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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纺织厂杀人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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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鸣被步东拉着做挡箭牌,差点被误伤,险而又险逃过一掌,连忙找了块清净地儿骂骂咧咧:“这婆子真够疯的。”
一行人七手八脚还是没拦住,徐翠兰揪着步东打了一耳光,又拽着他的领子,要给步晴看看效果。
对上她期待的眼神,步晴的头难得的疼痛起来。不怕假君子,就怕真小人,徐翠兰比君子和小人都厉害,她是个豁的出去的能折腾的女人,实在是不好打发。
看着徐翠兰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样子,步晴揉了揉太阳穴,左手一指,祸水东引:“去找你大爷,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是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去找那有办法解决的人吧。”
两口子以为步晴她爹有路子,赶紧就缠了上去。一口一个大爷不够意思,我爹说了你最有本事……
老太太也在旁边搭腔,大概意思是,如果今天步东排不进去运输队,步承死后就在地府的老步家就别想抬起头来做人。
步承尴尬地站在那,他就是好面子,自己有几斤几两是最清楚的,虽然城里的几个老友那边是有点门路,但绝比不上运输队开出的条件。
他知道心高气傲的侄子和侄媳看不上,也不敢说自己有门路,生怕给他们介绍过去坏了和朋友之间的情分,只得好声好气地解释起来,绕着弯说现在工作不好找。
徐翠兰和他越说火气越大,一拍桌站了起来:“没路子你在外头打牌装什么大尾巴狼啊?我们都从砖厂那边辞了,就等着这份活儿呢!你早说你办不了啊!”
步承被小辈一冲,羞红了脸,刚想再端起威严让步晴去车队好歹两句,就见步晴麻溜地就这鸭蛋喝了粥,一开院门,坐上平三儿的自行车跑了。
平三儿一路风驰电掣地蹬到了国营饭店,点了俩菜,气喘吁吁地坐下了,难得看到步晴露出这一副身后有狗在撵的样子,笑得连气都喘不匀了。
步晴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拉风箱呐你,够了啊。”
“不是,你那堂兄和堂嫂什么来路?这么厉害,把你大早上逼得,天不亮就跑我那搬救兵?”
说到那俩人,步晴的脸沧桑了:
“我那不是搬救兵,我以为能旗开得胜,潇洒远去。谁知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本来是想,好话歹话都说了,要是还说不清我就和他们撒开去闹一场,闹到老死不相往来。
“好嘛,我堂嫂,嘴皮子功夫了得,武力也超群,毅力还强,明摆着要和我纠缠到底。我想着算了,我又不是之前没工作的闲人,哪有时间和她斗法。
“而且这种人越搭理越来劲,她把砖厂的活儿都卖了,不知道有什么事儿呢,一整个就是大浑水,我可懒得去浑水摸鱼,这两天避避风头,把她的事情摸清楚再去算账。”
“听这话,你堂嫂不就是第二个你?你俩那不得相见恨晚拜个把子?”平三儿呼哧呼哧扒拉了两口肉,调侃了两句,面色突然严肃起来。
他打了个手势,让步晴凑近了些,轻声说:
“我跟你交代个事儿,这几天千万别往纺织厂那边去,最多你就走到白油河那条道,再往前不能再走了。今年这才过了三个月,纺织厂出了两起人命官司。人家都说闹鬼呢!”
步晴坐直了身子,叹了口气:“你早说啊,你早说我这不就有办法了吗,我给我堂哥堂嫂安排进去,现在纺织厂肯定缺人,我还能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平三儿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你这女人心真毒,听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那是香擦少了皮肤干。”步晴翻了个白眼,“会不会说话啊你!什么叫我心毒,不是烫手的山芋哪里轮得到外人捡便宜,那纺织厂里多少人想要能转正的临时工职位,平常捞得着吗?这叫富贵险中求。”
看着步晴满不在乎的样子,平三儿叹了口气,又凑上前,小声地说了件事。
步晴听完,脸色骤变:“真的啊?”
平三儿赶紧做了个压低音量的手势:“嘘嘘嘘!姑奶奶,你小声点!我都是听我舅说的,内部消息。”
“乖乖!”步晴也低头,用气音说,“真是仇杀啊?那里面不是死了有两个吗,一个仇人啊?”
平三儿颇有深意地看了步晴一眼,打了个手势三,孔雀头一样在步晴的眼前摇了摇。
步晴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吧……死这么惨,这件事纺织厂不管?”
平三儿的声音低了又低:“领导这段时间都跑北方开会去了,警察在管啊,实在找不到人。纺织厂那边好多个正式员工告假,理由千奇百怪,也没办法拦。是西边车间出的事,东边厂子里不知道的人还是继续上班。”
“这样啊。”步晴摸了摸下巴,“你觉着我那堂嫂,她有那能耐进去抓到人吗?”
“能耐?”平三儿哈哈大笑起来,“都知道你这么小心眼儿了,还对着你骂你,还扇她男人巴掌?这不进去了就摆明了让人仇恨的吗?”
“小三儿,你没事在姑奶奶背后说姑奶奶的坏话,我呸!”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步晴是确定闹了鬼了。
果不其然,一回头,她就看到徐翠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了平三儿旁边,把平三儿撞的差点掉下去。
平三儿换了个位置,拍了拍步晴的肩膀:“我支持你,送她进去吧。”
徐翠兰先是怒气冲冲地对着平三儿一通骂:“小三儿,我和你嫂子那是有交情的!真有意思!你在外面打自家人的脸面!”
又转过身来,柔情似水地拉起了步晴的手:
“妹子,真是有难处!你看,大爷在外头打牌喝酒,跟我们那样说,说有路子把我们送到运输队里,这工作钱多事儿少还有闲,我们哪能不心动。这说到底,也是你们家有错在先。”
“你当我没脑子?”步晴被她拽住一只手,没抽动,就换了只手拿筷子,继续吃菜,“说说吧,你们没事卖了砖厂的工作干什么?别拿对我爸的那一套来糊弄我,嫂子,你瞒不了我。”
徐翠兰脸色一僵,只得凑上前去,低声硬邦邦地说:“我们为了平事儿,还有就是,想去外地躲一段时间,真没办法。”
“哦?你俩犯什么塌天大祸了,要背井离乡?”步晴嗤笑一声。
徐翠兰声音更小了:
“不是我俩,是我娘家的弟弟,他在外面喝酒打牌输了两百块。要是在村里面还能不认账,但他是在城里面和一个群混混打的,他传信回来,和我们要钱,说不给钱他们就把他的腿打断。
“我们有心要问也没办法问,一问就哭,说要一百五十块。乖乖!家里哪来那么多钱……我娘家凑了五十,我就,就把我那工作,卖了,凑了一百给他拿去了。”
步晴皱眉,问道:“那堂哥的工作?怎么,你觉得对不起那个买工作的,干脆买一送一,一并打包给卖了,当搞促销?”
徐翠兰摆了摆手:“没有没有,都卖了我不活了啊?是那个死女人……我一同事,她看我卖工作,说话难听。我一着急就和她吵起来了,然后招呼你堂哥也帮我吵,耽误了两边的工作进度,正好又赶上领导下来视察。
“厂长领着领导过来……我那时候已经把工作卖了,最后几天班,但是你堂哥,就,就被辞了。”
“真有本事,也算是买一送一了,看厂里面就一个岗位出售没油水,赶紧就又给人家空出一个岗来。”步晴笑着点评了一句,看了一眼徐翠兰拉着的地方,徐翠兰悻悻然松开了她的手。
徐翠兰发愁:“那现在怎么办啊,我们也不能天天在家喝西北风啊。奶奶天天骂我,东哥也天天唉声叹气的,我实在没办法,到处都求遍了,现在只能指望你给找条出路了……”
步晴冷笑道:“我给你指条出路?好啊,你现在就去把钱从你那弟弟的口袋里掏出来,你们俩在城里买个工作。”
徐翠兰想了想:“我听说纺织厂招挺多临时工,买这个岗的价格低,步晴妹子,你觉得是不是骗我来的?”
步晴一愣,和平三儿对视一眼:“你听谁说的?”
“啊?”徐翠兰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们不是城里人,有些情况知道的不是那么清楚,一般传消息都是托村长儿子传。这一次倒确实不一样,就是这个人说的消息我不相信,才想让你给我把把关。那人你也知道,杨二狗子。这个消息我家里花了五十呢。”
步晴听了发笑:“那你就给我五块钱,指望我给你安排到车队里?”
徐翠兰低下头,努了努嘴,没敢应声,只能转移话题:“不是我去买的,是我妈,她为我工作的事情发愁,一听到杨二狗子有门路就昏了头了,先把钱付了。她说卖工作的钱算是从我这借的,以后肯定还我。又说杨二狗子说了,这事儿妥妥的,保准能给介绍进去。”
“嘶,”平三儿砸吧砸吧嘴,“你们家真是艺高人胆大,那杨二狗子,是不是咱们村那个把家里面的钱卷跑了,去你们村赘了个寡妇的街溜子。”
“不是他是谁,从他出生到现在,这个二狗的名儿是一步步贱下来的,咱们村有谁敢继续取这个小名儿招晦气。”
步晴叹了口气,面向徐翠兰,挑眉问道,“你弟那我打听不了,那工作我倒是知道一点,不过是那杨二狗子亲口说了,能给你笃笃定定地介绍进去?”
“是,”徐翠兰依旧低着头,“他奇怪的很,说什么里面虽然有点事儿闹得满城风雨的,但和我们这些乡下的临时工一点关系没有,让我们不用担心,他媳妇都去了。而且这厂里就是因为风风雨雨才正是缺人的时候,要不平常这种好事轮不到咱们。”
步晴瞄了瞄角度,悄悄在桌子下面踹了平三儿一脚,谁知徐翠兰唰一下站起身来,眼眶红红的,对着她就鞠躬:
“小晴妹子,我知道我们没交情,我也不厚道,这么多天都上门逼你。可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求你来的。
“我心里明白,好工作难找,你把我搞到运输队更不可能。我就是有点不甘心,存着个念想,觉得万一要招人呢。我主要还是想你帮我打听一下纺织厂的事情,要是不真我得去找杨二狗子把钱要回来。
“小晴妹子,你要是肯帮我们家这个大忙,就是我们家的恩人。别说踹我两脚,你就是扇我巴掌,让我磕头,我也认。”
说完话,徐翠兰就要跪下,步晴拉住了她:
“嫂子,你是事前小人,事后聪明,你要是前头对我妈态度好一点,也不用现在心虚到为了一点小事要跪下给我磕头。你要磕头我不认,你要磕找我妈去,给她女儿道什么歉。
“二来,纺织厂的事情,我确实知道一点……平三儿,我刚刚想叫他来着。你不是说有什么东西,要赶紧去送给你舅吗?还不去啊!”
步晴说着,用手指沾了水,在面前飞速地写了个杨的字样,又用袖口快速拂去。
“嗯?啊,对对对,差点忘了。你们继续吃啊,我先走了。”平三儿心领神会,捞起一个包子就跑。
看着徐翠兰可怜巴巴的样子,步晴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杨二狗子和纺织厂的事儿联系在一起,在她的脑海里百转千回地织线。
平三儿的舅舅可不是一般人,省城里外调的警察局局长,空降兵。目前案子是卡住了,但保不定两三天就有个大进展,解决这个案子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但这个案子对步晴来说不一样的,既然有线索送到她面前了,她就要和警方拼一把时间。
如果平三儿去的时候警方已经查到了这儿,那是好事。如果平三儿和他舅舅提起了杨二狗子,但是警方还没有查到那,那她露脸的时候可就来了,这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步晴低垂眉眼,用手指点了点桌子,示意徐翠兰坐下,说:
“我和你说的都是实话。运输队不准随便带人跟车,要不我们队里那些结了婚的,都得带着家属去。那个纺织厂的事情是真的,但是事情比你想的复杂。你现在别着急,要不这样,你去村里帮我打听一下杨二狗子的事儿,我帮你具体打听一下纺织厂的事情。”
“我,我这就去。”徐翠兰像有了主心骨一样,赶紧就要往外跑,跑到门口回头向她鞠了个躬,“小晴妹子,我先谢谢你。我们也想打听,可我们村离这儿远的,实在认不得这儿纺织厂的人。”
步晴朝她挥了挥手,看着她一路跑远,吃完饭结账后,边琢磨边往回走。
杨二狗子她知道,那胆子比步东大不了多少,不过比步东来说狡猾多了,滑不溜秋,跟个泥鳅似的。他怎么就这么有胆子,这么巧在这个节点,把人往杀人的纺织厂里送呢?
从墙角那转弯,步晴被绊得差点摔了一跤。定睛一看,竟然是运输队的老大,陈启峰。
“陈哥,你怎么在这抽烟呢?”
陈启峰抹了一把脸,步晴这才发现他眼眶通红,脸上有泪痕。
铁汉脆弱可不是谁都可以看的,更何况这铁汉还是自己的上司。
步晴赶紧移开了眼,装模作样地摸索了两下:“就应该听我妈的,多吃点菜,保护眼睛。我昨天晚上没睡好,刚刚眼里还进飞虫了,哎,看人看东西晕乎晕乎的。”
“你昨天晚上那么晚都要回去,家里没什么急事儿吧。”陈启峰的声音有掩饰不住的沙哑,步晴此刻巴不得自己聋了。
“没事儿,能有什么事儿。陈哥,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宿舍吧。”步晴顺着墙走,听着陈启峰跟上来的脚步,看来他没准备在拐角处哭了,心里暗叹自己救了其他过路同事的命。
不过这家里的话还是不能跟上司说,话一出口,味儿就变了。陈哥今天心情可不好,万一他半夜寻思琢磨一下,误会她要在车队里面大搞关系户怎么办。
这样想着,步晴干脆把另一件事提溜出来讲:
“就是我堂嫂,找我说让我帮忙打听纺织厂的消息,那里面不是杀人吗?她差点被人坑进去,找我托人问问里面的情况。我原来还不知道这事,多亏我一发小,他知道内幕,提前和我聊了聊……”
步晴说到一半,陈启峰就通红着眼睛,按着他的肩膀一把把她推到了墙上:“妹子,你知道是谁?我,我要找他去。我要找到那个杀人凶手,我要去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