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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郊外 大哥,故事 ...

  •   次日清晨,林眠被一阵杂音吵醒,他打着哈欠推门一看,陈万安正跟着楚佑安在练武。

      少年还未长开,站在将军身侧显得有些稚嫩。但目光炯炯,一招一式都极为标准。只是动作略微有些生硬,挥散不开。

      楚佑安看见林眠,打了个招呼:“醒这么早?”

      林眠披了件外衣走到院里,春日清晨还有些凉意,陈万安像是没看见他,侧身踢在木桩上,一套动作下来,干净利落。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去换身衣服,过会儿吃饭了。”万安朝楚佑安鞠了个躬,出于礼貌给林眠也鞠了个躬,但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万安走后,两人在石桌前坐下。

      楚佑安穿着单衣,见林眠一身装束,笑着拍拍他的肩:“二弟这身体素质还有待提高啊,要不留下来别走了,我也给你训训。”

      林眠心道这起得比鸡早的日子谁爱过谁过去,林眠笑说:“大哥现在就开始培养万安,方才那招式也舞得好,真是后继有人。”

      虽然昨天楚佑安表现出对干儿子无可奈何,但没有哪个父亲会真的觉得自己孩子是个废物,得意道:“那孩子脾气是怪了些,但态度还算认真,资质也不差,也不枉我费尽心思教他。”

      林眠:“那孩子机灵着呢,以后不会差。只是气性过于奇怪了……”说着他放低声音:“大哥有没有想过给万安找个算命的看看,没准是中了心魔。”

      楚佑安摊手道:“现在还好些了,当时刚找回来的时候,在上京连烧了三天,急得你嫂子三天没合眼,日日夜夜守在床边;救回来之后就不爱说话,到处寻医问道,都查不出来有什么毛病。”

      林眠沉思着点点头:“那孩子走失了几日,应该是被吓的。”

      楚佑安想起来了什么,敲了敲桌子,望一眼陈万安的侧房,见他还没出来,凑近林眠耳边道:“这事我本不该说……当年万安不是被土匪拐的。”

      林眠屏住呼吸,楚佑安道:“那时我带着将士一路往回找,找了几日不见人影;边境军事不能落下,就让副将带着军队先走,我继续骑马往回找。”

      “那晚路过一个山崖,我找了块石头靠着睡下。半夜听到有人喊我名字,我提着剑跟着那声音走,到崖下的山谷找到了躺在死人堆里的万安。”

      林眠裹紧外袍,还是觉得冷。

      “我抱着他骑马回了上京,清晨带着人回山谷调查。那些尸首无一例外都没有头,身材魁梧,应该都是习武之人。我当时猜测周围出没的土匪。怕惊扰了百姓引起恐慌,派兵驻守周围的村庄,进宫去上报皇帝。皇帝派人前后派了几波人去调查,都没有发现异样,也怕众人猜忌,特令我也不必调查,派人匆匆埋了尸体,此事不了了之。”

      万安醒后我问他看到了什么,他摇头说记不清了,只记得被谁打晕过去,醒来后就躺在床上。

      只是不知那些尸体是何人的,我自然放心不下,在上京留了个心腹。一是保护家眷,二是留意此事后续。这么多年也没有人报官说丢了人,应当就是些土匪。”楚佑安惋惜地摇了摇头:“这世道,人命如草芥。”

      林眠被惊得说不出话,秦敖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后,他轻轻叫了声林眠,林眠吓得“啊”一声叫出来。

      楚佑安也被吓了一跳,林眠看清来人后拍着胸脯吼他:“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秦敖不知发生了什么,被林眠吼了一嗓子,眯了眯眼面露不悦。

      林眠无暇管他,双臂靠着石桌准备继续问。这时天色已亮,穿戴整齐的百家推门走了出来,她经过昨夜一醉,此时人奄奄的。下人见小姐也起床了,便来院里叫开饭。

      楚佑安摆手道:“没什么好讲的了。先吃饭吧。”

      林眠回想起刚才吼秦敖的那一下,自觉没理,揉着鼻子哄人:“道长,我那是无心之举,你别往心里去。”

      秦敖淡淡地瞥他一眼,眼神犹如两人在酒馆初见时般疏离:“嗯。”

      林眠愣在原地望着那袭白衣离去,身姿挺拔的背影透着隐隐怒气。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后山喂的一只猫,那猫每回吃了林眠带的饭之后还要挠他一下,脾气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林眠无声地扶额,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陈万安从侧房里出来走到他身旁。

      陈万安斜目不解地看着动作诡异的林眠。林眠余光看见身侧有人,又被吓了一跳,待看见是陈万安,又想起楚佑安讲的故事,林眠心快停了。

      院里只剩他们两人,林眠尬笑着逃也似的快步走过了长廊。

      饭桌上,楚佑安敲了敲桌子疑惑怎么多了条裂缝。

      桌上某三人,身旁候着的下人:……

      今日要出远门,楚佑安让下人把酒换成清水。

      他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喝出了一番气势,夹起一筷子牛肉道:“待吃完饭我带你们去城外逛几圈,刚打完胜仗,今日不练兵,顺便带你们去校场周围看看。”

      听到要去校场,万安立刻抬头,见秦敖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又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吃饭。

      几人附和着,百家昨夜喝了些酒大概是伤了身体,粉黛难以掩盖面上虚弱。楚佑安见状,心疼道:“下回别喝了,身子不好还不注意。”转头对下人吩咐道:“去药铺抓几味药来,小姐常吃的那几样。”

      百家脸红了,嘟囔道:“林大哥他们来了……我一时高兴……没想到……”

      林眠放下筷子出来打圆场:“哎,百家下次注意就是了,不舒服的话,今天就留在府上休息。”

      百家一听,急忙道:“那怎么行呢,两位哥哥远道而来……”说着一口气堵在喉中,按住帕子俯身咳嗽起来。

      丫鬟立刻前来给百家顺背,楚佑安心疼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彩雀,你去请个郎中来给小姐看看,开些调理身子的药。”

      丫鬟领命出去,楚佑安想了想叫住她,吩咐道:“给小姐买包糖回来。”

      几个下人扶着百家下席,百家面露愧色,林眠笑着安慰道:“快去歇着吧,不用管我们。”说着忘记了身旁的人还在生气,在桌下肘了肘秦敖,那人微微点头:“去休息吧。”

      几人吃过饭,楚佑安派人备了马车,自己却从后门走了。

      将军府前围了一群百姓,见有人从大门出来,都着了魔似的地往前冲。

      一个抱着婴孩的妇女蓬头垢面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抓住林眠的胳膊就往地下跪:“将军将军!救救我儿,救救我儿!”她眼球突出,脸颊凹陷。林眠当即愣在原地,那妇人看着瘦弱,力气却大的出奇,掐得林眠手臂生疼。

      林眠被秦敖挡在身后,透过秦敖的背影往下看去,那妇人怀里抱着的婴儿肤色惨白,赫然是个断了气的死婴。

      众人都看出来了妇女神志不清,守门的侍卫叹着气把妇人拉开,妇人被拖走时尖叫着护住怀里的孩子。

      她迷茫地转头望着围观的人们,人群不再暴动,纷纷凝视着妇人。随即她疯了般哭喊一声将死婴摔在地下,那死婴的头滚出襁褓,人群着了瘟疫一般捂住口鼻往后退去。

      妇人恍过神来,发现地下婴儿的头颅绝哭喊着将孩子的尸体抱起,随后在众人注视下,咬断了死婴的手臂。

      人群尖叫着散开,几人被踩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将士强忍镇定维持秩序。那妇人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林眠,随后在人群中,诡异地偏着头朝他笑了笑。

      林眠吓得嘴唇发白,再往人群一看,妇人已消失不见。

      侍卫上前行礼,簇拥三人上了马车,放下垂帘。马车平稳地向前驶去,身后的呼声越来越远,身旁秦敖掀开车帘往后看,微微皱眉。倒是陈万安对这场景司空见惯,面无表情地靠在窗前看着风景。

      林眠这回彻底怔愣住了,秦敖拉过他的手掀开袖子查看,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胳膊上留下了一排爪印。

      秦敖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是幻术。”

      林眠目光呆滞,嘴唇颤抖:“什么?”

      秦敖抬眸看了陈万安一眼,那人自始至终沉默地望着窗外,他手指往林眠手上轻轻一点,伤疤奇迹般地消失了。

      “你没有法力,他注意到你了。”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但显然这位身处暗中的大神奉行的准则是柿子要挑软的捏。林眠喘着粗气,无声地嗫嚅双唇:“我能活着出去吗?”

      秦敖握住他的手,垂眸细细查看一番,或许是出于没保护好林眠的愧疚,识海中的声音轻柔了些:“这次是我疏忽了,抱歉。”

      车子出了城门,颠簸一下,陈万安回过神来,看到两人牵着的手,面露震惊,一秒后他说服自己了什么,又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双手抱臂往后靠去。

      林眠本觉得两人牵个手没什么,兄弟牵个手怎么了?他当年在王八村和好兄弟王大胖别说牵手了,两人小时候为了吃最后一块肉,嘴对着嘴趴在地上抢食,最后啃在一起。

      但陈万安的表情过于精彩,林眠疑惑了。他不以为然瞥见两人交缠的手,秦敖的手骨指修长,小拇指上点了颗朱红色的痣,极为好看。

      那只手刚替自己理好袖子,此时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稳稳托住林眠的手。过份暧昧的姿势让林眠突然有种天打雷劈的感觉。

      林眠触电似的收回手,秦敖不知这人的心理活动,也没看到陈万安的表情。他不解地看了眼林眠,林眠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心里萌生出一种罪恶感。

      他居然有一瞬间怀疑秦敖是断袖。

      望着秦敖那不明所以的略显无辜的表情,林眠在心里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秦道长言出有信,保护林眠不受外界灾祸所伤,至于灾祸从何而来暂且不提;一路上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况且他们是拜过把子的正统结义兄弟,林眠自愧小人,肮脏的思想玷污两人同生共死的兄弟情义。

      林眠想通了,两人方才牵手的动作瞬间高尚起来。而他才是心术不正的那个人。

      为了掩饰尴尬,林眠又把楚佑安给他讲的事给秦敖复述一遍,那人沉默半晌,道:“命中劫。”

      林眠疑惑:“什么?”

      “常人的怨阵,形成百年也就消了;陈万安体内有灵根,阵才存了这么久。生前若不启用这灵根,他就和寻常人无异;若是启用了,就会遭到反噬。修道之人身上表现尤为明显,道修越深,反噬越深。这便是命中劫。”

      “你的意思是……那些土匪是陈万安杀的?这怎么可能……他当时才几岁?”

      “灵易聚,劫难避;灵根意识到危险会进行防御。造化这种东西,说不清。”

      林眠沉默良久,他看了看靠在窗前的陈万安,少年眸中有着不属同龄人的阴沉,同那庙中断腿的痴儿一样,瘦小的身躯里似乎藏着一望无际的灰色荒野。那皮囊下裹着怎样一颗心?又掩盖着怎样的秘密?他不知道。

      “杀了这么多人,于他而言,算福?算劫?”

      秦敖不知作何回答,林眠想了一会,又问:“道长,你说修道之人都会有命中劫,你修了这么久,劫究竟有多深?”

      秦敖退去识海,车子稳稳驶去,四处烟云缭绕。他望着林眠,眼中里闪烁着难以言状的情愫,没有说话。

      林眠转头时秦敖已不再看他,林眠恍然发现秦敖眼角的红色深了些许。

      林眠整理了一下情绪,准备讨陈万安的话:“先前没进城就听闻了楚家将的大名,战无败绩,本来以为是挂了个噱头,今日一看,大哥在城里的名望真是有目共睹。”

      陈万安轻蔑地“哼”了一声。

      林眠趁机问:“你哼什么?这不是亲眼所见吗?”楚家将战功赫赫,将军受到百姓吹捧也在情理之中,但苑宁城的人们对楚佑安的痴迷已经到了一种疯魔的程度。

      陈万安嘲道:“傻子护着疯子。”

      秦敖眯眼道:“出言不逊。”

      陈万安睨了他一眼。楚佑安骑马走小路先一步到了郊外,正和身侧的副官说些什么,见大道上马车驶来,副官朝将军行礼后骑上马离开了。

      几人下车到了草场,一条湍急的河流横架在草场之上,将旷野一分为二。一座长桥卧在河上,远处传来军队“杀杀杀”的嘶吼声。

      楚佑安将马车打发回去,带着几人在周围游玩一圈。楚佑安绘声绘色地同两人讲解着苑宁城的特色,林眠想找机会细细盘问陈万安,那小子懒散地跟在三人后面,爬过三座山后,林眠依旧没找到攀谈的机会。

      楚佑安跨着大步领着几人下了山,林眠体力比不上其他三人,累得直喘气。楚佑安牵着马到河边饮水。秦敖摸了摸棕马顺滑的皮毛,道:“好马。”

      楚佑安嘿嘿一笑:“这马是我亲自接生的,叫追风,跟我打了半辈子仗,算我半个儿子。”

      追风长鸣了一声,算是回应。

      待马休息够了,几人走过木桥,那木桥修得宽敞,楚佑安走在前面,嘱咐道:“当心些,这桥面一遇水就滑。”

      林眠在桥上站定,往远处望去,平原之外是绵延不断的山丘,河流湍急而去,在茫茫荒原里蜿蜒曲折,像是在寻找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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