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难安》布迦唐

20、第 20 章

　　棋钰回来的时候，嬷嬷正跟江乐言汇报着情况，跪在地上请罪，他们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计，没把江暮迟带回来，江乐言眼睛猩红的听完，刚把嬷嬷扶起来，棋钰就端着个餐盘推门进来了。
　　“出去。”他对着嬷嬷说。
　　嬷嬷看了江乐言一眼，看到她点头才弯腰退出去。
　　“听说夫人没吃晚饭，我很是心疼，便让人做了些容易消化的，夫人过来吃点吧。”棋钰把餐盘放在桌子上，态度很跟之前的三年一样。
　　上一世，江乐言是一个多月以后知道他的计划，两人才撕破脸的，按照时间她现在在回里坳国的路上，临到京城的时候，棋钰还出来迎接她，当时她感动的快哭了。
　　“棋钰，这些年我协助你打理王府，迎来送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说我是异国郡主，可对你绝无二心，现如今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把安儿体内的毒解了，还请王爷成全。”江乐言在棋钰坐下的时候，突然跪在他面前说。
　　江暮迟的事她本是打算瞒着棋钰的，但他恐怕早就知道江暮迟的怪异了，稀奇古怪的话，只会几种招式的武功，虚弱的内力，还有莫名的态度，这些都瞒不过棋钰的眼睛，今天她软话硬话都说过，也挣扎过，结果还是被棋钰抓了来，江乐言想主动服软，在他做出决定之前求他改变想法。
　　“悦儿，你走之前不是这样的，难道这么多年一直忍辱负重，就是想回来以后报复我？”棋钰伸手想把她扶起来，江乐言却固执的一直跪着。
　　“我不知道你说的报复是什么。”她把背挺直：“你这几年对我都很好，当初嫁你也是我自愿的，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恩怨，王爷……”
　　“既然不存在恩怨，那为什么动手之前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提前和我说，为什么……”为什么走之前还含情脉脉，再次见面却是一句‘做个了断’：“为什么想要杀我？为什么连自己父母都不敢说出真相？”
　　“说啊，这几个问题让王妃这么为难？”棋钰见她不说话，心里越来越冷。
　　“我……我走之前不知道安儿生病了，因此没有提前告诉你，动手……我没想杀你，之所以动手是因为我太心急了，安儿的病耽搁会有生命危险，至于爹娘那边，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没有说出真相。”
　　“还是这套说辞，你早料到我会这么问了吧……不说实话我也帮不了你，你嫁到里坳就是里坳的人，通奸叛国可不是一死了之的事情，悦儿，我们夫妻一场，你有什么不测我会伤心的。”棋钰站起来准备往外走：“你跟我回里坳，那个温小姐我让人送回都城，至于江安他们，既然还没找到，那我可以暂时放过……”
　　“王爷！棋钰！我求你了，多容我些时日，到时我一定回里坳，棋钰！求你了，求你了……”江乐言单手抓着他的衣角，头一直往地上磕。
　　“呵，连真话都不说还求我，悦儿你是了解我的。”棋钰强硬的把她拉起来，看着她额头上的伤，眉头微微皱起。
　　“祁元山上有一颗千年睡莲，正是给安儿治病所用，我们此次去就是要摘下这颗睡莲，如果你不信可以一直让人跟着我们，绝不存在你说的通奸叛国。祁元山远在北部山区，没有与部队牵连，而且就我们五人，棋钰即使……能不能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绕过我这一次。”江乐言差点把棋钰这几年假装对她深情的话说出来，幸好及时止住，不然她解释不清自己为何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棋钰这次倒没说什么，直接转身走了，江乐言不明白他的意思，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座位上，嬷嬷在棋钰离开后推门进来，看到她额头上的伤，急忙跑过来给她上药：“小姐，殿下和向公子被温……”
　　江乐言冲她摇摇头，示意周围都是棋钰的人，让她小心说话，嬷嬷看到她的眼神点点头，认真帮她包扎起来。

　　跳动的火光把两个人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上，江暮迟歪着身子看着眼前向之意的后背，他眼睛瞪的溜圆，一条条交错的伤痕映在瞳孔里，复杂程度已经不能用目光数清到底有多少条，血痕边缘较轻的地方已经结痂，而严重的地方血肉模糊，因为发炎导致周围肿起，难以愈合，看样子不比胸口的剑伤轻。
　　江暮迟张着嘴，夸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向总，你……”他回正身子，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嘲笑他，想落井下石，想问他为什么一直没说，想……
　　然而在看到向之意紧皱的眉头时，他什么也不想了，江暮迟再次歪过身体，把药撒在那占据背部四分之三的伤口上，引来向之意一阵轻颤，仅仅两秒，但还是被他感觉到了。
　　“小象，你真是忍者神龟……”
　　江暮迟撕破他的里衣，把后背的伤简单包了包，随后帮他穿好衣服，扶着他轻轻躺下，转眼看他意识涣散的眼神，慢慢噤了声。
　　向之意眼睛留有一条细缝，并没有完全闭合，不过他视线没有聚焦，看样子像烧傻了，江暮迟的心快速跳动两下，伸手从他撕破的里衣上又扯了一块儿布，认命般起身，轻手轻脚把堵在洞门口的石块儿搬开，跑到外面的河流旁，把布浸湿拧干，拿回来放在向之意额头上。
　　刚想歇口气，回身看到火折子发出的微弱的光，又起身走到外面捡了些柴，堆在石壁边点燃，等他做完这些再看向之意的时候，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咕嘟咕嘟’的声音钻进向之意的耳朵，他慢慢睁开眼，感受到额头上的东西，伸手碰了下，发现是块布，冰凉的触感，像是刚被人放上。
　　“醒了？”江暮迟眼睛有些发红，看到他醒来，都没发现自己语气里的欣喜。
　　“这是？”向之意看着旁边火堆上的石片有些不解。
　　“烧点水喝。”江暮迟走到他身边，抬手将将碰到他额头，还没感受的上面的温度，就被向之意挥开。
　　“忘恩负义？卸磨杀驴？”江暮迟有些生气但没表现出来，他往后退了几步，坐在原来的草堆上：“现在不让碰了，昨晚怎么没这股傲气呢？”
　　向之意坐起来，碰了碰包伤口的布，冲江暮迟道：“多谢。”
　　“您开尊口我真是承受不起。”江暮迟听见他道谢心里有些得瑟，感觉自己站到了主导地位：“我说小象，现在是非常时期，需要我们暂时当队友，你以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可以姑且既往不咎，等我们找到丹药再一一清算。”
　　向之意看他这样又没了声。
　　“我说你是傻呢还是犟呢？后背一直没好你不知道吭声么？现在好了，因为你后背的伤，昨晚一瓶药粉全用上了，今天我们遇不到药店的话，你这前后的伤估计都好不了了。”江暮迟也没指望他回答，往火里添了几根柴，接着说：“昨晚估计你发烧到四十度，人都傻了，你自己有感觉么？我给你换十几次凉水，天亮的时候才把温度降下去，知道你醒了会饿，我还在附近找了个能烧水的石板给你烧水喝，我可是折腾了一晚上没睡，你刚才还躲我！”
　　绕了一圈，江暮迟终于把怨气发泄出来了。
　　向之意看着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水，张了几次嘴，却没说出什么话。
　　江暮迟没看到他的纠结，气顺了以后跟没事人一样拿起边上的小石碗，给向之意倒了点水递过去，这是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能盛水的石头，洗洗刷刷好几遍，甚至在烧第一次水的时候，还煮了一下杀杀菌。
　　“你先喝着，我去河里捉条鱼烤了。”
　　说着他拿起剑出去，走到河边他也不用树枝了，直接站在岸边，看到水里的鱼用剑刺上去，他刺的很准，每次抬起剑都不虚空。
　　江暮迟捉了几条鱼，又去周围摘了些野果，洗干净才回去，他走进山洞的时候，向之意在运气，他也没打扰，直接放下果子，把弄好的鱼放在架子上烤。
　　他终于能理解江乐言说的运一下气比睡觉解乏了，现在他除了眼睛有点红，精神是比睡那几个小时好。
　　向之意把手放下，睁开眼睛就看到一条烤鱼横在眼前。
　　江暮迟用下巴点点手里的鱼，等他接过去才收回手：“你昨天就吃了几个野果吧，我说你这人太死心眼了，你既然都计划逃跑了，为什么不多吃他点东西呢，喜欢饿肚子……”
　　向之意听着他的话吃着鱼，没回应但也没打断他的絮叨。江暮迟把鱼吃完，喝了点水，站起来走到山洞外面伸了个懒腰。
　　“哎，你今天还能赶路么？”他回身问刚把鱼吃完的向之意。
　　“能。”
　　向之意把火扑灭，也走出山洞，挺直腰背站在他面前。
　　“行……那再好不过！”江暮迟盯着他看了两秒才说，本来他想让向之意再多休息半天，结果人家自己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也不再劝说。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岸边，江暮迟见向之意抬头看天，他也抬起头来，不过上面除了个太阳，什么也没看到，连片儿云也没有。
　　“往这边走。”
　　向之意转身往下游走，江暮迟在后面跟上，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你怎么知道往这边走？”
　　“祁元山在北方，我们需要走出这座山再往北走。”
　　“那为什么不是往那边走？”江暮迟指了指后面的方向。
　　向之意看了他一眼，实在分辨不清他是真心想问还是故意找茬……
　　“下游是平原……的可能性大。”
　　“哦……嗯……”
　　“……”

　　“关着我是吧？有本事你把那个渣男找来，跟我单挑！”
　　温之心醒了后就在门口大呼小叫，熟悉的人不在身边，也不知道江乐言在哪，她内心充满恐惧，只能冲着门口的侍卫骂棋钰。
　　这是一个四合院似的院子，房子很多，但温之心声音很大，所以侧对面屋里的江乐言听见了想过去，结果刚打开门就被拦住，“让开！”她抬手正要推开侍卫的阻拦，却让那个侍卫不知轻重的推了一下肩膀，江乐言往后退了几步，嬷嬷从后面扶住她，还没开口教训那些人，棋钰从外面走进来。
　　“王爷，王妃心急了些，还望王爷不要怪罪。”嬷嬷跪在他面前，替江乐言说话。
　　“我说什么了么，起来吧。”棋钰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悦儿，你说江安的病吃了祁元山的药就好了是么？”
　　江乐言有些震惊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么平静的问出来是什么意思：“是的。”她回答。
　　“呵，帮敌国将军治病，给自己国家树立劲敌，自古以来也没几个人能做到吧？”棋钰笑面虎似的问。
　　“王……”
　　“但是我可以，江悦，因为他是你弟弟，我愿意再给我们之间一次机会。”笑面虎不笑了，说的很是深情。
　　江乐言垂下眼，在心里警告自己这都是他装的，让自己不要上当，不管他说什么，只要让她走就可以，什么借口她都可以忽略：“谢王爷。”她的语气满是感激，想要给他跪下。
　　“别着急谢，我有个要求。”棋钰止住她的动作，转动了下扳指，接着道：“想去可以……须我跟着你一同前往。”
　　“……”
　　江乐言也想过棋钰可能会让人一路跟着她，却怎么也没想到他想自己盯着她，路上还好说，只怕最后江暮迟的魂魄和那些丹药会暴露他们，到时说不定他会直接杀了五人灭口。问题是如果自己不答应，现在连祁元山脚都到不了，何谈其他。
　　“好。”
　　江乐言考虑了一会儿答道，她思考的时候棋钰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知道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很艰难。
　　“这么快就同意了？不再找些理由搪塞我？”
　　“王爷说的哪里话，这一路走来你也看到了，有很对追兵想要阻拦我们，如果有王爷的支持，悦儿应当感谢才是。”江乐言怕他再看出什么，微微低下头：“不过，王爷日理万机，这么长时间不知道会不会耽误其他事情……”
　　“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就不用你操心了。”
　　两人都知道对方的心思，却一直没有挑破，江乐言看着他弯起的嘴角，有一瞬间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
　　“那温小姐是不是现在可以放了？”
　　棋钰没有说话，唤了一声‘芽姑’，暗红色衣服的女孩走进来，对着他拱手弯下腰。
　　“把温小姐带过来……不对，是请过来。”棋钰说完转头又是对着江乐言一笑。
　　“放开！别碰我！”
　　人还没到，外面就传来了温之心的声音，推门进来看到都在，她冲着棋钰就想打过去，不过被后面的芽姑制止住。
　　“渣男王八蛋，你把我哥弄哪儿去了？”
　　“晚晚！”江乐言叫了她一声，然后对棋钰说：“温小姐有些着急，我去劝劝她。”
　　她说完转头牵着温之心的胳膊带到旁边低声道：“晚晚，他就是我和亲的里坳国王爷，他还不确定我是不是知道了他的计划，所以想监督我们，要跟我们同去祁元山……”
　　江乐言见她想说话急忙解释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而且他会帮我们找向公子和安儿，等拿到丹药你们就离开，到时候他想做什么，都不会威胁到你们。”
　　“说完了么？还走不走？”棋钰见她们说了半天，有些不耐烦。
　　温之心刚想开骂，又被江乐言拦住。
　　“这一路他肯定会用各种方法打探真相，如果他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不用搭理他，他惯会用计谋，我怕你上当。”
　　温之心听完‘哼’的一声，算是答应了。江乐言放下心来，转身对他们说了声‘走吧’，棋钰嗤笑一声率先走出去，芽姑紧随其后，温之心在后面冲他们翻个白眼，然后问江乐言：“你额头怎么回事？”
　　江乐言抬手碰了下红肿的地方，道：“没事，昨晚……不小心碰的。”
　　“……”温之心不信，也没有继续追问。
　　“别让他等急了。”江乐言笑了笑，轻轻推着她的后背，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