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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逆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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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放榜那天,鹭岛市教育局长亲自带着记者闯进汽修店。陈培扬正躺在车底拆变速箱,沾满机油的手指突然被拽出来,在红底横幅上按出个乌黑的指纹。"全省理科状元!"相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下意识用工作服挡住脸——那上面还沾着郑书言当年用荧光笔画的鲸鱼尾巴。
老周把扳手砸在轮胎上,金属撞击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操,早知道该让你多修几辆宝马!"他踢翻的机油桶咕噜噜滚到门口,在教育局长的定制西裤上蹭出条狰狞的油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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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北招生组的电话打到便利店柜台时,陈培扬正在清点过期酸奶。女老师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惊得夜班同事咬断了烟嘴。"全额奖学金,双人间宿舍,每月还有生活补贴..."他盯着收银机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突然发现自己的高考总分正好能买327杯关东煮——这是郑书言最爱吃的夜宵。
母亲的高跟鞋声在记忆里突兀地响起。三年来第一条短信还躺在手机里:"赔钱货死在外面没?"陈培扬把录取通知书折成方块,塞进装着玉髓碎片的铁盒。铁盒原本装着薄荷糖,是郑书言吃完后送给他的,现在糖早就化了,只剩下生锈的盒子和半块带裂纹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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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岛电视台来采访时,陈培扬正给老周的孙女讲物理题。小女孩的铅笔在"光的折射"示意图上戳出个洞,他顺手画了条鲸鱼补在破洞处。"状元郎还修车吗?"记者把话筒怼到他嘴边,摄像机镜头反光里,他看见自己额头上还沾着块变速箱油污。
"修。"他转动扳手,给生锈的螺栓涂防咬合剂,"有些零件咬死了,得用特殊方法拆。"这句话被剪进晚间新闻,背景音乐是激昂的《追梦赤子心》。老周蹲在电视机前骂了句脏话,往他书包里塞了整套德国进口工具:"狗日的,到了京市别给老子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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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京的动车比绿皮车安静得多。陈培扬靠窗数着输电塔,突然发现每过七座就出现个倾斜的——像极了郑书言教他画辅助线时故意留的误差。邻座大叔认出他是新闻里的状元,硬塞来一袋盐水花生。他剥开花生壳,在车窗上呵出白雾,画了个非标准椭圆。
京市西站的人流吞没了他的蛇皮袋。陈培扬站在"厚德载物"的校牌下,摸了摸兜里的铁盒。玉髓碎片隔着布料发烫,像颗将熄未熄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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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上,校长特意点了他的名字。掌声雷动时,陈培扬望向观众席最后一排——那里空着个位置,椅背上贴着张便签纸。散会后他走近看,是某位同学遗落的《大学物理》笔记,扉页上画着条歪歪扭扭的鲸鱼。
当晚的宿舍卧谈会,东北室友大谈清北男女比。陈培扬在黑暗中摩挲着铁盒,突然听见自己问:"国际教育学院...在哪个校区?"
"卧槽!"上铺的广东兄弟探出头,"状元哥看上留学生妹子了?"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铁盒上切出银河似的亮线。陈培扬想起郑书言手腕上那块会锁屏的瑞士表,秒针此刻应该正划过她戴着蒂芙尼手链的腕骨。他把铁盒塞到枕头下,金属凉意透过枕套,在耳畔凝成小小的、咸涩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