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律心跳》萧思阁

1、第一章 重逢在琴键上 第一章重逢

　　第一章重逢在琴键上
　　林穗安拖着行李箱走出接机口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抱着乐谱本的少年。他穿着浅蓝色衬衫站在玻璃幕墙前，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像从回忆里走出来的剪影。
　　"陆沉星？"她试探着喊出这个名字。少年猛地转身，怀里的乐谱哗啦啦落了一地。
　　"安安！"他下意识喊出小时候的昵称，耳尖瞬间泛红，"林阿姨说你的航班改到T3了..."
　　穗安看着蹲在地上捡乐谱的少年，记忆突然鲜活起来。六岁的陆沉星也是这样手忙脚乱，总会在她面前打翻颜料盒。只不过当年那个小哭包，如今已经长成眉眼清俊的少年，白衬衫下隐约可见挺拔的肩线。
　　"这是你新写的歌？"她弯腰帮忙捡起乐谱，《夏夜回声》的标题旁贴着省级声乐大赛金奖的贴纸。
　　沉星慌忙把乐谱抱在胸前："老师说要准备全国赛的原创曲目。"他注意到穗安的视线，又补充道："去年省赛唱的是《大鱼》，评委说我的混声区处理很特别。"
　　两人拖着行李往地铁站走时，穗安发现沉星走路时会不自觉地踮脚尖。小时候声乐老师说过，这是培养乐感的特殊训练方法。
　　"阿姨说你要住我家？"地铁进站的轰鸣声中，穗安提高声音问道。
　　沉星把她的行李箱卡在座位间，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你家老房子在装修，林阿姨和我妈视频商量了三个晚上。"他低头摆弄地铁卡，碎发垂在眼前，"我房间隔壁就是客房，隔音很好...因为要练声。"
　　穗安看着他发红的耳尖，突然想起视频里妈妈欲言又止的样子。上个月视频通话时，妈妈总说"回去见见沉星也好"，现在想来早有预谋。
　　地铁穿过江底隧道，灯光在车窗上流转。沉星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要喝蜂蜜水吗？护嗓的。"见她愣住，又急忙解释："我带了两杯，不是喝过的！"
　　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穗安抿了一口，清甜的槐花蜜在舌尖化开。六岁那年她扁桃体发炎，沉星也是这样每天带着蜂蜜水来找她。
　　"你微信头像是《歌剧魅影》的剧照？"她想起昨夜翻看的朋友圈。沉星的主页全是声乐比赛视频，最新动态是半个月前在省音乐厅的独唱。
　　沉星眼睛亮了起来："上个月省青少年音乐节，我唱了《Think of Me》。"他摸出手机点开视频，昏暗车厢里响起清澈的男高音。穗安惊讶地发现，当年那个唱童谣都会跑调的小男孩，如今已能驾驭复杂的咏叹调。
　　"后来评委说..."沉星突然噤声，慌张地按灭屏幕。穗安瞥见视频评论区有条显眼的留言："学弟歌声里缺了情感投入哦~"
　　"到站了。"沉星霍然起身，书包带勾住了穗安的发圈。乌黑长发倾泻而下的瞬间，他僵在原地，仿佛看到十二岁那年扯断她皮筋后被追着打的场景。
　　穗安"噗嗤"笑出声，从他指间抽回草莓发圈："陆大歌唱家，你紧张什么？"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社区公告栏时，穗安驻足看着那张褪色的海报——"第十届少儿声乐大赛金奖陆沉星"。照片上的小男孩抱着奖杯，门牙还缺了一颗。
　　"我妈非要贴在这里。"沉星绝望地捂住眼睛，"说等你去美国回来就能看见。"
　　老式居民楼里飘来糖醋排骨的香气。沉星家在三楼，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穗安数着台阶，发现第七级上还留着小时候刻的歪扭音符。
　　"你房间在这边。"沉星推开贴着"闲人免进"的门，满墙奖状猝不及防撞进视线。从市少儿组金奖到省青少年声乐冠军，十余张证书整整齐齐排列在《音乐理论基础》书架旁。
　　穗安的指尖拂过绒面奖状："去年省赛的《大鱼》，视频里穿的是这件礼服？"她指着衣架上深蓝色的演出服。
　　沉星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又触电般松开："那个...我妈说..."
　　楼下传来陆阿姨的呼唤，混着锅铲碰撞的声响。沉星如蒙大赦般往外走，却踢翻了墙角堆叠的CD盒。穗安弯腰帮忙整理时，发现最底下压着张童声CD，标签上手写着"安安赴美前最后录音"。
　　暮色透过纱窗漫进来，钢琴上的节拍器滴答作响。沉星站在光影交界处，轮廓被镀上毛茸茸的金边。穗安突然想起六岁离别那天，他追着出租车唱完的《小星星》，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盛夏的热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