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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还回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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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时间又能改变多少,人的一生又能为谁停留三年。
韩陌尘就这样悄无声息消失了。
邻居家所有人一夜间全部搬走,沈怀笙去找时,早已人去楼空。
在这期间她不断给韩陌尘打电话,发短信。
每每听到一段时间嘀——声,沈怀笙心中都会一颤,可随之而来的是从电话那头传来冰冷平淡的AI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在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it and dial again. ……。
沈怀笙拨去电话,都会耐着性子听完。她多希望是电话线连接错误,在播报完,对方能突然拿起电话,说一句:“我是韩陌尘。”
可等待的无数次,换来的只有这一种结果。
当她早已不报任何希望时,村口八卦站却让她听到漫长的几年中,唯一慰解。
“知道吗,村东那头的韩家去哪了吗?人家一家子住美国啦。老韩的儿子真为他长脸,年纪轻轻创业成功,带着一家老小搬美国去喽。”
沈怀笙提着两袋子刚从菜场新鲜买的菜,本像往常一般路过村口,可谁知让她听到这个令她心头濒临崩溃的话。
自己找了三年,等了三年的人。
却被一个不正规,只知道听耳旁风的八卦根据地,交流中随口一话,冲刷了三年的努力。
沈怀笙强忍着要像洪水猛兽般涌出的眼泪,正常提着菜篓往家走。
终于到家的一瞬间,热泪夺眶而出。沈怀笙防止被婆婆发现,一句话也不说,在厨房里放下菜,回到房间里,关上门。
她无力撑着门坐下,头深深埋入双腿之中,环抱着自己,指甲扣着胳膊控制情绪,哭得身体止不住颤抖。
他可以离开,也可以注销电话。但走之前,也应该告诉她去哪了吧。
自己等消息等了,担心了三年,到头来却是他已经安心在美国住下了。
沈怀笙头仰起后脑勺靠门,眼眶红了一片还有泪水在其中打转。
长时间以一种姿势窝着,让她哭得喘不过气来,上气不接下气,呼吸加重急促短暂,心跳陡然加速。她赶紧伸手重重拍着自己的胸膛,一遍一遍抚摸着,逐渐镇定。
婆婆看她进去半天没声,问:“宝贝,没事吧。”
沈怀笙压住声带,调整呼吸:“没事,婆婆。我写作业呢。”
“好吧。待会儿吃饭了。”
“好。”
哭得时候,沈怀笙想清楚了,自己无法改变人家的想法,也不是他们家人。不能这么轻易被他人带动情绪,要适当放下。
“我与韩陌尘只是认识,关系没有那么好。毕竟他连出国这件事都没有告诉我,证明我在他心中也不是很重要。没关系的,就当我从未认识他,他也不会记得我。”
至此以后,沈怀笙再也没有提起这么个人。
人要向前看,一生中会碰到各色各样的人,也不可能谁都在意,被谁都喜爱。
再紧密的关系也抵抗不住时间冲刷,三年后的今天,沈怀笙与韩陌尘早已形同陌生人。
正当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时,阵阵钢琴声势如破竹,不可抵挡般钻入耳朵,终冲破了时间建起的屏障,延续着不期的相遇。
一场殿堂级钢琴演奏拉下帷幕,身着黑色西装的韩陌尘起身,面向台下数百位学生老师深鞠一躬,以表演出谢幕。
当他挺起身来,场馆内瞬间如烟花炮竹炸开了锅。
笔挺的中式西装穿在他身上有着少数人穿不出的少年感,微分碎盖遮住一张小巧的脸,双眼弯弯嘴角绽开一抹笑容,整个人清新淡雅,是学校里少有的谦谦公子范。
韩陌尘一手放于胸口,另一手背在身后,缓缓弯腰曲背,鞠了一个长达十五秒的深躬礼。
是华中第一大校草,没跑了。
台下学生们互相不认识,但是这一场演出下来,女孩们可以互相抓着对方手臂,摇曳呐喊。男孩们可以互相扎堆讨论,夜晚如何刺杀他,让自己登上校草宝座。
韩陌尘收起琴谱,大步朝后台走去。给交换路过的主持人一个点头动作,一念之间,来新校区主持的学姐也被他俘获了。
见他现在多才多艺,变得比以前好看。沈怀笙心里却有着无法言喻的酸涩感。
他变得那么优秀,自己也应该离他越来越好。免得招他烦。
在韩陌尘之后的几个欢迎节目相比下无聊了许多,古诗朗诵,飞花令,一系列出固定出现在中小学欢迎仪式的节目,在国内上过学的人都已经看烂了,节目谢幕只有几个同学捧面子喝彩,其他人跟烂泥一样软瘫在座位上。
沈怀笙不知道这种节目的意义在哪里,但想到初中在国外读的韩陌尘,对于这种弘扬传统节目几乎不了解,校长这么组织也是有点逻辑的。
一场开学典礼,就这样百般无聊过去了。
来之前是个个单影慢行。
钢琴演奏完,出来的是拉勾结伴,成双成对。
一群人中,沈怀笙格格不入,插着衣兜,站在最外围,垫着脚尖在公告栏寻找自己的名字。
顺着列列找,终在第三列发现名字。
高一三班,沈怀笙,7号。
沈怀笙不禁意间一瞥,跟自己同一排的。
高一四班,韩陌尘,7号。
这个名字,她好长时间没见了。
正当她愣神时,一只手悄悄臂挎住她。
沈怀笙肩膀一沉,转脸一看,身旁一人笑脸盈盈,正是初中同学严鑫。
脸边人激动道:“好久不见呀。你在看什么?”
沈怀笙转移视线:“没有看什么,只是一个班人这么少,才二十个。”
“物以稀为贵,怪不得这学校升学率很高。”严鑫看着满目愁容的沈怀笙,又带给她更愁的消息:“走呀,五楼。”
沈怀笙转愁为惊,叹道:“不是吧,初中爬了三年四楼,高中来还要再升一层,太折磨人了。”
“没逝的,三四五班的人陪你一起爬。”
严鑫勾着沈怀笙的臂膀,拉着她踏上第一层台阶,:“沈怀笙,其实我注意到了,你刚刚是不是在看……。”
沈怀笙预感大事不妙,赶紧捂住她口出狂言的嘴。
严鑫手指掰着怀笙的手掌,等身后同学一过,她放开手挣脱了束缚。
“你歇会儿吧,就当刚刚什么都没看见。”沈怀笙看着她大口呼吸,满头大汗不忍道。
严鑫斜眼怀疑盯着她,“真没有。”沈怀笙鼻腔里短促地“哼”一声,似叹息般笑了笑,又看向别处。
两个人结伴进入高一三班的教室,合计之下挑了个位置,坐在了倒数第二排最靠窗边。
自习可望夕阳,饭点可观抢食。冬暖夏凉,雨时清新,岂不是座位之最。
两月没见的闺蜜,不得闲聊八卦一下。
憋了月把话,赶紧一吐为快。
沈怀笙闲适地抱臂靠在椅子上,双脚撑着脚架,松弛晃着。严鑫一肘撑脸,转过头,打趣道:“听说,你被林青寂表白啦?在一起了?”
“这么久的事了,还记着呢。”
……
两个月前。
一只孤单的影子出现在狭小的房间里,影子一侧不断晃动着。
沈怀笙小拇指指尖顶在画布上,铅笔来回摩擦拉出长线,滑动勾勒窗外梧桐叶间虚无缥缈的光柱。
“宝贝,今天太太过九十大寿,妈妈和爸爸先去帮大姑奶奶布置场地。”门外是一顿熟悉的乱翻声,“同学聚会记得早点出来,你姑姑下班顺路过去接你,别让人家等太久。”
“知道了。”沈怀笙拿下耳机懒懒回答道。
“砰”身后的门被人推开,“再说一遍,五点前出来,别让人家等太久。”
“你是个女孩儿,在外面注意安全,酒吧太乱盯紧自己的杯子。你要是个男孩,我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沈怀笙拇指和食指相对弓起,剩下三个指头直立在身侧晃了晃,“知道了,知道啦。”右手还在不停挥笔修改草图。
“那就好,以后回答声音大一点。”程冉转身离开。
铁门合上的一声,沈怀笙放下铅笔,望着桌角水笔画满的日历,整篇红色中,一只显眼等荧光黄圈出住年少人生最重要之时——中考。
那是一周之前的事了。
某个晚自习,沈怀笙拿着一本历史书,从序言一段一段往后翻着。
四面八方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当她读到汉高祖休养生息一章时,背后被人用笔帽戳了几下,沈怀笙转过身,对方直直递来张已经卷成纸团的英文纸。
打开褶皱。不同颜色的字迹映入眼帘。
顶头的一句话是:中考之后我们组建一次K歌活动,详情请见老杨后援会,想去的人在纸上画正字,先需统计人数,如有问题请见后援会。
From团长。
此致
敬礼
沈怀笙一手支撑头,左手中转着圆珠笔,垂眼读完后,漫不经心的在大约五十个正字后边画了个加一,再把纸条揉成原状往前传阅着。
桌上手机被通知框震得不停弹动,一众影视软件广告层层叠叠堆在手机顶端。
数十彩色广告后,一抹清新的白色闪现在最上层。
叮,日历提示今日日程安排,2023年六月二十三日,同学聚会,地点“入夜”KTV。
消息在通知框不停闪烁着,却迟迟不被新一轮广告顶替。
撇眼瞧见这显眼消息,沈怀笙心中莫名后悔,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热就答应他们了。
宅在家里四天没出门,出门就是日理万机。
下午同学聚会,拉拉扯扯如同生死离别。晚上还要参加太太生日,亲戚舌战群儒,于堂哥被迫互相攀比。
虽然沈怀笙六天前就知道了今天所有安排,但是做出实际举动还是很难。她整个人痛苦地瘫在凳子上,头靠着椅背,仰头闭眼朝向天花板。
心中磨蹭良久。
“没事,就今天出一次门,而且同学以后可能见不到了,最后一次见一下,必须要去。出门!”
安静一会儿后,铁门拖声关闭。
车行驶在中山东路上,乃金陵市最繁华的街道。也是必经之路。
遍布商业街,各地美食齐聚一巷,小贩们要喝着,铺前雾气缭绕,烟火市井气扑面而来,伴着午后夕阳光辉落地,街道上看起来更加耀眼。
伟人雕像所处之地,是金陵市中心。道路绕着雕像形成环形,四条大道上车辆终交汇于此,左来右往圆形围绕。
俯瞰,车流交通,顺时针转动,如圆形通宝货币一般,形成路路通的模样。
可就是因为道路是圆形,只要一车随意插进车队,四处乱行,整个’货币‘就不再流通,宛如一滩死水。
市中心一如即往的……堵。
车队半天没动,出租车司机狂按喇叭,拉下驾驶室车窗,探出脑袋:“前头的车子,动动噻!愣这块是车展啊,半天处着不动。”
一系列催促后,他又回到车里,怀里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根叼在嘴里,又从右兜里拿出打火机,手包着火焰点了嘴上的香烟。
深深吸一口气,左手搭在窗外:“姑娘阿要紧啊?这堵车半会儿动不了。急的话,计票先停喽,你去另一条不堵的路上打车。”
“我不急师傅,这堵车应该堵不了太久。其他路又绕,而且现在下班高峰期,车不好再打一个。就麻烦师傅了。”
“哎,不麻烦不麻烦。……姑娘多大了?上几年级啊?”
“初三,前几天刚中考完。”
“咦巧了,我家娃儿也才中考完,最近在外面和他同学到处疯呢。”
“哦。”
“他当时考完,出考场就说题难死咯,还说考不上高中咯。这娃儿,太不让人省心了,上个技校学门手艺得了。”
“别呀叔叔,事情都要看好点,万一出分超出预期了呢,只是他对自己太不自信了。况且未来又不是分数定义的,一次中考分数又不能决定人生,它只是个数,只是一个数而已。”
“谢谢你哦,姑娘。如果他考好,上个好大学,未来成家立业就不愁了。他没考好,像我当个司机,也是能活下去的。”
突然,大腿上背包连续震动,沈怀笙解开磁吸,手机屏被冲常亮,右下角绿色图标红点不停跳动。
星:快到了吗?我在门口。
笙词:在车上,堵路上了。
笙词:你先进去吧,我时间有点长。
星:不要紧,我等你。
笙词:【感动】
交通走上正轨,车流通畅,尾灯也不再那么晃眼。
“姑娘阿要加油啊,争取考个附中金中,拿个高分,考个好大学。”
“谢您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