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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祭坛 谁有罪?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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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走得累了,在河边席地而坐。陈万安不愿同几人围在一起,远远地坐在一座巨石上,眺望着校场的方向。
林眠双臂抱头躺下,眯着眼睛晒太阳。秦敖理好衣襟,面朝楚佑安,道:“三弟心有不解,想请教大哥。”
楚佑安倒着鞋子里的沙砾,闻言乐了:“有什么你就说呗,兄弟之间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秦敖:“大哥可还记得,当年初到苑宁城时,说百姓们被妖魔侵蚀了心智?”
楚佑安:“是有这么回事,我后来率楚家将出征,果然在苑宁城以北二十里处端了两处妖穴。妖气少了些,再守两年城把妖赶回地下就行了。”
“修为再高的妖兽就算霍乱人心,最多也只会引起小规模恐慌。城中人们一心侍神,疯言痴语,神智受损,已到疯魔的境界。想必从中作祟的,不止寻常妖兽那般简单。”
楚佑安挑眉审视秦敖,秦敖端坐着回敬他。林眠躺在两人中间,屏息凝神地听着。半晌,楚佑安笑道:“三弟才识惊人,竟连这也看出来了。不错,我来这边境,不止是为了平定灾祸。”
秦敖:“将军独守边境之地,迟迟不回上京,既无良将支援,亦无粮草供给。若我猜的没错,如今的楚家将里大多是大哥在苑宁城召录的布衣百姓;跟随将军从上京出征的兵卒,还剩下多少人?”
二人无声望着秦敖,秦敖嗓音清冽,唇齿轻启,说出的话令林眠如坠冰窟:“朝廷已经放弃苑宁城,或者说,已将苑宁城献祭给了明山真君,对吗?”
追风立在树下埋头吃草,偶然长鸣一声。
远处校场的军号奏响,楚佑安拍拍裤子上的杂草,站起身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坚定:“楚某只是一介莽夫,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如果能用楚某一人之躯护佑百姓平安,莫说在这边境守千年万年,就算是死千遍万遍也值得。”
二人起身,林眠面带敬畏,朝楚佑安鞠了一躬。
楚佑安爽朗一笑,感慨道:“两位当真是楚某一生知己。”
三人继续坐在河边,楚佑安捡起一块石子投入河中,石子沉入河底,水面荡起一圈波澜,很快又被波涛吞噬。
几人说话的间隙,陈万安不知爬到树上,纵身一跃骑到马身上,还没来得及牵缰绳,就被追风甩了下来。
这一下摔的不轻,追风冲陈万安打了几个响鼻以示不满,陈万安蜷在地上,林眠隔得老远都感到身上一阵肉疼。
楚佑安吹哨把马引到身边来,眼睛始终盯在儿子身上:“喂,还能走吗?”
陈万安黑着脸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也许是因为在外人面前丢了脸,这回他规矩地坐在干爹身旁,追风甩着马尾十分不屑地往后挪了几步。
林眠见这一幕,乐了,但碍于某人此刻好像心情不太好,只得轻咳一声:“大哥的马,很有个性嘛。”
楚佑安掰过万安的脸查看伤势,奈何那小子太混,全身像塞了石头一般不动如山,对干爹的问候也充耳不闻,楚佑安狠他两眼,用力揉了两把他的脑袋:“可不是,追风跟着我出生入死几年了,从来不让别人骑。”说着又教训起陈万安:“你是不是犯傻?嗯?看你摔个缺胳膊少腿儿的怎么办,以后娶媳妇都没有姑娘看得上你。”
“咳。”林眠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秦敖一面替他顺背,一面向楚佑安打听着苑宁城周边的情况。才知这几年苑宁城周边的魔族都少了很多,几乎已经绝迹。
这样大的一座城池摆在这里,魔族上下竟会因为一个布衣将军的到来就如此忌惮?
二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选择沉默。
见楚佑安迟迟没有带自己去校场的意思,反而和两人相谈甚欢,他终于忍不住了,转身问楚佑安:“干爹,我们什么时候去校场?”
楚佑安疑惑反问:“校场是军事重地,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带你去了?”
陈万安一时哑然,当时在桌上只听到了“校场”二字,便只顾着高兴了,现在细细回想起来,楚佑安确实没说过要带他去校场。
楚佑安勾唇一笑,神情十分奸诈。姜还是老的辣,这人清楚干儿子的脾性,若不给他下个套,肯定不会心甘情愿跟来。
陈万安到底也还年轻,受了干爹蒙骗之后脸色涨红,赌气转头就往回走。
这混小孩在他们面前拽得上天,楚佑安一句话就让他吃瘪,林眠在心里给楚佑安默默鼓掌。
楚佑安一把提住陈万安,往校场方向望去,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作揖辞别:“本意是带二位贤弟尽兴游玩,奈何军中事物繁多,今日就先告辞了。令万安带你们去东琉逛逛,我已吩咐好马车,一个时辰后会去东琉接你们回府。”
万安梗着脖子反抗:“我不去!”
楚佑安蹲下身和他平视:“听话,去东琉转转,林公子和秦公子还没去过。”
万安挥开楚佑安的手,嚷道:“他们没去过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去!”
楚佑安重重拍上万安的肩膀,慈祥道:“方才副官跟我说,守城官里有人跟他反应,前两天多了个小儿凑数,今日又不见了。”
陈万安:……
“晚些时候再回来陪二位贤弟喝酒。”楚佑安双手抱拳,说罢翻身上马,轻抖缰绳,追风便驮着主人离去。
陈万安被迫领命,顶着满身怨气不情不愿地带着两人往东走。
林眠背着手挑逗:“万安,东琉是个什么地方?”
陈万安:“不知道。”
“哦,那我们还要走多远?”
“不知道。”
“你年纪还小,放着好好的公子哥不做,怎么就这么想充军?”
“不知……要你管?”
陈万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林眠总觉得这孩子似乎格外讨厌自己。看来今天是从这孩子嘴里问不出什么了,林眠败下阵来。
但方才刚见着了他吃瘪,林眠心里已经满足,没有一丝挫败感。
东琉离草场并不远,逆着河流的方向走约莫五里便到了。
林眠望去,只见一座祭坛旁矗立着十座巨大的石像,祭坛正中央被炸得粉碎,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十座石像皆是以明山真君为型雕刻的,或站;或卧;动作不一。皆是那副垂眸顺眼的模样,神态无异;慈悲为怀,为世祈福。
陈万安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看吧,这有什么好看的?
石雕的眸子都没有眼珠,却含笑望着祭坛中心,似是在掂量祭品的份量。这极其诡异的一幕令林眠打了个寒颤。他问陈万安:“这是什么地方?”
陈万安翻了个白眼,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他:“祭祀用的啊。”
“祭祀?为什么祭坛有这么大个坑?”
陈万安从鼻子里喷气,抚摸着石像的底座:“干爹率军打到这儿的时候,率军把这祭坛砸开了。具体怎么变成这样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这几年也没人信神了,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林眠远看时并未注意,凑近了才发现那石像上密密麻麻地刻着什么东西。
他眯着眼仔细分辨,待看清那石像上的印记之后,抓住秦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秦敖皱了皱眉,那石像底座上刻满的“字”竟和先前机关墙上蠕动的血痕如出一辙。
先前那血字一开一合,吞吐之间变幻无常,令人难以分辨。这时两人看清了,石像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大小不一的“罪”。
谁有罪?何为罪?因何怀罪?
两人迅速查看剩下的石像,十座石像底座无一例外都被刻满了字。这些字或深或浅,或清晰或潦草,皆是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陈万安看不见墙上的符文,一路嘟嘟囔囔抱怨着往祭坛走去。两人相视一眼,秦敖在林眠背上拍了张符纸。
陈万安快走到祭坛中心了,回头一看,见两人磨磨唧唧地还在祭坛外围,气不打一出来,骂道:“你们是乌龟吗?快点看完了好回去啊!”
两人走到他身前,往下望去,祭坛深不见底,秦敖感知到洞穴深处传来阵阵阴风,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问陈万安:“还有什么地方?”
陈万安摊手:“没了,就这个破地方,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诓你们来看就是为了炫耀他炸了这么大个坑。”
一时间,马车从大道驶来,陈万安早就不耐烦了,丢下二人就上了车。
林眠呼吸沉重:“道长……这也是阵里的机关吗?”
秦敖:“不知。”
“快点!你们磨蹭什么呢!”
林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诡异的巨坑,尽管心里害怕,依旧提议道:“要不今晚溜出来看看。”
秦敖不再去看,点点头往马车走去。
两人上了车,陈万安不再同来时那样冷漠,反而来了兴致开始观察起两人。
林眠经过刚才一事,脸色不太好。陈万安默默摇头,都说行医之人虚,没想到虚成这样。他又去看秦敖,那人倒是不虚,只是总皱着眉,感觉像是身旁那人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一样。
陈万安如是这般地评判着,车对面的两人毫不知情,放空双目在识海中相遇。
林眠:“道长,若是这人法力在你之上怎么办?”言外之意:要不我们还是劈阵跑吧。
秦敖:“若他法力在我之上,不必这般大费周章引渡布局。”
车子驶入苑宁城,秦敖招呼车夫一声,和林眠先行下车。
见有人从将军府的车上下来,两人身旁立刻围上了一圈人,那些人疯疯傻傻地瞪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秦敖一把抓住林眠的手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林眠不明所以:“去哪里?”
秦敖:“去城边的旧府。”
苑宁城近日涌入的难民多,有亲戚的投奔亲戚,没亲戚的租着旅店;一些穷困的难民披着腌臜旧布席地而睡,街道上也挤满了人。
秦敖拉着林眠一路往北,身后那群痴傻的人们竟奇迹般纷纷止住了脚步。
待寻到旧府,周遭已经没有人影。这四处荒废了许久。秦敖施了个咒,旧府门前的灰尘被扫干净。两人走进,将军府和他们走之前无异,单破了些。
秦敖从怀里掏出那张包着断触的符纸,断触暴露在阳光下,立刻扭曲起来,伴随着微弱的,刚出生婴孩发出的啼哭声。
秦敖推开陈百家姐弟住的房间,那断触似是被什么东西命令,几度剧烈扭曲后,突然在符纸上燃烧起来,顷刻间化为灰烬。
入秋了,此女真是体弱多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