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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破碎的高音 省音乐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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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音乐厅的后台走廊挤满了参赛选手和家长,空气里飘着发胶的化学香味和淡淡的汗味。穗安攥着沉星给的入场券,站在化妆间门外等他。
门缝里漏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沉星正在做最后的开嗓练习。他的声音清澈透亮,像一泓山涧清泉,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落在钢琴伴奏的节点上。
"再往上半个音。"指导老师的声音传来,"记住,高音不是喊出来的,是呼吸推上去的。"
穗安透过门缝,看见沉星站在钢琴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腹部。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礼服,衬得肤色越发冷白,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像个真正的小王子。
"陆沉星。"她敲了敲门。
钢琴声戛然而止。沉星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抿紧了嘴唇。
"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选手休息区不让外人进的。"
穗安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蜂蜜柚子茶,润喉的。"
沉星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触电般缩了一下:"...谢谢。"
"紧张吗?"穗安歪头看他。
"还好。"沉星低头拧开杯盖,热气氤氲中,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就是...有点胃痛。"
穗安突然伸手,按在他的腹部。沉星整个人僵住了。
"这里发力。"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西装面料,能感受到少年紧绷的肌肉,"像我们打球时练的那样,记得吗?"
沉星的眼睛睁得很大,喉结滚动了一下:"...记得。"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催促声,沉星如梦初醒般后退一步,差点撞翻钢琴上的节拍器。
"我...我该去候场了。"
穗安看着他同手同脚地往外走,忍不住笑了:"喂,陆沉星。"
他回头。
"我会在台下看着你。"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他,"所以,别搞砸了。"
沉星怔了怔,忽然也笑了。那个笑容像破晓时分的第一缕阳光,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嗯。"
观众席的灯光暗了下来。
穗安坐在第三排正中央,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节目单。沉星的演出被安排在压轴,照片上的他神情沉静,完全看不出刚才在后台的慌乱。
"接下来有请实验中学陆沉星同学,演唱原创曲目——《星星变奏曲》。"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聚光灯下,沉星缓步走上舞台。他的礼服在灯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微光,像午夜时分的星空。走到话筒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观众席,在看见穗安的瞬间,睫毛轻轻颤了颤。
钢琴前奏响起,是熟悉的《小星星》旋律,却多了几分沉静的忧伤。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沉星的声音像月光下的溪流,清澈而温柔。穗安屏住呼吸,仿佛回到了六岁那年的夏夜,两个小孩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数着天上的星星。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歌曲渐渐进入高潮部分,旋律变得复杂而激昂。沉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话筒,指节泛白。穗安知道,最难的部分要来了——那个横跨两个八度的跳跃高音。
钢琴声陡然攀升,沉星深吸一口气,胸腔明显起伏——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音乐厅陷入死寂。
沉星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声音发出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
评委席传来低声议论:
"可惜了..."
"心理素质还是不够..."
穗安的心揪成一团。她看见沉星站在舞台中央,灯光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目光慌乱地搜寻着什么,最终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穗安猛地站了起来。
"陆沉星!"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音乐厅里格外清晰。周围人诧异的目光投来,但她顾不上这些。
沉星怔住了。
穗安深吸一口气,像在羽毛球场上调整呼吸那样,缓慢而坚定地比了一个手势——那是他们特训时约定的暗号,"用腹部发力"。
她看见沉星的肩膀微微放松。
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腹部,仿佛在感受什么。然后,他转向钢琴伴奏老师,轻声说:"抱歉,请让我再试一次。"
音乐重新响起。
这一次,当那个高音来临时,沉星没有退缩。他的声音像冲破云层的星光,清亮而坚定地划破空气——
完美无瑕。
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穗安看见沉星的眼眶微微发红,但他始终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望着她,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颁奖仪式结束后,穗安在后台走廊堵住了沉星。
他手里捧着银奖证书,领结已经扯松,露出锁骨上细密的汗珠。看见穗安,他下意识把证书往身后藏了藏。
"恭喜。"穗安说。
沉星摇摇头:"只是银奖。"
"已经很厉害了。"穗安走近一步,"所以,刚才怎么回事?"
沉星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不知道。"
"撒谎。"穗安伸手拽住他的领结,强迫他低头看她,"你明明能唱上去,为什么第一次要停下?"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穗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味,混合着舞台妆的脂粉气息。沉星的呼吸明显乱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因为我坐在下面?"穗安盯着他的眼睛,"你紧张了?"
沉星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后台的广播突然响起:"请声乐组获奖选手到礼堂集合——"
沉星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慌忙后退一步:"我、我得走了..."
穗安松开手,任由他逃也似的离开。
她的掌心还残留着领结丝绸的触感,以及——沉星剧烈的心跳声。
穗安在音乐厅门口等沉星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两个评委的对话。
"那个实验中学的孩子,音色是真的好。"
"可惜声带受过伤,高音区还是不稳定。"
"听说他妈妈是李教授?难怪..."
穗安皱起眉头。她正想上前问个清楚,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
"你就是陆沉星的那个青梅竹马?"
一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女生站在她面前,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微微上扬:"听说你今天在观众席上大喊大叫?真没素质。"
穗安挑眉:"你是?"
"省音乐学院附中,周雅。"女生骄傲地抬起下巴,"本来今天金奖应该是我的。"
穗安这才注意到她胸前的金色奖牌。
"哦。"穗安点点头,"那你很棒啊。"
周雅被她的态度激怒了:"你知道陆沉星为什么能进决赛吗?因为他妈妈是评委之一!"
穗安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有证据吗?"
"全校都知道!"周雅冷笑,"他初一那年声带就坏了,根本唱不了高音,每次比赛都靠关系..."
"穗安?"
沉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外套,脸色有些苍白:"该走了。"
周雅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沉星,恭喜你啊。"
沉星点点头,拉着穗安快步离开。直到走出音乐厅,穗安才甩开他的手:"她说的是真的吗?"
夜色中,沉星的背影僵了一下:"什么?"
"你的声带..."
"没事。"沉星打断她,声音很轻,"只是小时候生过病。"
穗安还想追问,突然发现沉星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饿了吗?我请你吃夜宵。"
沉星转过头,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好。"
他们去了学校后门的小吃街。
路边摊的灯光昏黄温暖,沉文捧着碗热腾腾的馄饨,热气氤氲中,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其实..."他突然开口,"我今天看见你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哭了。"
穗安夹起一个馄饨:"为什么?"
"不知道。"沉星用勺子搅着汤,"就是...突然没那么害怕了。"
穗安想起评委说的话,犹豫了一下:"你的声带..."
"初一那年发高烧,声带水肿。"沉星轻声说,"医生说我可能再也不能唱歌了。"
穗安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妈...就是评委李教授,她不同意。"沉星苦笑,"每天带我去做发声训练,针灸、中药...什么都试过了。"
"所以现在..."
"能唱,但不稳定。"沉星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特别是紧张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
穗安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不自觉地摸喉结,为什么随身带着蜂蜜水,为什么深夜还在音乐室练习。
"疼吗?"她问。
沉星愣了一下,摇摇头:"习惯了。"
但穗安看见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发颤。
"喂,陆沉星。"她突然说,"下周的市羽毛球赛,来看吗?"
沉星抬头,眼睛微微睁大:"可以吗?"
"嗯。"穗安把自己的馄饨推到他面前,"所以,别搞砸了。"
沉星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像星星一样明亮:"好。"
夜风拂过小吃街,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暖。远处传来街头艺人的吉他声,隐约是《小星星》的旋律。
穗安想,或许有些伤痕永远不会消失,但至少今晚,他们都不是一个人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