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难安》布迦唐

21、第 21 章

　　山路本就难走，两人还没有马骑，纯靠两条腿，走了半天也没走出山谷。江暮迟累的蹲在河边，用河里的水洗了洗脸和手，又捧在手里喝了些，等他做完这一套动作，回头看着依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的人。
　　‘逞什么能’江暮迟在心里嘀咕。
　　“喏。”他把昨晚用的石碗举在他眼前，里面盛满水。
　　“谢谢。”向之意接过来，道谢。
　　“就会谢谢，你疼或撑不住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江暮迟不见他吭声,又问：“你听见没有啊？”
　　向之意闭了下眼睛又睁开：“听见了。”
　　“那你疼么？”
　　“……不疼。”
　　本来想好好说话的江暮迟，听见他的回答，像是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不上不下的感觉，这已经短短半天他第二次被向之意噎住了，他长这么大身边多是热情友好的人，所以刚开始除了对向之意擅自把自己弄到这里来生气外，还看不惯他的性格，沉闷独断，一言不发显得多能耐，还不是跟自己一样对这个鬼地方一窍不通，不知道在装什么装.而且之前有江乐言在，看他跟江乐言说话也挺正常的，现在他这态度，江暮迟觉得他在故意针对自己，说话都不耐烦。
　　“那走吧,早找到那个山早回去。”
　　江暮迟想了一通把自己给气着了，他决定只要对方死不了他就再也不跟那人说话了，亏他前一晚还示弱，现在看向之意昨天救他就是顺手的事儿，那他也谈不上什么感激了。
　　向之意也不反驳，既然他说出发，他把碗收好站起来，跟上前面的步伐。
　　江暮迟是个话痨，不让他说话比杀了他还难受，所以在太阳落山以后，在余晖中看到出山大路的时候，他就把‘再也不跟那人说话’抛到脑后，激动的转过身，跑到向之意身边：“我们终于出来了！是不是？”
　　向之意‘嗯’完又加了个‘是’。
　　谷底的水往南流去，他们要往北，不知道多久能碰到河流，所以两人在拐弯之前先喝了个水饱，等江暮迟撑的快打嗝了，才站起来擦擦嘴，直接略过旁边等待他的向之意，往北走去，北边是片树林，其中夹杂着一些小路。在这种地方走很消耗人的耐性，永无尽头的树木，重复的场景，时间在无形的流逝，等江暮迟意识到今天找不到住户时，已经是半夜时分。
　　“要不……咱们今晚就在这里吧？”江暮迟左顾右盼，就是不看旁边的人。
　　“可以。”向之意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收拾了下周围，想起身去捡点柴。
　　“哎，你别动，别让人说我欺负病号。”
　　江暮迟按住他，自己起身往旁边走去，他把柴捡起来放怀里，当快抱不过来，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在树下发现了个眼熟的东西，他想装没看见，把下巴抬高，就离开了，两分钟后，他又倒回来，把柴放在一边，蹲下把树下的东西拔出来，拿在手里观察一会儿，才起身回去。
　　“看，我找到了什么。”江暮迟放下木柴，用火折子微弱的光，把手中的东西拿到向之意面前：“你看。”
　　“不知道是吧？是不是不认识？”江暮迟注意着他的表情，带着得意。
　　“……不认识。”向之意语气平淡。
　　“哈哈哈，你真不认识！”江暮迟把手里的草转了一圈递到他手上，然后转身边在柴堆上点火边跟他解释：“好好看看，这是蒲公英，是味中草药，敷在伤口上可以解毒消炎，今天是找不到药店了，你先用这个将就将就。”
　　向之意看着手中的药草，又看向在前面忙活的江暮迟，他不明白半天前还像要跟他一刀两断，再也不会搭理他的人，现在竟然找来了药草……他的眼神出现一丝迷茫。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点吃的。”江暮迟点着火，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打掉，转头看到有些呆滞的向之意，弯腰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向总这世上总有你不知道的事物，只要你愿意放下你高傲的姿态，虚心向我求教，我还是可以带你见识一下滴。”
　　他说完一堆废话，心情愉悦的走了。
　　‘不会又要吃野果吧？’
　　江暮迟嘟囔着，他不敢走太远，怕又遇到老虎野兽，不过这附近却是没什么东西吃，应该说他们走进这个树林后，就没见过什么能吃的东西。既然一时半会找不见食物，他就边走边拔蒲公英叶，等觉得够向之意的伤用的后，又多拔了些，省的一会儿找不见吃的，他们可以当食物吃点。
　　刚才倒回去拔第一棵蒲公英的时候他是十分犹豫的，照理说向之意的死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怎么说昨天自己单方面跟他做了队友的，虽然人家不屑一顾……算了，谁知道自己刚才吃错了什么药，屁颠屁颠把药草带回去，就当是学雷锋做好事吧，万一那人有个好歹，受累的还是自己。
　　既然这样，那就等姓向的伤好了以后，再也不搭理他……
　　江暮迟用衣服兜着，走到火旁边把怀里的菜叶蘑菇和一些营养不良的野果倒在地上。
　　“没找到兔子鸡，连个青蛙都没有，吃点蘑菇吧。”按理说现在兔子什么的应该很活跃才对，为什么他啥也看不到。
　　向之意点点头，主动拿起菜擦干净，放在他刚找的石板上。
　　“哎，这个少放点，这些是用来给你敷伤口的，你放点蘑菇就行。”江暮迟把他拿蒲公英的手拦住，把旁边的蘑菇递给他。
　　接蘑菇的手有一秒钟的犹豫，但江暮迟没看出来，话一个劲儿往外吐露：“这蘑菇可鲜啦，如果在家我妈指定能用它来煲汤……”
　　向之意把没说出的话，彻底憋在肚子里。
　　两人吃完饭，江暮迟开始整理摘来的蒲公英叶，擦干净一一摆好。仅这几分钟的动作，他就有种吃了个寂寞的感觉，刚才吃东西快消化完了……这点纯素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当然吃不饱，说垫垫肚子都算是夸赞了，但眼下已过午夜，再折腾一会儿找吃的，那今晚他们不用休息了。
　　“脱衣服。”他拿起弄好的药草，头都没转，直接吩咐旁边的向之意。
　　向之意手抬起来又放下……
　　江暮迟收完，回身发现他衣服还穿的好好的，于是瞪着他，道：“让你脱衣服，你干嘛呢？”
　　“我……我运一下气就行，不用……”向之意长这么大，就没说过这么生硬的话。
　　“你不早说！我都摘来了，你现在脱也得脱，不脱也得脱！”江暮迟冲他吼完，然后直接去扯他的衣领。
　　“我来……”
　　“老实呆着吧你。”江暮迟嫌他墨迹，把他抬起来的手推开，三五下就解开了他的腰带，把他上衣脱了。
　　这身漂亮的肌肉江暮迟昨晚就注意到了，虽然注意力都在伤口上，那也不妨碍他瞟一眼别的地方，那腹肌他不羡慕，他现在也有……
　　“你这身材比我还是差点儿，别扭扭捏捏的，你以为我多想看你。”
　　说着还撇撇嘴，然后他把蒲公英叶放嘴里嚼嚼嚼，再拿出来，敷在胸前伤口上，向之意没见过这样的情况，想制止他。
　　“我自己弄……”
　　“你弄什么弄，你手能碰到背后的伤么？”江暮迟又推开他的手，过了几秒钟觉得不太对，抬起头来看着他：“你不会是嫌我脏吧？”
　　向之意彻底沉默了。
　　江暮迟见他不说话，嘴角慢慢翘起来，指挥着他转身，让背部朝着自己，方便火光照射。
　　“你嫌弃也没用，现在就这条件，那些石砖瓦块上面有细菌，你别敷了半天伤没好，还被细菌感染更严重了。”
　　看到他吃瘪，江暮迟发自内心的高兴。
　　“你说我们到了祁元山后，你妹她们没去怎么办？我看那个棋什么的可不像好人……”他一高兴话就多，把从昨晚就有的疑问说出来。
　　“我相信江乐言，她不会骗晚晚。”向之意趁了会儿开口。
　　“你相信她？你跟她认识几天啊，你就这么信她……”江暮迟说着想起那天晚上江乐言说的话，轻咳一声：“也不是说不相信她，就是吧，现在这个情况不是她能控制的，昨天那个棋什么明显就是想杀了我们，不让我们去。”
　　“不一定。”
　　“你可是亲眼看到他的那副嘴脸了，拿捏我们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还不一定……”
　　‘那副嘴脸’让江暮迟一顿，专心嚼起蒲公英来，等把后背伤口都涂上，帮他包上才重新开口。
　　“好了，穿上衣服吧……你不知道，他跟我发小长得一模一样，模样，身高，说话声音，除了他是长发，真的一模一样！”江暮迟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机会，倒豆子般吐槽道：“我跟许棋是光屁股长大的，你说他现在变成一个坏人，我怎么去面对他？真杀了他，我下不去手，可他偏偏要杀我们……”
　　“他没有要杀我们。”向之意转过身来说道。
　　“他带的那些人不就是要带江乐言回去，然后把我们四个杀了么？”江暮迟不信他说的话：“你到底是哪儿头的？”
　　向之意没有证据，便没有继续解释。
　　“你懂什么，快睡觉……不是，快运气去吧，你对这个世界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江暮迟懒得跟他说，向旁边挪了挪，往地上一躺，挥挥手表示他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他几乎是刚说完就睡过去了，向之意往他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往火里添了些柴，安静的运起气来。
　　第二天太阳穿过还未掉落的树叶照射在呼呼大睡的人身上，微风吹过让原本闭着的眼睛动了动，片刻后睁开来。
　　“几点了？”江暮迟用手遮住阳光，下意识问旁边的人。
　　“大约八九点。”向之意边把没烧完的木柴灰烬拿到一旁边答。
　　“这么晚了！”江暮迟一骨碌爬起来：“你怎么没叫我？”
　　“没叫起来。”
　　“……”江暮迟整理衣服的手顿了顿,再揪身上的树叶的时候，有一丝不明显的僵硬。

　　江乐言他们刚走进客栈，就被一群官兵叫住，盘问了几句那些人才离开。
　　“内垸县来的？带着失语的妹妹和赶考的哥哥还有婶婶去都城，哈哈哈，夫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趣呢？”
　　他们走到二楼的包间，棋钰重复着刚才江乐言对官兵说的话，他本来静静看她怎么回答，想过她不会说实话，没想到把他们都说成兄妹家人，棋钰本来笑着，但看清江乐言的表情后，慢慢收敛起来。
　　“我们去另外的房间吃。”温之心抓着嬷嬷的胳膊，把她拉起来想往外走：“看见某人我吃不下！”
　　棋钰可没心情哄一个小姑娘，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刚才有人告诉我，已经有了江安和温先的线索……”
　　“晚晚，我们吃个饭也用不了多长时间，留下来一起吃吧，这样上菜方便。”江乐言跟他生活了这么久，如果听不出他这话什么意思，那她那几年真白过了，她起身走到温之心身边，把她安抚回座位上，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回去坐下，假装淡然的抬头问棋钰：“王爷，安儿和向……温公子现在在哪？他们没事儿吧？”
　　“饿着肚子说话合适么？嬷嬷，去让人把你们这里的那个叫，叫什么百的酒拿上来，今天高兴，我们一起喝一杯。”
　　“王爷……”江乐言没忍住，站起来想催他说出来。
　　“着什么急，先喝酒再说。”
　　棋钰截断她的话，看了嬷嬷一眼，嬷嬷来不及请示江乐言，低下头说了声‘是’就出去了。
　　江乐言慢慢坐下，手扣在温之心手上，好像这样能互相给彼此力量。
　　嬷嬷很快带着小二上来，等菜放下，然后帮他们把酒倒好才退出去。
　　“王爷，多谢您同意我们去找药，悦儿之前多有得罪，我在这儿敬您一杯。”江乐言先拿起酒杯喝光，然后看向棋钰。
　　“夫人客气了，我们之间还谈什么谢不谢。”棋钰也拿起酒杯喝光，还把空杯子让她看了眼才继续道：“安儿是夫人的胞弟，那也是我的弟弟，他的事情我也应该关心关心，毕竟都是一家人。”
　　听棋钰把‘一家人’三个字咬的特别重，江乐言的心往下沉了沉，开口问：“安儿伤势严重，现不知被何人趁虚而入将他掳走，不知王爷是否能告知悦儿他们的下落。”
　　“悦儿果然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
　　温之心听见他俩的对话，把鸡肉里的骨头都气的咬碎了，‘咯吱咯吱’引的棋钰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对江乐言说：“昨天他们把安儿和温公子带走以后，用调虎离山计把我的人引到相反方向，可惜啊，后来还是被识破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可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不过那里有打斗的痕迹，所以推测……安儿和温公子逃跑了，具体逃到哪里，我已经让下面的人接着查了。”
　　“谢王……”
　　“只要误会解开，悦儿能相信我就好。”棋钰抬手止住她的话，还用以前的方式对待江乐言，见她低下头，不管真心假意，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他们吃完饭，下楼的时候，芽姑早在底下等着了，棋钰快走几步下楼，芽姑上前跟他耳语几句，后面的温之心趁机跟江乐言‘咬耳朵’。
　　“你跟他唱戏呢，还咬文嚼字，真够恶心的。”
　　“他一向这样。”
　　“呵毛病，他刚才说找我哥是真的还是为了面子故意这么说？”
　　“应该是真的，安儿在他的掌控之中对他也有利。”
　　“瞧把他牛的，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我看他有表演型人格，这么假的人，你以前看不出来？”
　　“我当时……”
　　江乐言刚想解释，见棋钰回头看她们，她急忙止住，牵着温之心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