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饿 虽然不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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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季秧还叫许秧。
虽然不管是季秧还是许秧名字里都有个“秧”字，但是许秧很饿。
周日下午。
季萍又对着快要出门的许秧叮嘱道：“你爸要是没给你充钱的话，你记得提醒他，找他要。那是他应该的。”
季萍还没有和许安离婚，但是已经分居了。许秧和许越凡都跟着搬了出来。分居后，季萍每周都要嘱咐许秧别忘了找她爸要生活费。
学校的饭卡很智能，家长可以直接用手机往饭卡里充钱。许安每周会充两百块钱到许秧的卡里。
“嗯。”许秧浅浅应了一声，心里像是被坠了块大石头。
要钱要钱要钱。
要怎么开口要钱？
许秧年龄小，但自尊心莫名的大。
站在江城育才实验学校的门口，所有人都穿着校服，一片黑海，不仔细看几乎分不出来谁是谁。许秧带着自己可怜的自尊心随着人流进了学校。
育才既有小学部又有初中部，隔一个路口就是江城一中。育才每年考上江城一中的学生数量在江城初中中都排第一。周日下午只有初中生要返校，基本上都是住校生，上学时三餐都在学校吃，而小学部的学生都是走读生，三餐都在家吃。
因为学生刚返校，下午只上了一节课就到了五点该去吃饭了。
初一是所有年级里最先去吃饭的。
许秧跑到食堂的时候还没有多少人。她找了个没人的刷卡机，把饭卡放上去。滴的一声，液晶屏上显示出数字——1.5。
许秧咬着唇，心脏怦怦地跳。她转身去另一个窗口单买了个馒头，五毛钱，刚蒸好的，直接吃也是好吃的。
许秧边走边吃，吃完刚好回到教学楼。她在墙上的电话机上刷了卡，输入许安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喂，谁啊。”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饭局里。
“爸。”许秧轻轻叫了一声。
“哦哦。”许安推开门，走出包间，对面好一会儿没有声音，不耐烦地问：“怎么了？我还得回去吃饭呢。”
许秧有些忐忑，以为她爸能想起来，听他催促，只好继续说：“我饭卡里没钱了。”
“这么快就没钱了？”
“上星期也没有充。”许秧解释道。
“哦，可能是我忘了。”男人无所谓地说。
“待会我吃完饭就给你充。”男人又抱怨道。“爸爸之前买的那个房子，两百多平，房贷还没还完，每个月还得还房贷，压力比较大，手里也没有多少钱……”
“我该上课了，先挂了。”许秧不想听了。
每次都这样。
晚自习什么也没学进去。
许秧走读，回到家时已经九点了。
家不大，五十平左右，两室一厅。许越凡自己一间房，许秧和妈妈睡一间房。能租到这样的已经不错了，虽然小，但是距学校近，并不便宜。
许安的房子就买在江城一中对面，但是他不住在那。
“妈，我回来了。”许秧在玄关处换上拖鞋。
“好。”季萍把厨房里的饭端出来——一个豆角炒肉，一个馒头。
上初中后，每天晚上季萍都会给许秧留饭，毕竟这个年龄的小孩，晚饭吃得早，上学又累，晚上回来就饿了。
许秧也是真饿了，洗了手就坐在桌子前吃了起来。
季萍擦了擦手，问：“你爸给你充钱没？”
许秧说：“充了，我给他打电话了。”
季萍说：“给他打电话才充？”
“他说他忘了。”
季萍鄙夷道：“行吧，还算是个人。”
“余额不足。”
许秧咽了下口水，又听到了心脏的跳动声。后面已经开始排了长队。许秧感受到后面的目光，如芒在背，只好说：“那我就要一个馒头吧。”
“扣费零点五元。”
电子音再次响起，液晶屏上的1变成了0.5。
许秧真的有些生气了。
她跑回教学楼，开始给许安打电话。
没接。
再拨通。
还是没接。
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许秧想把电话机砸在墙上，握着电话的手越来越紧。
拨通，挂断，再拨通，再挂断……
许秧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七点二十一。
难道许安还没有醒吗？
中午，许秧又买了个馒头。
拨出去的电话还是没人接通。
难道别人的父亲也会忘记给孩子充饭钱吗？难道别人的父亲也需要一遍一遍地提醒吗？
许秧明白了——他就是故意的！
许秧咧了咧嘴，有点想笑。
她母亲看人真是又准又不准的。
……
“初中的时候饭卡忘充钱了，没敢跟我妈说，那段时间我天天晚上回家都吃两个馒头。从那以后饭量就变大了。”
如果是别人问的话，季秧会说是啊，我从小就能吃。但既然是林熹在问，季秧决定卖一下惨。
“你妈妈对你很严厉吗？不至于吧？”林熹不解，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我妈妈很好。”季秧笑了笑，思索了一下说，“只是小时候总觉得一些小事是天大的事。有些分不清主次。”
林熹了然，想了想，说：“正常，我那时候也是。”
“熹熹！”于音推门进来，“你没事吧？”
于音跑到床边，抱住林熹。
林熹嫌弃地推开，说：“真有啥事儿也指望不上你。”
于音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只是再三向她保证，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林熹看了一眼门口跟着进来的秦念，说：“说不定以后都没有这么紧急的事儿了。”
秦念摸摸鼻子，别开脸。
于音咳了一声，低着头。
是的，不久前于音跑去跟秦念表白了。
林熹咬牙道：“真当我看不出来啊。”
真服了！看在季秧还在旁边坐着，不知道她接受程度怎么样，就没有说太明白。
于音看见一旁坐着的季秧，说：“这不是你那好妹妹啊，是她把你送过来的。”
林熹笑着对于音说：“不止，人家还过来在你那摊位帮忙。”
林熹又给季秧介绍了一下于音和秦念。
介绍完，于音连忙拉着季秧开始抒发感谢之情。
林熹拍了一下于音，说：“你怎么光感谢啊，不整点实际的？打钱啊。”
季秧连忙摆手说不用。
几个人闹了一会儿，说改天再请季秧吃饭。
林熹认真地说：“我至少得请三顿。”
于音说：“你请一辈子得了，人家可是救了你。”
季秧哭笑不得。
林熹想起来正事，问道：“你们怎么来的？”
秦念举了一下手中的车钥匙：“开车。”
林熹指了指季秧，说：“那你帮我把我恩人送回去呗，我怕再晚了不安全。”
季秧听见“恩人”两个字一头黑线地看着林熹，林熹看见季秧一脸难言地表情笑了一下。
秦念说：“好嘞。”
“可不能有闪失啊，不然我唯你是问。”
“放心。”还真演上了。
车上，秦念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季秧聊天。
“你大几了？”
“大三。”
“学什么专业的？”
“管理。”
“近视多少度？”
“三百多。”
“宿舍几个人？”
“四个。”
“你喜欢林熹？”
“嗯。”
！！！
季秧猛地将坚定的“嗯”转了个调变成迷惑的“嗯？”
只是有些许生硬。
季秧偷偷扭头看了一眼秦念。
秦念面不改色。
老娘在大学城开店这么多年了，心理学都要无师自通了，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一眼就能看出来！
秦念有问道：“怎么喜欢的？见色起意？”
林熹就是好看，但是季秧不喜欢这个说法，皱着眉，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回答道：“不是。”
秦念笑了一声，又问道：“你怎么能确定林熹喜欢女生？你又是怎么能确定自己喜欢女生，不会变？”
季秧这次是真的沉默了。她当然知道，当然能确定，但是不能对秦念说。
秦念不再逗她了，认真说：“林熹确实喜欢女生，你可以追她。但是我希望你是认真地在对待这段感情，而不是像一些人一样。”顿了顿，又继续说，“认为大学的恋爱只是谈着玩玩，毕业了就分手了。”
“再说，你现在对未来的规划怎么样？毕业了是准备考研，还是工作？是准备留在北城，还是回老家，抑或是选一个其它的城市？”
“我希望你能把一切都规划好，再去做决定。”
“她是一个很看重感情的人。”
季秧听着，皱眉疑惑地看了一眼旁边开车的人。
“当然，这些仅代表我个人的观点，我只是林熹的朋友而已，别多想。于音，咋咋呼呼那个，我女朋友。”
秦念扬起嘴角。
“如果你们两个都觉得随便谈谈恋爱就行，那也无所谓。”
“到了。”
季秧解开安全带，没有着急下车。她扭头看了一会儿秦念，对视着，说：“我是认真的。”
秦念眉眼一弯，笑着说：“那祝你好运。”
“谢谢。”季秧说罢，便打开车门下车。
秦念看着季秧离开的背影，眸光一暗——也不知道林熹还喜不喜欢许瑶瑶。
秦念皱了皱眉，有点懊悔，才见第一面说这么多做什么？
季秧想不通为什么秦念要跟她说这些，多少有点自来熟了吧。
但是她说的话确实需要她去思考。
“但是，你现在好好反思一下你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于音的愧疚劲儿过了，开始教训林熹。
“我还以为你改好了。每次一问你吃饭没？啊，吃了啊。结果呢？诓我呢？你还是自己待着就不好好吃饭是吧。”
林熹心虚地听着没敢讲话。
她一旦没人陪着一起吃饭就没胃口，看吃播也没有用。
自己一个人吃饭太安静了，安静到会听见平常不会回忆起的声音——吃这么多，都没个女孩的样子。
林熹不在乎那个声音的主人的看法，但只要想起他，就足够反胃了。
于音认真提议道：“你要不每天过来找我吃饭吧。”
林熹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她才不想当于音和秦念的电灯泡。
现在还看不得别人谈恋爱，多少会有些扎心，尤其是……
于音还是说：“反正你得找个饭搭子。要不你在网上约一个吧？不行，我怕你被卖了。”
“要不这样，你理发店不是会有人去剪头发嘛。你看谁快到饭点了来的，你就热情一点。你就说，哎，姐妹！该吃饭了啊！要不要一起去吃顿饭啊！”
林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于音。
人怎么能可怕到这种程度？
哦，如果是于音倒也正常。
于音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
林熹就嗯嗯啊啊地应和着。这个人当初怎么就能静下来学画画的？她应该去学唱歌啊。哦，对，于音五音不全，还是天赋异禀的那种。
终于，秦念回来了。
林熹问：“送回去了？”
这纯属没话找话，单纯想盖过于音的声音。
秦念拉了把椅子坐下，回答道：“放心。”
“你听进去我说的没？按我说得来找饭搭子，指定好使！”于音还在拍着被子说。
“嗯嗯嗯。”
林熹突然一愣，想到一个人，笑眯眯地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于音见她笑得瘆人，上下扫视一下：“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