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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往事 这娃从小就 ...


  •   姜知年睡着了,药效起得很快,烧也退了,大半夜的不好送人走,陈三叔留黎大夫在家睡,待到天快亮再送他回去。

      路上冷风一激,原本困着的两人都清醒了,陈三叔问起黎大夫,像姜知年这种情况还会不会反复。

      黎大夫也不敢保证,都说了,人的大脑精妙又神秘,以他的水平看不出什么,瘀血未散是肯定的,原本他们还想给她针灸试试,但这情况……再等等吧。

      他又宽慰陈三叔,偶尔发一发烧也是有好处,别太担心。

      陈三叔叹了口气,说这两晚麻烦黎先生了,那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好,说不定还要继续麻烦,实在过意不去,问他有没有什么要紧的、要帮忙的,只管说,只要他能做得到。

      黎大夫却笑着摇了摇头,说不算麻烦,给旧识治病算什么麻烦。

      陈三叔还以为他在说公社那天的事,黎大夫却说不是,要更早一些。

      是63年的时候,也是秋天,黎大夫带着生病的妻子求医,在火车上遇到姜知年和姜奶奶。

      凑巧那趟车他买的是坐票,与姜家祖孙同排,当时姜知年一头短发,人又瘦小,老的那个看着不甚健康,一路昏睡,小孩没撑多久也睡了过去,这样的不靠谱组合任谁见了都要多看两眼,他也不例外。

      关注着关注着,那边就出了事,有贼要偷小孩的东西被抓住,他不仅不承认反而反咬一口,说这两人一个是他老娘一个是他侄儿,拿自己人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

      一个大男人指天发誓他不是坏人,围观群众大都信了,转头指责起姜知年不懂事,只是没想到……

      黎大夫想起来都想笑,说:“小孩辩都不辩,也不知道怎么就跳到那人头上,哐哐一顿捶,打得人直叫娘,边砸还边骂那些帮腔的‘家庭纠纷关你们屁事’,他们动作激烈,周围人想抓都抓不住。

      “后面乘务员就来啦,那男人都快被打晕了,小孩才跳下来,从他全身各处搜出来好多东西,她还拿介绍信出来,极力证明他们不是一伙的。乘务员拿着东西问了一圈,确认那人真是个小偷,又找我们证明了小孩是和她奶奶两个人上的车,这才真相大白。

      “小孩怪好玩的,冲着那些帮腔的一顿哼,为她说过话的又一个一个来道谢,我们那会才搭上话,她说自己是带奶奶回家的,听到我们要去寻医,眼睛亮的哟,问了老多,最后也跟着我们下了车,又一起转车、上山、治病。

      “唉,我刚来那天,一看到她就认出来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那脾气。我还以为她是不记得我这个老头了,没想到啊……居然是这种不记得。”

      黎大夫有些唏嘘,故人相见不相识,他本以为是自己的身份惹人厌弃,没想到还有这种因由。

      陈三叔也对上时间,那一年姜奶奶生了场重病,大医院小诊所都去过了,就是不见好,钱也不多了,按姜奶奶的意思不治了,总得给孩子留点。

      他们把人拉回家,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迷信也搞过,只说时候快到了。

      他们连后事都准备起来,突然有一天祖孙俩不见了,个小兔崽子就留了张纸条,说落叶归根,她要带奶奶找家去。他们到处问人,却连怎么走的都没问出来,没给他们急死,大队还丢了一沓介绍信,好在大队长帮忙掩盖过去。

      结果过了几个月,这孩子带着奶奶又回来了,姜家婶娘状态一看就不一样,除了行为举止像个小孩,哪还有半点生病的样子,问姜知年怎么好的,她就嘿嘿笑着不说话,要不就说遇到了国医圣手。

      这事稀奇了好一阵,只是除了医生地址,其他什么都没打听出来,时间过去,慢慢也就没人问了,姜知年不想说的谁也问不出来,他也是到今天才知道这部分内幕。

      “您不是医生?怎么……”

      “人力皆有尽时啊……”黎大夫叹了口气,“我是拿手术刀的,从前我觉着,自己已经是国内顶顶好的医生,还能给什么事难住吗?直到我家老婆子生了病,医院里的同僚、老师,都说没办法了,可我不甘心啊……”

      老婆子守了他大半辈子,他们年少成婚,他出国留学,她就在家操持家务、奉养老人,他工作繁忙,她就担起教育孩子的重任。

      后来战火蔓延,他们一家人又分散好几年,她苦了半辈子啊,眼看着日子好过了,小儿子也要立业成家,偏这个时候她身体垮了,叫他怎么甘心接受。

      他放下工作,到处寻医问药,老婆子劝过他,后来就不劝了,她说过了一辈子都没多少两人独处的时光,她就当他带她旅游了,就算死,她的人生也没有遗憾了。

      “……我是从一个小兵那里打听到这个大夫的消息,说是他们那十里八乡最好的大夫,还是个道士,神神叨叨的,但医术高明,死人也能续三天命,夸张对吧?我也觉得夸张,但好歹是个希望,我就带着老婆子上路了……嘿你还别说,那人果真厉害,我家老婆子喝了他的药好啦!又活了好几年呢,连她小孙子都抱到了……”

      黎大夫抹了把泪,多好啊,从那以后她不痛了,走也走得安详,没有受罪,更没有看到他们家分崩离析的场景,多好啊……

      陈三叔沉默了,他送黎大夫到牛棚,又沉默着回了家,在屋前站了好长时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立行打着哈欠出来,就看他爹一副立正的姿态搁门口吹风。

      “爹,你干嘛呢,外边这么冷,你没感觉啊。”

      “嗯,就进去了,上学路上小心点,别摔着。”

      陈三叔回了屋,陈立行伸懒腰的动作顿住了,啊这……他又不是驴蛋,还怕摔啊,而且这个语气……

      他摇摇头,爹今天怪怪的。

      然后还有更怪的,分完粮之后非要带他娘进城,娘不同意都不行。买了新衣服不说,据他娘说还照了相,请她吃了好东西,回来也没忘给他奶奶带点心和新头巾,甚至承诺有机会带他娘去省城。

      当然,他娘他奶奶都很高兴,但……

      算了,反正都是他爹。

      姜知年被禁止出门了,她放空大脑,坐在屋檐下晒太阳,鉴于她有累累前科(姜知年:冤啊!不就昨天?),连想去姜家取东西柳月娥都让林惊语代劳,她倒是走了,又留下驴蛋和姜奶奶盯着她。

      “蛋啊,商量个事,你把脑袋转过去呢?”驴蛋摇头,她又看向姜奶奶,这个摇得更凶。

      “唉~”

      这俩人一左一右,脸冲着她,眼睛眨都不眨,好瘆人的。

      “那你俩换个方向呢?比如一前一后?”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迅速换了位置,好嘛,更瘆人了。

      姜知年看院子的视线被挡住了,她试图瞪走驴蛋,驴蛋回瞪,他是奉旨行事,半点不怵的。

      “哎呀~你俩去看小人书吧,我求求你们了,我不出门不出门不出门!小语~快来帮个忙。”

      林惊语瞟她一眼,慢悠悠给书翻了页,然后……没有然后。

      姜知年看懂了那一眼的意思:该你的。

      她仰天长啸:“我也不想的嘛!”都怪该死的岑家人!

      “姐姐你还是乖乖的,你昨天还说你是大人,跟小孩不一样呢,哼╭(╯^╰)╮,还不是说话不算数。”驴蛋很鄙视,听姐姐的没前途!

      这臭弟弟,到底是从哪得到的结论啊!姜奶奶还猛猛点头,应援驴蛋,绝了这俩人。

      她转换思路,使唤起人来,又是倒水又是拿吃的,驴蛋哒哒哒跑过来,又哒哒哒跑过去,忙了两圈觉得姐姐就是故意的,不干了,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啃着饼干盯着她。

      “奶奶你看!驴蛋不听话!我要告……谁啊?”

      “哐哐哐——”有人敲门,她激动地站起来——被姜奶奶拦腰抱住,驴蛋跑去开了门。

      他仰着头:“五爷爷,你怎么来了,我家大人不在。”

      “哎哎,那你年姐姐在不在,我找她有事。”是陈解放的声音,又好像不止他一人。

      “在呢,爷爷进来说,我妈不让我姐出去。”

      “咋了这是,还不让出去?”

      姜奶奶不肯放手,姜知年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拍拍驴蛋脑袋,示意他让开:“五爷有啥事,先进来喝口水,这是……”陈解放后面还有几个陌生人,戴着红袖章,面色不善。

      “不喝了不喝了,年娃子你这……”脸色差得很啊,这可咋整,“调查小组的人来了,说是有人举报你,要到你家调查哩,你婶子哪去了?”

      举报?谁干的?姜知年心沉下来,不知道举报的什么内容,想想自己平时行事还算谨慎,她定了定心。

      “婶娘干活去了,举报的什么?”陈解放摇头,这些人没说,一来就态度强硬要找人、搜家,看他面色沉重,姜知年笑道,“没事,我去开门。”

      林惊语拿着衣服跟了出来,姜知年披上她沉甸甸的“好意”,带着人往姜家走,此时外面围了不少村民来,看这景象都在窃窃私语。

      姜知年故意走得慢,间或咳嗽两声,红袖章里有人耐不住了:“走快点!磨磨蹭蹭,你是不是不想配合我们工作!”

      她咬了下舌尖,抬头时候眼睛水润,中和了平日的神采,嘴里说着:“好、好的。”快走两步,接着捂住胸口咳得惊天动地,林惊语撑住她,用谴责的目光瞪了眼催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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