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律心跳》萧思阁

2、第二章 球场上的星星

　　第二章球场上的星星

　　清晨六点，林穗安被窗外啁啾的鸟鸣声唤醒。她推开窗户，初夏的风裹挟着栀子花香扑面而来。楼下院子里，陆沉星正在吊嗓子，清澈的男声像山涧清泉般流淌在晨光里。
　　"mi——ma——"他的声音忽然卡在某个高音，咳嗽了两声。
　　穗安随手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扔下去。瓶子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沉星条件反射地接住，抬头看见她趴在窗台上笑。
　　"省冠军就这水平？"她故意拖长音调。
　　沉星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大清早的，你倒是精神。"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在白色训练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穗安三两下扎好马尾："走啊，陪我热身。"
　　社区球场上已经有不少晨练的老人。沉星从背包里掏出羽毛球拍递给她："我妈昨晚翻出来的，你六岁用的儿童拍。"
　　那支粉色的小球拍只有现在标准球拍的一半大小，握柄上还贴着小星星贴纸。穗安接过球拍，指尖不经意擦过沉星的手掌，感受到他指腹因长期练琴而生的薄茧。
　　"现在用这个打你，算我欺负人。"她手腕一抖，球拍在空中划出飒飒风声。
　　沉星挑眉："试试？"
　　十分钟后，少年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看着羽毛球卡在五米高的梧桐树杈上。穗安轻松地转着球拍，晨光在她马尾辫上跳跃。
　　"你什么时候..."沉星话说到一半，突然盯着她的手腕，"你转拍的动作..."
　　穗安下意识停住。这是她在美国训练时养成的习惯性动作，职业选手用来放松手腕的特定旋转方式。
　　"美国教练教的？"沉星眼睛亮了起来。
　　穗安把球拍塞回给他："校车要来了。"
　　教室里，关于转学生的议论在她踏进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穗安径直走向班主任指定的座位，发现桌上放着一瓶冰镇柠檬茶，瓶身上贴着小纸条："第一节课是数学测验——沉星"
　　她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见沉星跑向音乐楼的背影，蓝白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张满的帆。
　　数学试卷发下来时，穗安听见前排女生刻意提高的嗓音："听说某些人SAT考了1580？该不会是买的答案吧？"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穗安转着笔，余光瞥见那个栗色长发的女生——校队主力的马尾辫上绑着醒目的橙色发带。
　　"安静！开始考试！"班主任敲了敲黑板。
　　穗安二十分钟就做完了全部题目。交卷时，她听见后排男生倒吸冷气的声音。
　　午休时分的体育馆人声鼎沸。穗安拎着球拍走进来，立刻成为焦点。栗发女生——后来她得知对方叫陈敏——正带着校队队员做拉伸。
　　"听说你很厉害？"陈敏走过来，用球拍轻佻地挑起穗安的下巴，"打一场？"
　　穗安轻轻拨开球拍："赌什么？"
　　"你输了就承认SAT是作弊。"陈敏扬起下巴，"我输了就退出校队。"
　　球馆瞬间安静下来。穗安转了转手腕："一言为定。"
　　比赛开始前，沉星匆匆赶来，头发还滴着水，显然是刚结束声乐课。他站在场边，欲言又止。
　　"放心。"穗安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很快结束。"
　　第一球，陈敏发了个刁钻的后场球。穗安轻盈跃起，一记干净利落的扣杀直接得分。
　　"1:0。"
　　接下来的比赛完全是一边倒。穗安像一只灵巧的雨燕，在场地各个角落闪现。她的反手挑球精准地落在底线，杀球速度快到带出破空声。当比分来到20:3时，陈敏已经汗如雨下。
　　最后一球，穗安故意放了个网前小球。陈敏踉跄着扑救，整个人摔在塑胶场地上。羽毛球轻轻落在她面前，像一片温柔的羽毛。
　　"21:3。"穗安走到网前，伸手拉起陈敏，"你的反手区步伐太乱了。"
　　陈敏愣愣地看着她，突然红了眼眶："你...你到底是..."
　　"林穗安，前加州青少年羽毛球公开赛亚军。"穗安擦了擦汗，"要学反手技巧的话，随时找我。"
　　场边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沉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记分台旁，嘴角挂着骄傲的笑容，仿佛赢球的是他自己。
　　放学后的更衣室里，穗安被女生们团团围住。
　　"你的杀球太帅了！"
　　"能教我们那个假动作吗？"
　　"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买新球拍？"
　　穗安笑着应酬，目光却不自觉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推开更衣室门，她看见沉星靠在走廊窗边，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他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哼着陌生的旋律。
　　"新歌？"穗安凑过去。
　　沉星慌忙合上本子，但穗安已经瞥见了标题：《致羽球少女》。
　　"晚饭想吃什么？"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妈做了糖醋排骨。"
　　回家的路上，沉星反常地沉默。路过社区球场时，他突然开口："你打球的时候...很像在飞。"
　　穗安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在美国的时候，除了打球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沉星停下脚步。暮色中，他的眼睛像两颗温柔的星星："明天开始，能教我打球吗？作为交换..."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烫金邀请函，"下周六我的省级复赛，来看吗？"
　　穗安接过邀请函，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邀请函上印着沉星的名字和参赛曲目：《星星变奏曲》。
　　"成交。"她听见自己说。
　　路灯突然亮起来，照亮少年惊喜的脸。远处传来栀子花的香气，和六岁那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