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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找我送人进车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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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晴掂着车钥匙，只觉得满身疲惫。
要不是老母亲三天两头紧急传召，今天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说今天必须回家一趟，按照现在她眼皮打架的频率，早就两眼一翻昏迷在宿舍了。
一路上步晴鞋底全程搓地，只觉得布鞋的千层底已经磨平了一半。好不容易挪到家，一开门，从头皮到脚板，步晴的每根汗毛都在寒风中立到清醒。
只见小院里的桂花树下摆了个桌，桌上点着两只白蜡烛，烛光微弱，光线只能映出了蹲在那后头的两人的两张脸。
远远看去，恰似两张死白的鬼面飘在野祭坛前，好不惊悚。
步晴定睛一看，磨了磨牙，翻了个白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真是俩鬼才，我是踩他们家坟头了，这么阴魂不散。”
“哟，回来了回来了。”宋兰睡的浅，听到了开门的动静，忙下床裹上大衣，蹑手蹑脚地迎出来，“回来啦，这么晚了，快快快，赶紧洗洗睡吧。”
宋兰拉了步晴一把，没拉动，看着步晴阴着脸盯着院子里已经睡着的两个人的脸，那眼睛恍惚间看上去比后山上的野狼还绿还亮，不知是吓得还是冻的，直愣愣地打了个哆嗦。
宋兰知道女儿的烈性子，张了张嘴，有心做个和事佬，为女儿的堂哥堂嫂说说情，但心里的不甘与埋怨让她的喉咙张不开，求情的话全堵在心里。
步家堂哥堂嫂带着步家奶奶，在半个月前就不请自来进了她们小家的家门。
一下子来了三个人，不仅是多出了三张吃饭的嘴和三份要洗的衣服，更是添派了许多琐碎的活计——奶奶吃的饭得软，那就得分开烧，两个小年轻住在屋里不讲究，打扫还是指望她……
对此，宋兰只当是请了亲戚小住，奉养婆婆尽孝，没什么好多说的。
问题就在于这三个人不但没有给主家添了麻烦的自觉，平日里是甩手掌柜，一点点小忙都不愿意搭把手。
成天还明里暗里挑三拣四，一有机会就在步晴她爸面前挑刺下她的脸面。原来竟是来她家里摆大爷的谱的，实在让她气不过。
“别人家的媳妇难做，到底还是别人家，哪里能是自己家。”
看着格外有出息能给她回家兜底的女儿脸上的疲态，宋兰的积攒了大半个月的怨气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她一面拉着步晴往屋里去，一面贴着步晴小声说事儿:
“你奶奶，非要让你把你二爹家的小东子搞到车队里。我说不行，你怎么安排，你是自己考进去的，在车队又是新手，一点根基没有，还安排人呢……
“他们不信，天天上门来等，已经盯了半个月梢了，后头又说你躲着他们，要是再不见就要去车队找人。你爸烦的不行了，非要让你回来，把这事儿给解决了。我想着也是，早让他们死心早好。
“你这孩子，忙成这样也不和家里说一声。要是知道你今天这么累，我哪里能叫你大半夜摸黑回来？”
步晴撑着眼皮，聚精会神地听她妈讲了第一句话，就神思恍惚了。
一句话就够了，她马上推断出这事儿就是她那想做老佛爷的奶奶和傻子二爹，受那老黄鼠狼成精的三爹挑唆来闹事。
正琢磨着怎么血不刃兵地对付人。步晴在半睡半醒之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爸保持了一个不言不语的态度，想必是在那暗戳戳地捞面子。
她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吐了口浊气，冷笑两声:“我？我解决，我怎么解决？我给他安排进去算解决，还是给他拒绝了算解决？搞了半天真以为这车队是我开的啊。
“妈，把他给我叫起来，他女儿天天在外面给人当孙子，对这个前辈那个前辈点头哈腰，忙的跟狗似的，搞了半天他以为我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当土皇帝？还安排，我安排个头！”
宋兰摸了摸女儿疲惫的脸，心疼极了:“这烂事什么时候处理不是处理，快去睡吧。”
宋兰知道她向来是个闹起来不管不顾的，也不给她发作的机会，也不管洗漱不洗漱，赶紧给她妥帖地安排到床去了。
步晴一沾床就失去了意识，摸了摸女儿的还沾着冷气的头发，宋兰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女儿长大了。”宋兰定定地看着女儿沉睡的身影，欣慰一笑，在床边上坐了有一会，有泪从脸侧淌下来。
刚裹了衣服想走，宋兰突然一激灵，越想心里就越发怵。
自家女儿自己最了解，混不吝的魔王，还在读书的时候发作过一次，把二老一把送进了医院，让三家黏黏糊糊，牵扯不清的兄弟，火烧屁股一样飞速分了家。这次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情。
今天晚上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了，她明天肯定闹得腥风血雨的。
想了一晚上，宋兰怎么睡也睡不安稳，天刚亮就爬起来了。早上做了饭，她有心硬着头皮劝劝老太太，赶紧把那她堂哥堂嫂哄走，至少不要和步晴硬着来。
可刚把菜端上桌，话都来不及说一句，老太太就敲了敲碗，娇气地开始‘开玩笑’:
“小承啊，我刚刚还在和小东子他们说笑呢，我说你看小承媳妇，这么晚都不起来做饭，是不是不想烧给我们吃啊。这是不欢迎我们喽！”
宋兰一听这话，低下头，闭了嘴，没了声。
不等步承说话，老太太又笑呵呵地拉住了宋兰的手:
“还是小东子和他媳妇年轻，眼睛亮，看得清楚。跟我讲，那不可能，大爷孝顺，大妈比大爷还孝顺，哪里是要赶我们走，说我是老糊涂喽！哎呀，我一把老骨头，现在也是到了要人伺候，要人孝顺的年纪了。”
“奶奶，你这话讲的，东哥和嫂子在你边上伺候还不够啊？再不济，还有南哥和南嫂呢，你不是天天在外面说他俩最孝顺了，假的啊？”
爽利微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太太打了一个哆嗦，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步东是个看脸的，心里本来就不想来闹，现在扭头一看这个大爷家的女儿，眼睛一亮，心就软了八分。
步晴衣着发型时髦，格外有大城市的味道，脸长得也够好，表情精灵古怪，生动自然又不显夸张，把那双狐狸眼的精髓发挥了十成十，看起来和城里人一样精明不好惹。
步东又害怕又不忍心，暗地里拉了拉媳妇徐翠兰的手要走。
徐翠兰知道他这个毛病，翻了个白眼，很给面子地暂时没说话，步东误以为她要走，连忙点头哈腰地站起来拉着她要跑。
但徐翠兰的腿钉耙一样地把腿安在地上。步东站起来拉了一把，没拉动，迎着步晴似笑非笑的目光，红着脸悻悻然又坐下了。
步晴一眼就看出步东是他们老步家的血脉，那一脉相传的软蛋气质，她一眼扫过去，就忽略了他的攻击力，还是把矛头对准了老太太。
“奶奶，难道真是二爹他们家都对你不好？那些好话都是他们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说的？那我可要去陈村长那里好好说道说道。”
老太太着急得直拍桌子:“步晴啊，话不能乱讲啊。你二爹一家，孝顺的不得了。你比他们多上了两天学，应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步晴坐下来，端了碗粥，宋兰赶紧把老太太面前的咸鸭蛋端到女儿面前，殷勤地开始剥壳，希望咸鸭蛋能有堵上她的嘴的奇效。
步晴也不看老太太，眼神对着呆呆坐在对面的堂哥堂嫂上下打量:
“这样啊，我想也是。你看二爹他们一家老小，上至五十岁，下至五岁，上上下下那么多号人，那都按照伺候慈禧的规模伺候你。奶奶，你还不满意，那就过分了啊。”
老太太不敢说话了，她没听懂什么瓷细不瓷细，纯粹屈服于步晴的战绩和淫威。在场没听懂的还有步东。
徐翠兰读过书，心里气的要死，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心里暗暗啐了不知道几口，这才咬牙摆出一张笑脸来装台面:
“小晴妹子，你看这么久没见，步东也没有上你们这来拜访拜访，真是失了礼数了。这不，带了两刀肉……”
“肉？什么肉啊。妈，你看你，东哥和嫂子有事来咱们家，上门带了办事儿礼，我回来都不拿出来做两道菜，你这不是不给东哥和嫂子面子吗？”
步晴她弟步鸣实心眼地在解释了一下:“东哥来的时候是带了两刀肉，那肉奶奶让我妈做了，端回去和爷爷一道吃了。”
徐翠兰被这几句话一呛，感觉嘴边上都要生燎泡了，再一看心虚抹嘴的老太太，心中更是无力。
可没办法，徐翠兰嘴僵硬地咧得更大了。
“小晴啊，你看你哥整天不着调，游手好闲的，我们实在也看不下去。他爹没本事也不认识什么人，这不就想到你了。听说你进了车队，你看看，能不能给你东哥也搞进去？”
“我？”步晴笑了起来。
“嫂子，你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那能耐，就一刚入行的新手，就是卖的那些货，我能张嘴讲两句。那招人也不是动动嘴皮子，是真要发工资的！大事儿！那么多车队老前辈，都老老实实，一个没敢动这块大饼呢，我哪敢说话。”
“小晴，你看……”徐翠兰眼疾手快地给步晴塞了个红包，挤眉弄眼了一番。
步晴看了她一眼，把红包从兜里拿出来就拆，徐翠兰没拦住。
“不是吧，就五块钱啊。我还以为多少呢。”步鸣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地撇过脸，又去盛了一碗粥。
“小晴你……”这不是私下干的生意吗，怎么能摆到台面上讲。徐翠兰瞪大了眼，不知道怎么说话。
步晴都给气笑了。
“嫂子，你不是吧？你这才付出多少啊，就想要要回报了？那河神，也得人家穷的要命的樵夫，往里面掉了个吃饭的家伙，才上来说，你是要金斧头啊，还是银斧头啊。你这最多就是往下投了块烂木头，你就想着钓黄金了？”
“我能怎么干？我和你哥比不上你，我们家里东西凑出来，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这些了，全卖了也就这么多钱。”徐翠兰理直气壮。
“是啊！”老太太又拿腔作调地跑出来讲话了，“小晴啊，你那工作，你一个小姑娘都能开，那小东子怎么干不了。”
步承看局势一面大好，赶紧出来跟了两句:“对啊，小晴，都是一家人，咱们能帮则帮。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进去不容易，有个熟人搭把手，做事也轻松。”
步晴翻了个白眼:“我小姑娘怎么了？是，那些大老爷们儿膘肥体壮的，跑长途有优势。但爸，我是正经通过选拔，由车队陈老大提拔上去的，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老太太说:“那你说说，让你堂哥取取经。”
“奶奶，我这本事，别说他们俩了，那些说自己是大老爷们的，谁都做不来。你出去问问，他们那些个人，有一个算一个。接私活，装大方，几句好话那么一捧，两手朝前这么一摊，卖货的钱分分钟提上去了。这样下去，车队还怎么赚钱啊？”
徐翠兰眼看步东没戏，口不择言开始挑刺:“那和你的本事有什么关系？怎么，你长得好看，身材好，去了稳定军心，让人家不把钱给别人，给你花啊？”
“真是心里头脏看什么都脏。”步晴嗤笑一声，“你脑袋里那清朝僵尸，到现在还没死呢？东哥在哪一片山里给你挖出来的，风水宝地啊。我呢，进去的唯一理由，不在于我是不是女人，就在于我够泼，够狠，够胆量。
“那些车队里的呢，兜里揣着那么点钱，就装大老板的阔气，天天和那些黑心老板称兄道弟的，从人家手里进货，被当猪宰也是活该。
“我反正不要什么江湖脸面，向来是一件一件验货，谁敢给我发次品，少发东西多算钱。就算是一件东西，一毛钱，我都要杀上门去。
“而且啊，得会出尔反尔。今天上这个老板的厂，谈的差不多了，明天另一个老板的款式更新，几个更低，我就能上门拒掉上一个老板。”
“能干，小东子怎么不能干了。不就是翻脸不认人吗？有样学样，谁还学不会了。”徐翠兰赶紧嚷嚷起来。
步晴挑了挑眉:“翻脸不认人简单，翻脸让人还能认你就难了。我呢，有那个本事，上门求人办事我姿态不低，上门和人家道歉，我能让两边开开心心的，下次人家该考虑和我们合作还是考虑我。
“你们嘛，走我这条路子肯定没戏。堂哥呢也不是一定进不了车队，在平常多看看资料，下次放榜考核我一定提前通知你们，保证让你们最早知道消息。我们车队绝对的公开透明，只要通过考核就能进。”
徐翠兰看了眼步东，一咬牙，大声道:
“那小晴妹子，他干不了，我能干不？你看我，够不够泼，我长得也好，你带出去也有面儿。我骂人比不上你一肚子坏水，讲话也不如你心里都是藕眼儿。
“但我在外面也是混过几年，翻脸不认人的本身也是有的，对付几个你哥这样的不成问题。我还有点武力。你不信？我这就甩你哥两个巴掌，保准他这一个星期别想开口，我这实力，没混过的人装不出来！”
看着开始撸袖子的徐翠兰，和抱头鼠窜，在瑟瑟发抖的步鸣背后瑟瑟发抖的步东，黑心藕眼步晴这下有点呆了:
“啊？”
“不是，嫂子，快把袖子放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