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车那女的[年代]》白玉桃花

3、杨二狗子

　　步晴愣了半天，最终还是摸着自己疼痛的后背，把陈启峰迎进屋子，认认真真和陈启峰交代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

　　而陈启峰也开了口，她这才了解到，原来这一次纺织厂的遇害者里有一个姓刘的是他妹妹的对象，他妹妹还是第一个发现凶杀现场的人。

　　“我妹妹和小刘谈了五年，她说要等感情稳定了才谈婚论嫁，两个人一稳稳了四年，今年才准备结婚，请帖都发下去了。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妹婿。”

　　陈启峰忍到现在，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我妹妹那么一个活泼的小姑娘，出事两个月了，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个月，吃不下睡不着，她一睡觉就做梦，噩梦。她已经瘦的不像样了，魔怔了一样，说小刘在地下等她。今天……今天她自杀了，差点，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小刘已经出事了，我也心痛，但没办法，人死不可复生，她还这么年轻，心比谁都狠的，她就没想过她要是再出事，我和爸妈要怎么活啊……

　　“小晴，明天能不能安排我和你的发小见个面。我想着得我妹妹这样，说不定是小刘心里有怨气，他缠着我妹妹。要是把案子情况告诉他，让他早日沉冤得雪，他也好早日投胎做人。”

　　步晴沉默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陈启峰站起了身，抹了把眼泪就快步往外走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让人看见了总不好。

　　步晴在他走后用绞链锁上了门，她连续几天没有睡好，陈启峰在她这儿的时候，她强打着精神，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晕厥。

　　可他一走，步晴上了床，反而睡不着了。

　　陈启峰的眼泪抵过了千言万语，步晴这才意识到纺织厂里发生的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年轻的生命逝去了，抛下了一家老小，独自赶赴阴曹地府，给留在人间的人以无尽的痛苦。

　　步晴睁着又干又涩的眼睛，许久没有睡去。夜已经深了，她对于要在警察局长面前立功的野望在陈启峰的眼泪中轻易地转变了。

　　步晴翻了个身，面对着天花板，喃喃道：“就是不为了立功，也得抓着线索早点找到那个人……是件好事……是大功德一件。”

　　迷蒙中，步晴皱了皱鼻子，把脸拍的啪啪响，自言自语道：

　　“真是傻了，再不睡，万一猝死了怎么办？步晴啊步晴，你也要抛下一家老小赶赴黄泉啊？就你弟步鸣，还有你妹妹步远那个不靠谱的样子，用不着几个月，一家老小全饿死找你来了！赶紧睡！”

　　就这样，步晴慢慢进入了梦乡。沉浮的梦境里，她看到自己走到了纺织厂的门前，里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弥漫着平静安宁的烟火气。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肩膀上的衣服一阵濡湿。

　　一转头，她倏地对上了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那个男人低头看了自己的脖颈，那里有一条血线。

　　突然间，血线裂开，涌泉一样喷出浓稠的血液来，飞溅上她惊恐地睁着的眼睛。

　　步晴从梦中惊醒，天已经大亮了。感觉还没睡就天亮了，步晴觉得自己的怨恨和黑眼圈一样，能够绕梁三尺。

　　陈启峰早早地等在门外问了见面时间，步晴说中午，说完赶紧出门让朋友给平三儿和徐翠兰都递了信。

　　中午，三人陆续在国营饭店来齐。

　　平三儿看了眼陈启峰，张嘴就要问什么事，步晴怕他戳陈启峰的伤心事，连忙找机会踹了他一脚。

　　平三儿对此丝毫没有反应，步晴心里暗叫不好，缓缓扭头去看了下边上的陈启峰，就见陈启峰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了了解，开口朝平三儿讲了自己家的情况。

　　“是我妹妹的对象，第一个死的那个。我昨天才知道这个消息，我妹妹在昨天早上自杀了，我想着能不能让我了解一下案子，参与调查，让我妹妹早点走出来。”

　　平三儿和陈启峰不熟，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就摸了摸头，讲起了自己知道的事:

　　“我问我舅怎么还没抓到人，我舅说这个人杀人手法很恶劣，基本上确定是仇杀，但是要说有什么人和他们有仇，厂里面又找不出来。只得明察暗访，细细地找。这些日子都找遍了，实在找不到人。

　　“我问了停工的事情，我舅说一方面是一个单子没完成，另一方面也不建议停，之前停了一段时间，那人不出来活动不接触人，线索更找不到了，反而更抓不到人了。我……你妹夫，节哀……”

　　陈启峰吐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没有讲话。

　　步晴赶紧拍了拍他的背，又问平三儿：“那个杨二狗子，徐翠兰说的那个要把人安排进去，说保准绝对出不了错，人家的目标也不是他们的人。他查了吗？”

　　平三儿苦着脸摇摇头头：“我舅不知道杨二狗子他这个人，他觉得这是个无凭无据的事情，让我别跟着瞎担心，要相信警察。”

　　“你舅要证据的话——他有想过线人没有？”步晴抿了抿唇，“徐翠兰，她不说心细不心细，胆子肯定大。她和杨二狗子，杨二狗后娶的寡妇平常就有接触，要是她去西边纺织厂那边做临时工，当线人搜集和杨二狗接触的可疑人员的证据也不突兀。

　　“如果案件真的因为她搜集的证据告破，就让警局那边和纺织厂谈，让她转正，你觉得可行吗？”

　　“在我这是百分百可行，但是我感觉我舅不能答应的。”平三儿说，“你不知道我舅那个人，死板，认死理，这种危害人民群众安全的事情他不可能让人做的。更何况警员也不是没有去里面深入调查过，没查出来什么。”

　　“那是因为之前没有杨二狗子这个突破口。”步晴说，“他是怎么知道这人有目标的，连警方都不知道受害者除了年轻有什么别的共同点，怎么他就知道？”

　　“会不会就是他瞎说的，他就想骗点钱，赚个一锤子买卖。”陈启峰猜测道。

　　平三儿和步晴听闻此话都摇头。

　　平三儿说：“陈大哥你不知道他，我们也算是自小在一块长大的，他那个胆子底把底的小，平常别说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之前有段时间说有土匪上山，他吓得魂飞魄散，跑到了隔壁村舅姥爷家去住了大半个月。他敢把那个寡妇安排进去，绝对是知道点什么。”

　　步晴点点头：“更何况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五十块对咱们乡里人来说不是什么小数目。收了钱把家里的人介绍过去，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别想回村了。所以我觉得他手上真有信息。”

　　“我能不能见见徐翠兰。”陈启峰问，“实在不行能不能我给她一笔钱，让她帮我问出点信息，不用多，也不要她去搞危险，就给我一个大概的名单就行。我挨家挨户上门去找证据，我不信找不到人。”

　　步晴说：“我约了徐翠兰谈事儿，约到了纺织厂前头的那家小餐厅，她应该快到了，陈队你如果要见她也是赶巧，现在过去正好赶得上。”

　　几人刚打算起身，正巧步晴的小钱包滑到了地上，她连忙俯身低头去捡，正巧看到了桌子下的脚位分布。

　　好家伙，步晴被气笑了，拿了筷子，直起身来，她调整了表情：“好了，咱们走吧。”

　　往外走的时候，步晴走到了平三儿的边上，调侃道：“平三儿，你在哪学的坐姿？你那腿还能再收一点儿吗，你要不给收到屁股底下坐着算了。”

　　平三儿委屈地看了步晴一眼，又看了眼前头走着的陈启峰，意思非常明显：责不在我——以及你欺软怕硬。

　　步晴回想起了陈启峰两条长腿占据了整壁江山的豪迈坐姿，向着平三儿点点头，做了个闭上了嘴都手势。

　　行吧，是陈队过于豪放了。但上级是不能够被点评的。

　　一行人这就又跑出了门，蹬着自行车去了纺织厂门口的小饭馆，三人在这边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来人除了一个是徐翠兰，还有一个和她举止亲近的男人。

　　“这是我弟小，徐明。”徐翠兰赶紧把她身后那个腼腆的男子拉出来介绍，低声道，“就是赌钱的那个。他说他大概知道杨二狗子最近有古怪，我想着就把他带过来和你们说一说，我心眼粗，有时候一些话我不放在心上的。”

　　陈启峰和步晴对视一眼，洗耳恭听。平三儿从包里掏出一本本子准备记录。

　　徐明看到这么正式，说话都有些磕磕跘跘，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顺了嘴，接着道：

　　“……杨二狗子最近发了，他往常哪有钱在城里面打牌。而且在牌桌上，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喝酒，他输的多，我们怕他跑了都捧着他，左一杯酒右一杯酒，他难免喝多了。说……说……”

　　徐明回忆了一下杨二狗子的样子，扬起眉毛，双手叉腰：“‘我呸！老子今天赚的多全靠自己争气，是我抓到了那个老不死的的把柄，要不你觉得我靠什么挣钱？还坑蒙拐骗？老子发的那是战争财！’……他，他大概就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