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预期》落笙霜汐

3、我给你报答案，只有你会暗恋我。

　　【深海漆黑迎来了它的极光水母，地下牢笼也渴望着光明到来。】

　　一抹黄色的长影停在’入夜‘KTV门口，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个娉婷高挑的身影。

　　KTV大厅里空荡荡，除了前台两个工作人员，就只剩下一个窝在蓝色沙发里的女孩。

　　沈怀笙推开侧门悄悄走进去，在沙发旁俯下身，拍拍眼前女孩的肩：“严鑫？”

　　“你终于来了。”严鑫揉揉眼睛，：“我都快睡着了，在这儿好几次都被当成喝多了，还问我家在哪。沈怀笙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好。我们先进去。”沈怀笙捞起栽在沙发里的严鑫，扶着她往空无一人的拐角处走。

　　’入夜‘KTV的包厢有十几个，从大厅分支，分出三道路。每个包厢主题不同，名字起得也不同。

　　在十多个千奇百怪的名字里，找到‘芳菲阁’就很难了。

　　过道灯光昏暗，为找名难度又增大了一番。

　　沈怀笙和慢慢清醒的严鑫用手机几秒反复熄屏微弱灯光，在摸索中找到‘芳菲阁’。

　　沈怀笙摸上把手用力推开房门。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正龙飞凤舞发表着他激情澎湃的演讲。

　　初中江湖人称号子手——刘华同学。

　　八卦从一人嘴里传遍整个学校，瓜主还没动静，他到先把瓜田种得满天飞。

　　现代爱情故事变成都市霸道总裁爱上我版，还有娇妻带球跑版，到最后甚至演变成文言文今译古版。

　　主打一个怎么浮夸怎么来。

　　“来了？”刘华站在七八个人前面，手拿着麦克风大声说道。

　　“好了，来坐。”刘华招招手。等她们坐下，刘华又讲：“人来的差不多了，那就开始吧。灯光！”

　　“我，刘华，很荣幸来当今天这个‘最后疯一次’老友聚会的主持人。亲爱的同学们，在金风送爽，辞旧迎新的时节里，我们结束了三年一度的中考，不用在受折磨了，可以过上早十晚二的生活了！同学们鼓掌。”

　　台下传来稀稀拉拉鼓掌声。

　　“没有吃饭吗？”

　　“没有刘主任。”

　　“对，刘主任。都是攒着肚子到这儿吃的！”

　　“咳，那多的我就不说了，来！party开始了！”

　　歌厅五颜六色的聚光灯交换摆动，四五个人影在暗中一帧一帧闪动着。

　　前一幕四个人还端庄坐在卡座上，下一秒就闪现到荧幕前，再睁眼就瞧见手扶麦上缠上八只兴致勃勃的手。

　　“凤凰传奇的歌，我来，我会唱！”

　　“别挤了。”

　　“哎呦，刚刚前几首歌你不唱，现在醒了，上来抢麦了？”

　　“给我！”

　　沈怀笙坐在卡座上，两腿叠交，手肘顶在膝盖上掌心撑着一脸的心不在焉。眼睛无神半睁盯地，浓密又长的睫毛遮住来回重叠的灯光。羊毛针织外套配着棕色百褶长裙，让看着清冷的外表生出一丝暖意。

　　“等下周中考出分，你有想过……”

　　突然，身旁冷不丁来了这么句。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

　　动感节奏的音乐在耳边嘈杂，问题后半段被嗨声淹没。

　　沈怀笙扭头一看，旁边坐着初中两年半的同桌林青寂。

　　今天的他看起来真奇怪。

　　往日的蓝色运动鞋换成了白灰板鞋，速干运动裤穿成了黑色牛仔裤，整个人在沈怀笙旁边坐着微微颤颤的，背挺笔直，手里捏着半杯果汁，眼神坚定看着沈怀笙。

　　两人交情不算太深，也就是说了十几句话的关系。

　　何况初三下半学期林青寂来学校的次数逐渐减少，两三周才能见他一回。
　　有次，沈怀笙在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在转角处听到了一些人的对话中的八卦。

　　“诶，你知道吗，十六班的那个林青寂要考附中体育特长生，他家长还在校外找退役运动员给他一对一补习篮球，以后肯定直接保送北大了。”
　　“附中？是金陵的附中吗？我们学校一年才考上几个，一只手数都有点多了。而林青寂他要冲附中？听他们班同学讲他文化课又不好。”

　　“你还是格局小了，他现在在校外补习，体育和文化课肯定都是会兼顾的，你当他傻呀。分数不够怎么冲附中。”

　　考附中的林青寂逐渐消失在初三日复一日枯燥的中考冲刺班里。

　　眼前这位是考上附中得意洋洋的他，还是打篮球时热情洋溢的他。
　　都不是。
　　现实中的这个到像是被穿魂了。

　　沈怀笙不解歪着头看他。
　　林青寂嘴唇不停打颤，像是被迫把话封在嘴边。

　　沈怀笙看他不说话，为了打破大眼瞪小眼僵局，展颜笑道：“好巧，你也在这儿。”

　　“对，……今天，中考考完，我队友说要带我出来放松一下。看同学群里说你们在这个包间，我就进来了。”

　　“群里？”

　　沈怀笙疑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九十九条加消息弹窗“突突突”全叠了上来，登时占满屏幕。

　　相亲相爱一家人：未读99加

　　刘华：【分享位置】
　　刘华：周围还有人吗，还差两个人就可以开一个总统包厢了。
　　刘华：还缺一个，速来。
　　隔壁老王：离的远的人可以来吗？
　　刘华：来，都来。人多热闹。
　　邱莹莹：来了，等我。
　　同学甲：我也想来，可以开个大点的包厢么。【苦涩】
　　同学乙：加一
　　漆黑的夜：加一
　　别爱我没结果：加一
　　吴可涵：【兴奋】
　　同学甲：我有几个小学同学要来。
　　刘华：【OK】
　　同学甲：【谢谢老板】
　　刘华：【潇洒】
　　年纪主任杨老师：这里是年纪大群，请以上同学注意影响。
　　年纪主任杨老师：某些初一初二的学生，别瞎凑热闹。
　　年纪主任杨老师：再加五个人。
　　刘华：【臣接旨】

　　沈怀笙收起手机：“我都没注意。刚刚你想说什么？”

　　林青寂：“我想问问你，高中要报哪个学校。”

　　沈怀笙：“哦，我么，等分数出来再说吧。你呢？是不是要去附中啦？”

　　林青寂突然一愣，随后轻笑道：“听谁说的，考不考的上还不一定呢。”

　　沈怀笙赶忙阻止道：“别这么说，肯定是能考上的。”

　　林青寂：“借你吉言，这句话我也同样送给你。希望我们还能做高中同学。”

　　沈怀笙微笑着伸出手：“那，提前慰问一下，你好，高中同学。”

　　“你好……”林青寂的手正要握住沈怀笙的手时，背后传来一句击碎心理防线的声音。

　　“怀笙，该回家了。”

　　沈怀笙吓得收回手，“来了。”沈怀笙朝倚在门框的年轻女子说道，又言“高中同学，军训的时候见。”

　　沈怀笙勾起身后橙黄小包，挎在右肩。

　　“走吧。”

　　门旁女子拿出包里一小罐绿色香水，对着手腕喷洒几下，淡淡木香萦绕周身。

　　林青寂望着她走远，像下定决心一般猛然站起。

　　“沈怀笙！等一下。”

　　沈怀笙停住，转过身。
　　林青寂冲出包厢，手掌支着膝盖：“沈怀笙，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没讲。就一分钟，姐姐我和怀笙讲一分钟。”

　　“姑姑。”沈怀笙看着身侧背着coach包，穿着墨绿色大衣双手环在胸前的女人说。

　　“就一分钟。我在大厅等你。”

　　林青寂等她走远，拉沈怀笙的手，一间一间推开走廊包厢门，直到发现一间全黑包厢，扯着怀笙进入包厢，背部靠在门上掩蔽走廊的光照。

　　“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可我知道，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来不及了。”

　　这些话让沈怀笙听着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怀笙，我喜欢你。初一的时候我就喜欢了，你坐在我旁边，你上课认真的样子深深烙在我的心里。我伴了你三年，让我高中再护你三年。”

　　林青寂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湛蓝小盒子，仅剩的光照亮盒子里一条银色项链，“我知道将来你一定能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但我希望能与你一起在我们青春年少里留下最美好的时光。”

　　沈怀笙静静听他说完，仰头盯着他： “林青寂，这不是喜欢。”
　　“还有，未成年人不能早恋。”

　　“但我不想遵守。”林青寂选择性听取了后半句话，以为两人之间最大的隔阂是人与人之间的道德观。

　　见他回答如此理直气壮，沈怀笙反问：“上课的时候，老师喊你回答问题，你回答不出来，我给你提供答案，所以你才觉得我重要。初中三年，算算，我不一定是和你讲话讲最多的女生，肯定也不是第一个和你讲话的异性。只不过我们之间青春期的发育，让你感觉到喜欢我。也可能是讲到了你感兴趣的话题，让你觉得和我讲话很投机，就想以后天天和我讲话。换一个人也是一样的。”

　　脸前人沉默无声，但总能听到细微指甲与丝绒摩擦的声音。

　　“你错把依赖当成喜欢，投机当成同频。谢谢你的项链，我不能收，它很漂亮，眼光不错。这么好看的项链还是把它送给正确的人吧。”

　　沈怀笙掠过林青寂，推门而出。

　　她无法在意停留人的眼神，夺门而出后，内心却充满止不住的愧疚和自责。她不能接受这段莫名其妙出现的感情，等回想起他的落寞神情，只能在背后说着遍遍对不起。
　　………

　　“前者是真的，后者是不可能的。”沈怀笙真诚：“我和林青寂就是同桌，他以为他喜欢我，但是一问才知道，他只是喜欢上课我给他提供的答案。”

　　严鑫忽然抱紧自己：“那很危险了，万一以后上课我给谁提供答案，那人暗恋我怎么办？”

　　“你别脑补了，也就林青寂会这么干，你要不然现在出去问一下。”沈怀笙两手握拳，竖在胸前，假装娇羞演到：“同学，如果我给你报答案，你会暗恋我吗？”

　　一系列媚眼歪头表情连轰着严鑫的对沈怀笙固有认知。

　　沈怀笙瞧着严鑫看呆的表情，自赞道：“还是我演技太过精湛，让你看呆了。”

　　“怀笙，看看你后面。”

　　话音未落，沈怀笙转过头，直直撞上面白色的软墙。她的脸埋进‘墙’里，鼻腔与迎面而来的薄荷味相撞，五脏六腑中清醒了不少。

　　鼻尖触碰到一硬物后，呼吸一滞立即吓得回弹。她顺着衣角抬眸看向天花板，视线却定格在他脸上。

　　韩陌尘垂眸锁定沈怀笙的视线，眼底流转宠溺与歉意，绷直的嘴角弯笑道：

　　“会。”

　　对视瞬间。平静的湖泊有鱼儿扑水，荡起层层涟漪。

　　火花星芒一瞬，即刻熄灭。

　　她掰断两眼间的羁绊，转过身向前扯回凳子，离开被笼罩的地方。
　　后座椅子被人拉开，坐了上去。

　　严鑫看着身旁捂脸的沈怀笙，转头望向单手插兜漫不经心翻阅教材的男生，“敢问阁下是哪位？”

　　韩陌尘抬眼冷漠道：“韩陌尘。”

　　“哦，你就是韩陌尘，高一四班那个。”严鑫吃瓜眼神突然一亮，“钢琴弹得真好，来我们班干嘛？”

　　“找人。”
　　沉默几秒后，背后传来一声，
　　“沈怀笙，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