢,唉~她的嘴角半边扬起,半边努力扯平,笑得诡异。
她转身去陈家找柳婶娘,问驴蛋说的事是不是真的。
柳月娥白她一眼,这倒霉孩子,说:“咋不是真的,黎大夫针还没扎上呢,你就给人一拳。”
说着说着她都笑了,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准,把她手拉起来看了看针眼,又拍了一下:“你这个手哦,打人都打出习惯了。”
看她面露羞愧,柳月娥又道:“行啦,你叔挖了一袋白面给人拿过去赔罪了,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等好了打两只兔子悄悄送过去,顺便让黎大夫看看你这失忆能不能治。”
姜知年点头,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昨晚她想起来不少事,不过大多是来大柳村以前的,说出来也不过平白多一个人生气罢了。
只是到了晚上,她又做梦了。
那个会抱她亲她的女孩要嫁人了,她的兄嫂母亲都笑得开心,尤其她的三哥。
姜知年扒着门框往屋里看,女孩穿着一身红衣坐在炕边,双手交握抠着手心,眼睛低垂,不见多少喜意。
她听见门扇响动,看见是姜知年露出惊喜神色,抱了她上炕,跟她说话:“丫丫……丫丫,姑姑要走了,怎么办,姑姑好害怕……姑姑走了你怎么办……丫丫……”
她在姜知年脸上亲了亲,有眼泪掉到衣服上,洇出深色痕迹。
“卜……卜……姑……”姜知年努力想捋直舌头,没说几个字口水就流了满嘴。
年轻女孩笑起来,与长大后的姜知年有五六分相似,她还有两个酒窝,看着甜甜的。
“好丫丫,就知道你最喜欢姑姑了……”
“啪啪叭啪……”外面响起鞭炮声,人声也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
“哎呦这自行车,这大红花,这阔气的……”
“是呢是呢,岑家这小女子是享福去的……”
一个中年妇女进屋来,满脸喜意在看到姜知年时瞬间冻结,她用手粗暴将小孩拉下炕,嘴里骂骂咧咧:“把个这放炕上,也不嫌晦气。”说着举手就要打。
女孩忙拉住她的手,语带不悦:“妈,我把丫丫抱进来的,你要打先打我。”
女人收敛怒意,笑得有些谄媚:“啊呀,我这不是想着大喜的日子对你不好嘛……好好好,不说了。妮啊,别生气,娘都是为你好,女婿也就年纪大点,但年纪大的会疼人啊,你嫁过去有吃有喝有穿的,可比咱这土里刨食日子好多了……听话啊,别哭!一会女婿看见要不高兴了……”
外面唢呐响了起来,有人敲了敲门,男声响起:“岳母,我来了。”
“来来来,快进快进。”女人热情相迎,手里还拎着姜知年,一出去就扔到不知谁人手里,她抬起脑袋看了眼新女婿,肥头大耳、身形圆润,都说胖子不显老,可这人看着也没比中年女人年轻多少。
女孩被牵出来,她笑得勉强,这片红色在亲人的欢声笑语中离开,她最后回头,找到依旧被提着的姜知年,嘴角刚刚牵起,泪已经落了下来。
……
家里起了新房子,姜知年踮脚扒着窗户沿,认真听房里人讲话。
“妮啊,你咋突然跑回来了,给女婿说过没?你也太不懂事了,好不容易回一趟你就空手来啊,也不怕你几个嫂子笑话。”
“女婿打你了?妮啊,哪个女人不挨打,忍忍就过了,啊。”
“呀!咋给我妮子打成这了,走!把你哥哥嫂子叫上咱们上门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门,姜知年握紧手里的糖,蹲在门口。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回来,个个红光满面,小姑不在……她又去听墙角。
“……十万、十五万……两百五十万!哈哈哈哈,好滴很!咱再买些砖把院墙打了……”(第一版人民币)
“去去去,这些钱你们都别动,留着给你三弟娶媳妇,领导家的闺女呢,不比你那院墙值钱……”
“……也对,这李家的出手大方很,以后再说……”
……
“年年……年年……”
谁在叫她?她睁开眼,柳月娥着急的脸映入眼帘,房顶灯亮着,再看四周,姜奶奶、林惊语和陈立行都在炕上围着她,陈三叔站在下面,还有一个眼熟的老头……哦,是她接来的那个下放人员,应该是驴蛋口中的黎大夫。
“你们……”嗓子干的不成样子,没说两个字她就想呕。
她喝了口水,眼睛闭着又想睡过去,好几个声音交错着响起来,她只能挣扎着睁开眼。
“……快把药喝了……”
姜知年看着递在眼前就要往她嘴里灌的黑色药汁懵住了:“我、我自己……”话没说完就被捏着鼻子灌了下去,苦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好嘛,这一下还哪来的睡意,她清醒了。
她用控诉的眼神看着陈三叔和柳婶娘,她就不能自己喝嘛!
可惜,配上迷蒙泪眼,这个眼神没有半点杀伤力,几人都因为她喝下药长舒一口气,根本没有注意到。
陈立行又递了水过来,她忙接过吨吨吨往下灌,嘴里酸苦酸苦的,yue。
“行了,药喝下去就好,再观察看看起没起效。”这是黎大夫在说话。
“好好好,睡下吧年年。”柳月娥想把她摁倒,“快睡。”
姜知年人是倒下了,眼睛还骨碌碌转着,左看看右看看,屋里除了陈三叔和黎大夫,其余人都穿着睡觉时的秋衣,披着外套。
早些时候,柳月娥让她们三人搬到陈家睡,说是怕她再出状况,哑的和老的照顾不来,她还信誓旦旦说自己肯定好了,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柳月娥拍了她一巴掌:“眼睛闭上!”这娃让睡的时候不睡,不该睡的时候叫都叫不醒,吓死个人。
“我睡不着。”姜知年哑着嗓子,那药真的提神醒脑,而且她一闭眼都是梦,有点恐怖。
“那也装着睡,不然药不起效。”
“……”药是这么起作用的?她想了想,决定说说自己的梦,“我睡着就梦到小时候的事了。”
“小时候,你想起来了?黎大夫你要不再给看看。”
“没有,是更小的时候,一两岁?两三岁?我刚梦见那家人卖了个女儿,男人比她大好多岁,她被家暴,回家求助,结果她家人又把她卖了一次。”
柳月娥和陈三叔对视一眼,这么早的事情怎么想起来的,他们打听过那家人,确实有个小女儿被嫁给镇上的人了,但那都是姜知年很小时候发生的。
她被抱回来也是烧了一场,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父母亲人什么的,连她怎么从山里出来的都不清楚。
虽说有时候说些怪话,问她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好玩就说了,但一切表现都像个正常孩子,只是比同龄人更聪明、更有主意,性格也活泼开朗的,不见阴郁。
他们当时还觉得忘了以前的糟心事也挺好的,这会怎么又……
黎大夫给她把了脉,说是没什么问题,应该只是受刺激想起来了,人的大脑本就神秘,记忆可能没有消失,只是忘记了存储的地方,现在找到了也不离奇。
两人又试探起这些年的记忆有没有恢复,得到否定的答案也没有失望,如果恢复记忆的代价是每天来这么一回,那她还是忘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