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难安》布迦唐

22、第 22 章

　　江暮迟捂着肚子越走越慢，纯靠腿行路,不但慢而且累，其实他这个身子算不上多累，主要是他自己没这么走过，以前爬山背包里放着零食，身边还有一堆朋友聊着天，半天就过去了，现在朋友朋友没有，食物食物短缺，心里的累要比身体更难以承受些，加之向之意身上有伤，不宜长时间用轻功，现在虽然知道大体方向，但具体位置不明了，他心里没底走的有些沮丧。
　　“前面有个村庄。”
　　向之意停下脚步,回身等着已经落后一大截的人，等那人快到跟前的时候说道。
　　他知道从下午开始江暮迟就有些走不动的趋势，刚开始江暮迟还在他耳边抱怨两句，‘我不想吃蚯蚓’‘我不想吃蜘蛛’，现在是耷拉着脑袋彻底安静了。
　　“村庄？！”
　　江暮迟听见这两个字眼睛瞬间睁大，他快走两步，往前看到几户人家出现在眼前，激动的都要热泪盈眶了。
　　“快走快走，先去要点吃的。”他来了精神，牵起向之意的胳膊就往前跑。
　　十几分钟后，两人站在农户门口，破烂的矮墙挡不住他们的视线，江暮迟看到空荡的院子里除了几个农具，找不出其他生活的痕迹。
　　‘有人住么？’他心里嘀咕，随后看了眼旁边脊背挺直的人，走到门前主动抬手敲了敲门，大声喊道：“有人么？”
　　“谁啊？”一个老头儿从屋里颤颤巍巍的走出来，边走边问，似乎是听不到回答不给开门。
　　“大爷，我们是过路的，想跟您要……讨点吃的。”江暮迟想说‘要饭’，但觉得有些难为情。
　　“没有，去别家看看吧。”老头儿听了他的话门都没开，转身要走。
　　“大爷，哎大爷，喝口水也行，我们不挑，就喝口水，大爷……”
　　老头儿被他烦得不行，又转回身来，把门打开：“吵什么！我老头子听得见！”
　　“听得见，我知道，您一看就耳聪目明，大爷，我俩饿一天了，只想在您这讨口水喝……”
　　“进来喝吧，喝完快走，我这可没饭给你吃。”老头儿把大门打开，也不仔细看他们，直接把他们放进来。
　　“谢谢啊，谢谢，您老心好，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江暮迟为了口水拍着马屁，走进这个茅草屋里，环视一圈，觉得外面的大门白设了，简直就是个摆设，这四面漏风的墙，屋里就一张床，一张不知道带着多少破洞的桌子和几把椅子。
　　两人接过老头儿递来的碗，道了声谢。
　　‘咕嘟咕嘟’江暮迟几口喝完，然后笑嘻嘻的又把碗递向老头儿，意思是再喝一碗。
　　“小伙子，我这里水管够，但是真没饭，我自己都穷的揭不开锅了，真没东西给你们吃。”老头儿边给他倒水边说。
　　“没事儿大爷，能喝点水就行……”江暮迟接过水又喝起来，这次看到碗沿的缺口特意避开。
　　“大伯，跟您打听个地方，祁元山在哪里您知道么？”向之意喝了几口把碗放下问他。
　　“不知道，你到村西边去问问吧。”
　　老头儿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一句都不跟他们多说，两人见状忙起身告辞。
　　“谢谢大伯啊。”
　　他们走出来，在老头儿关门前，江暮迟对他挥挥手，老头儿也没回应，低头假装没看到，把门关上了。
　　江暮迟有些疑惑，不过他们又敲了几户人家，那些人连门都不给他们开的时候，他心中就不止疑惑了。
　　“我们长得很吓人么？”他右手食指来回指着两人，问向之意。
　　“再往前问问吧。”向之意看了眼他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就在江暮迟以为他们今晚又要露宿街头时，他们终于敲开了这个村的最后一扇门。
　　“大……姑娘，我们路过这里，想讨口饭吃。”江暮迟把说过无数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次。
　　“我们也没吃的……”开门的小女孩看着也就十一二岁，宽大的衣服挂在她瘦小的身体上，上面有些缝补的痕迹，但很干净，好像这是小女孩唯一可以控制的事情，她望着门外两个高大的男人，犹豫了一下拒绝道。
　　“妞儿谁啊？”后面房子出来个老头儿问她。
　　“爷爷，过路的，想在咱家吃饭。”女孩对后面说了声。
　　老头儿听见她的话走过来，上上下下看了门外的人几眼。
　　“爷爷……”江暮迟叫了声，他光看老头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实在不能确认他多大年纪，只好跟着小女孩一起喊。
　　“进来吧，不过我们家没什么吃的，热汤还是能喝两口。”老头儿抓着女孩的胳膊，把门让开，让他们进来。
　　“爷爷，咱们的粮食不够，他们两个……”女孩拽了拽老头儿的衣袖。
　　“多添些水，现在天都黑了，你让他们去哪。”
　　老头儿低声安慰她两句，女孩还是不太高兴，看了那两人一眼，跑回屋里。
　　“你们进来吧。”老头儿看着她的背影叹口气，对江暮迟和向之意说。
　　他们道谢进到屋里，其实这里没有比第一家好多少，应该说他们一路走过来的那些农户，情况都差不多，江暮迟虽然是来要饭的，但现在看到这种情况，有些不忍心吃他们的饭。
　　“妞儿，多加点野菜。”
　　老头儿对着旁边屋里做饭的女孩说，女孩没应，老头儿也知道她听见了，然后转头解释：“今年这里闹灾荒，很多人家都吃不上饭了，我们的粮食也没多少，我的小孙女怕有怠慢，你们别介意。”
　　“是我们打扰了。”
　　“你们看着不像普通农户，这是去哪儿，怎么走到这么偏的地方了？”
　　“哎爷爷，您知道祁元山在哪儿么？”江暮迟往前靠了靠问。
　　“你们要去祁元山？”老头儿放下水壶惊讶的看着他们：“祁元山不算近，从这儿走着去，怕是要走半个多月呢，不过你们年轻人走的会快一些。”
　　“您知道去祁元山的路么？我们只知道往北，具体的路不知道怎么走。”向之意拿起水壶，帮老头儿倒上水。
　　“我是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现在还有些印象，当时绕了很多山路，不过具体的路有些记不清了。”老头回忆着摇摇头。
　　“也不用太具体，让我们走不错方向就行。”江暮迟又往前靠了靠，上身都快爬桌子上了。
　　“我想想……”
　　家里没纸，老头用手指在桌子上划拉，江暮迟把自己的碗推到老头手边：“您沾点水。”
　　老头儿‘嗯’了声，但手却没去沾，还是在桌子上比划着，像是努力回忆。江暮迟有些着急，怕自己在这影响他，看了一眼柴房，走了过去。
　　“小姑娘，你叫妞儿是吧？我叫江暮迟。”江暮迟见她不理自己，蹲在灶台前，帮她添柴跟她继续搭话：“不好意思，我们走了两天路，饭也没吃水也没喝，实在是有些饿，这样行不行，我现在手上没钱，你给我留个地址，我见到家人后，让她把钱给你送过来行么？”
　　“爷爷说了，做好事不求回报，以前我们家也收留过人，从没跟人家要过钱。”小女孩一听他说给钱，倒是有了反应。
　　“你多大了？”
　　江暮迟见她终于回话了，欣喜地继续和她聊天。
　　等他们把饭端出去的时候，老头儿已经把图画出来了，江暮迟放下碗，转到地图那边，桌子上呈现出一条弯曲的线，上面还有一些模糊的符号，他看了会儿没看懂，转头问向之意：“能明白么？”
　　向之意点点头，问老头儿：“爷爷，临泽府在这条路的哪个方位？”
　　‘这儿。”老头指着距离通达府不远处，东南处的一个地点：“差不多是这，你们要去这的话，就是走远路了。”
　　“好，谢谢爷爷。”
　　地图解释完，老头招呼他们吃饭，稀稀拉拉的米汤里飘着几片菜叶，玉米饼也格外硬，但这是他们这几天吃的最像饭的一顿饭了，所以吃的格外香，江暮迟先拿了两个饼，给老头儿和小女孩一人一个，第三个拿起来，手冲向之意都递出去一半了，又拿回来放自己嘴里……
　　“爷爷，哪里有买马的地方么？”向之意看了眼吃的欢腾的江暮迟，转头问老头儿。
　　“前面的红莲镇就卖，不过要先走上半天才到。”
　　“买马？”江暮迟嘴里鼓囊囊的抬头看他。
　　“走着太慢了。”向之意解释道。
　　“这马是快，可也是贵，那个镇上……”
　　老头儿从今年的灾情到周围的村镇，都跟他们说了说。这两天没有江乐言在身边，他们就跟瞎子摸象一样，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一点点摸索，现在两人终于了解了些情况，不再那么迷茫，晚上睡觉老头儿还热情的收留他们，是在屋外的草棚，不过比外面的硬土地强多了。
　　向之意把草整理一下，运起气来，江暮迟靠在旁边草垛上，半眯着眼看着他，等他快睡着的时候，见向之意睁开眼，他立马也打起精神。
　　“我们哪有钱买马啊？”江暮迟往他那边挪了挪问道。
　　“明天去镇上想想办法。”
　　“切，我还以为你那么问是早就有主意了，合着就单纯的问一句啊。”
　　“你打算用这么长时间走过去？”
　　“……”
　　他今天又饿又累，确实没想过行路的问题，十几天的路程还是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如果再遇到追兵或者温家的人……
　　“可是两匹马要将近一百两，卖了我们也买不起啊！”一天要搞到这么多钱，他觉得比走半个月都难。
　　不知是听见了他说的哪个字，向之意竟然真的低下头，认真考虑起来。
　　江暮迟见状，推了推他的肩膀，笑眯眯道：“向总，你作为一个公司领导人，应该很精通这种没有启动资金，就能赚到第一桶金的事情，我相信明天你一定会搞到马的。”
　　“……”向之意当没听见，直接躺下，翻身背对着他。
　　“最好是再来把剑和伤药，如果能吃顿大餐就更好了。”江暮迟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跨过他的身体，在草棚边上离他最远的地方躺下，继续道：“当然大餐也不用太好，我们省点钱，就红烧肉，烤全羊，火锅，涮肉，烧烤……”
　　江暮迟背着菜名睡过去，闭着眼睛的向之意听着他渐渐消失的声音，不动声色的咽了下口水……

　　清晨两人背着老头儿给他们的两块饼上路，今天两人相隔的距离比昨天近很多，至少不是几百米了，不过是横着隔开的，从出门江暮迟就离向之意越来越远，现在已经远到需要大声喊着交流了，一切都是因为早上的尴尬事件，主要是江暮迟单方面的尴尬——今早清晨，他在梦里手脚并用的抱着个火炉，可那个火炉总躲，一会儿把他的腿踢开，一会儿把他的手拿掉，来回几次他烦了，张嘴咬了一口，他咂摸两下觉得味道不对，意识回神睁开眼，他的嘴正咬着向之意胸口，还是受伤的那个地方……
　　江暮迟抬头看着眼前眉头紧皱，满脸嫌弃却又推不开他的人，吓得连忙起身，跳出半丈远。
　　“天，天又冷了哈……”
　　他结结巴巴的说，眼睛往四周瞟，昨天睡死过去叫不醒，今天又对着人家又抱又啃……呸！什么又抱又啃，是取暖，本来向之意理亏，自己还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现在自己总干些丢脸的事儿，这他以后还……哎……
　　越想越忧愁，直到老头儿和小女孩把他们送到门口，他下意识与向之意保持距离。
　　两人走了近半天，行人和房屋逐渐多起来，一看就是到了城镇周围，但是没有城墙，他们不知道是哪里。
　　“你好，请问前面是红莲镇么？”向之意拦了个路人问。
　　“是，前面就是。”
　　向之意点头致谢，转头看到为了听答案慢慢靠过来的江暮迟。
　　“前面是红莲镇。”没等他问，向之意主动说出来。
　　“嗯，嗯……好。”江暮迟把手往身后一背，跟个领导视察似的。
　　他们又往前走了会儿，才走到集市繁华的地方，两人向四周瞧了瞧，感觉比老头儿描述的差远了，稀稀拉拉几个商贩，这种地方别说挣第一桶金，挣第一块钱都费劲。
　　“哎，天要亡我，早知道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把金银玉器挂满身。”江暮迟失望的往旁边石头上一坐，唉声叹气起来：“我们就这样走着去吧，或者到下个城市再想办法。”
　　向之意坐到旁边，现在这个镇上的情况也出乎他的意料，他有些不太能确定自己昨晚的想法能否实施。
　　“不如我去卖艺吧，至少筹个路费，这把剑的用处也算是发挥到极致。”江暮迟自认为这个注意不错，咧嘴笑着。
　　向之意张了张嘴没出声，他看眼前的人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办法，说不出打击的话，这跟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方案有点小瑕疵，张口就是‘重做’的铁面向总性格一点都不像。
　　“行不行你倒是给个意见啊。”江暮迟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出声询问。
　　“不……太可行……”
　　“什么叫不太可行！你说清楚，让你想办法你又想不出来，我说了你还反对！”江暮迟笑容隐去，瞪着他。
　　向之意趁了几秒钟开口：“以现在这个镇的购买力，去看表演的人或许连十分之一都没有，从我们这几天过来的这条路看，越往北灾情越严重，而且哪怕那十分之一过来看的人，会掏钱的可能连一半都不到……”
　　他说的有理有据，把江暮迟说的哑口无言，眼眨了眨，嘴张成一个‘o’，看上去确实智商不够的样子……
　　向之意等他反应了会儿，站起身，抬脚刚走了一步，被后面的人扯住衣袖：“你干嘛去？”
　　“‘融资’。”
　　“融资？”江暮迟站起来转到他对面，疑惑的问。
　　向之意点点头，没有解释的意思。
　　“小象，我承认你刚才说的有点道理，但是你也别又开始飘，我说了我们是临时队友，你不把计划说出来给我听听，我怎么提意见，说不定你那主意也不行呢……”
　　当两人找到这个镇子最富有的宅子的时候，江暮迟还是有点不服气的，但他暂时找不出破绽，只能跟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