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难安》布迦唐

23、第 23 章

　　“苑府，呵好大的派头。”
　　江暮迟看着大门上的匾额感叹一通，向之意已经去敲门了，他急忙跑过去，正好里面也把门打开。
　　“你谁啊？”小厮抬头看着来人
　　“你好，我是过路的，有件重要的事情想找一下你们……老爷。”向之意不卑不亢的开口。
　　“你一个过路的就想找我家老爷？当我们苑府这么好进，我们老爷没空理你，赶快走！”
　　说着他就想关门，却被江暮迟一只手挡住：“我们是钦差，有人举报你们这里发生案件，找你们老爷出来接受我们的调查！”
　　“您有令牌么？”
　　“令牌丢了，办完这件事我们就去找令牌。”
　　小厮竟然真的愣住了，在考虑他话的可信度，但这事儿真假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两位稍等，我去禀报一声。”
　　“去吧，就说我姓江。”
　　小厮把门关上，江暮迟嘲笑的看着向之意：“过路人？向总你是当上位者当惯了，你一路人，这种地方谁理你啊。”
　　向之意微微低下头，摸摸鼻子。
　　“还让你不跟我商量计划，戏都不会演，你连门都进不去……”
　　‘嗡’一声大门慢慢打开，江暮迟闭了嘴，看着去而复返的小厮。
　　“二位钦差大人，我们老爷正好在家，说请你们进去。”
　　说着转身带他们走到正厅，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迎出来。
　　“两位钦差大人，失礼了失礼了，这位是江大人？”苑老爷拱着手，冲着向之意问。
　　“我姓江，他姓向。”江暮迟介绍道。
　　“哦哦，江大人向大人，刚才下人来报说两位是因为寒舍有案件发生而来？”
　　“苑老爷，我们不是什么钦差，只不过是为了见您说的谎。”向之意解释道。
　　“你们……”苑老爷把手放下，捋着胡子疑惑的看着他们。
　　“是这样，我们要去办点事，谁知半路被盗，来到此地听说苑老爷的大名，想来求助。”
　　“这事……坐下说坐下说，来人上茶。”
　　两人挨着坐下，接过下人端过来的茶杯。
　　一刻钟后，他们又被刚才的小厮‘请’出大门，刚走出十几米，江暮迟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您向总也有碰壁的时候哈哈哈，还用战争消息换钱哈哈哈，你连他的背景都不调查，上来直接说这种事，当那老头傻啊哈哈哈，再说他那把年纪说不定经历多少战争了，你还跟他卖关子哈哈哈，被拒绝了吧，被赶出来了吧哈哈哈……”
　　刚才他们进去，双方大体了解了一下对方的情况，当然向之意说的肯定是假身份，随后这个苑老爷听到向之意说出来意后，先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委婉表示自己的生意还没有大到受战争的影响，对他说的话不是很感兴趣，生意场上这种真真假假的话无从分辨，两人见状起身告辞，苑老爷不好把事情做的太绝，喊人拿点路费给他们，结果被向之意拒绝了。
　　而有幸围观整场闹剧，眼看向之意吃瘪的江暮迟，笑的实在是有些嚣张，只顾嘲笑向之意的失败，仿佛有没有‘融到资’跟他没关系。
　　向之意看他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停顿了下继续往前走，却被一只手扯住，江暮迟忍了又忍，不过没压下去，语气里还带着笑意：“不是，‘融不到资’就‘融不到资’，他都给你十两银子了，你干嘛不要啊，你知道那些钱我们能吃多少顿饭嘛。”
　　“你想要自己回去要吧。”向之意没忍住，回怼他一句。
　　“哎呦呦你现在清高什么，不都说无奸不商，你这清高来的不是时候哈哈哈……慢点走，我跟你说……”
　　“笑够了么？”向之意转头瞥了他一眼，江暮迟憋住气点点头，然后‘噗嗤’一声，转过头去继续笑。
　　向之意没理他自己往前走，‘融资’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他只能试试他的Plan B。
　　“你好，请问知道当铺在哪里么？”向之意走到一个商贩面前，看了几眼他的菜后开口问。
　　“你是来买东西的么？不买就走远点，别挡着我做生意！”
　　摊主显然见他不买生气了，语气十分凶狠，向之意没理他刚想抬脚走，却被那人出来拦住：“耽误了我做生意你说走就走，赔钱，怎么着这一会儿我也赚一两银子了，想这么轻松的离开，门儿也没有！”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上好绸缎的人，听口音也不是本地的，虽然长得高但看上去很文弱，遇到这种有钱人，摊主便起了歹心。
　　江暮迟刚笑完，转身看到又来了出热闹，于是他双手抱胸，饶有兴趣的看起来，今天的向之意格外倒霉，一茬接一茬，让他身心舒畅，如果一会能打起来那就更好了，可惜啊，他预想的状况没有出现，向之意跟个木桩似的，被人挡了路，就站那儿不动，也不说话，看着那个摊主撒泼。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见那边两人僵持不下，江暮迟慢慢放下嘴角，看热闹归看热闹，但不能耽误了正事，他放下胳膊，大摇大摆走过去。
　　“你知道就说，不知道就闭嘴，你再这么耍无赖，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江暮迟走到‘木桩’旁边，指着摊主警告道。
　　“你又是谁啊？我的事不用你管！”摊主见他来了帮手，嚷嚷的声音小了好几个度。
　　“我是谁？我是你大爷！你让不让！？”
　　他把剑拔出来，放在摊主脖子上，那摊主刚开始还想屈膝下跪，不过看到周围的人，他瞬间有了底气。
　　“要让也行，他先赔我钱！”光天化日，他就不信这人真敢杀他。
　　“赔钱？行，不就是钱嘛，多少？”江暮迟把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剑收回来，但是没有放入剑鞘，轻哼一声问他。
　　他的动作引得向之意转头看他一眼。
　　“五两银子！”摊主坐地起价。
　　“刚才不还一两么？”江暮迟问。
　　“又耽误这么长时间不是钱啊，没你俩捣乱，我卖的钱更多！”
　　“呵，五两是吧？给……”江暮迟手准备往怀里去掏钱，还没碰到衣服边，看到摊主得逞的笑脸，他笑着快速把胳膊放下，然后再抬起来的时候，反方向握住的剑已经挑翻了旁边的摊位架子，架子上为数不多的瓜果‘咕噜噜’滚了一地。
　　“跑！”
　　江暮迟拽着向之意，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就往前飞奔，留下反应过来的摊主在后面追着他俩骂，不过他怎么可能跑得过两个有武功的人，追了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停在原地，只留下嘴还在继续输出，可惜那两人已经跑远听不到了……
　　看热闹不成自己成了热闹，江暮迟往后看了眼，发现没人跟上来，他放开向之意，然后看着他：“牛啊大哥，你呢现在不是向总，也没有下属捧着你，我要是不过去，您打算跟他耗到什么时候？咱们还赶不赶路？”
　　“……”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江暮迟可太了解他这种状态了，当初在温家被打得都快去了半条命，愣是一句不说，这是什么烂脾气，江暮迟气不过上手掐住他的脖子，前后来回摇晃：“你再这样我就……我就……”
　　‘我就’了半天没说出下半句话，向之意抬手把他的胳膊拿掉：“他就是想耍赖。”
　　“你也知道他是无赖啊，还在那默不作声，你等着被他耗死……”说着江暮迟想到什么，手又举起来去碰向之意的头，语气也变成调笑：“哎，我说你不是挺能狡辩的嘛，怎么这个时候又开始装哑巴了，你不会是被那个苑老爷给打击的脑袋不转了吧？”
　　向之意把差点碰到自己头的手拍掉，留下句‘去当铺’就走开了，江暮迟在后面跟上，也没计较他高高在上的语气。
　　两人站在这个略显破旧的当铺前，江暮迟有些想打退堂鼓。
　　“你说咱们这身衣服能当几个钱啊？”
　　他还是不相信向之意说的衣服能换钱，这都相当与变相卖身了，如果真能当，他俩只能光着去祁元山了，向之意却说可以买便宜的，他倒是不嫌穿便宜衣服，就是怕这旧衣服当了再买不起新的，最后两头空那才欲哭无泪呢。
　　“衣服值钱，就怕当铺里有谁的奸细。”向之意说道。
　　“什么？奸细？”
　　向之意没再解释，直接走进店里，绕过门口的屏风来到柜台前，这个店比凌邑府的当铺小一半还多，而且没有那个豪华，看样子就是家普通的当铺，花甲之年的掌柜站在柜台木栏杆后面，听见动静微微抬头向他看过来。
　　“哎……”
　　江暮迟从后面追进来，还没说话，那边掌柜的就开口询问：“两位是来当东西的？”
　　向之意说了个‘是’，也没继续说当什么，那边掌柜的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旁边的江暮迟，心中有些了然，知道这是有钱人来当铺不好意思了。
　　“两位公子，可否靠近一些，说话方便。”掌柜冲两人招招手，把他们叫到柜台前。
　　“你们这里……能当衣服么？”江暮迟暂时把想问题压下去，往前走了几步抬头问柜台里的人，他觉得这个柜台有些高，自己的身高还要把头仰起来一些。
　　“能，两位想当哪件衣服，有没有带来？”
　　“就我们穿的这件，咳，你看看，我这件能值多少钱？”说着江暮迟把胳膊伸进窗口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怕不值钱，所以装的凶了些，在当铺老板看来他是贵公子的骄傲性子。
　　“……这个衣服，稍等，我去外面看一下。”鲜少有人这么大大咧咧的把手伸进来，掌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见江暮迟只伸着手什么也没干，便放下心来，其实他从两人一进门就能看出这衣服大体的质量了，不过既然是货品，那可要仔细看清楚。
　　他从旁边的门出来，站在两人面前将近矮一个头，那双已经有些年岁的浑浊的眼睛，在衣服的映衬下折射出精明的光，很快被已经下垂的眼皮遮住，只留下瞳孔中的倒影。
　　“公子方便脱下来么？”
　　江暮迟二话不说，把衣服脱下来递给他，满不在乎的只穿着里衣。
　　“这衣服……”
　　掌柜看完，抬头看看眼前的两人，又低头看了眼衣服才开口，他说话慢，江暮迟屏住呼吸听着。
　　“我们店小，可能给不到二位想要的……”
　　“啰嗦什么！说价格！”江暮迟着急催他。
　　“三十两……”
　　掌柜报完价，惊的江暮迟张大嘴，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向之意开口：“差的太多，衣服我们不会赎回来了，是否……”
　　后半句话没说完，掌柜做了个‘明白’的表情：“公子遇到难处我理解，但小店不如城里的阔气，我只能给到公子这个数，也算是结识您这位贵客。”
　　掌柜冲他们伸出一只手，把五个手指分开，正反转了转。
　　江暮迟还是不说话，看着向之意等他拿主意。
　　向之意低头想了想点点头：“可以。”
　　在向之意换衣服之前，他先问了下买衣服的地方，拿着掌柜提前支给他们的钱，去买了两件粗布麻衣，等两人把衣服换下来，才把钱拿上离开。
　　“你买的这衣服是不是有点小啊？”
　　江暮迟走两步扯一下身上的衣服，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然后转头看向之意的时候好像明白了，只到小腿的土灰色长袍，在这个时代显得十分另类，再加上粗布下露出的白皙修长的脖颈和手指，简直就是珍珠蒙了尘，能不怪嘛。
　　“这是他们那里最大的了。”
　　向之意也觉得别扭，但他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着，没表现出来。
　　“算了，看在那身衣服这么贵的份上，这点事儿不算什么……一件衣服五十两，还是二手的，你那件还破了个洞……”到现在江暮迟还在回味，特别是知道他们现在身上这两套加起来还不到一两的时候，他为江安以前的奢侈感到十分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