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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话与旧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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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空调的冷风混着六神花露水的味道在宿舍里打转。陈培扬靠在床头,新换的冰丝凉席上铺着蓝格子床单,刚涂完的芦荟胶在台灯下泛着水光。他转了转手腕上的小皮筋——这是上周帮学妹修电脑时顺手薅的,现在成了他盘着玩的新玩具。
"老陈,"王浩突然从被窝里蛄蛹出来,手机屏的冷光打在他八卦兮兮的脸上,"你脖子上那道疤该不会是什么'为爱冲锋'的勋章吧?"他故意掐着嗓子学短视频里的腔调,"'那年我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对手'?"
陈培扬嗤笑一声,把《高等数学》往床头一撂。这半年他确实变了不少,宽肩把纯棉白T撑出好看的弧度,刚洗过的黑发蓬松地搭在额前,再不是当年那个瘦得吓人的汽修小子。就是右耳上那个小小的耳洞,还是郑书言当年用绣花针给他扎的。
"修车划的。"他漫不经心地扯谎,喉结上的疤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那年我单手开法拉利,不知道什么叫刹车。"
"我信你个鬼!"林志强突然从上铺倒挂下来,活像只炸毛的蝙蝠,"上次问你腰上那块淤青,你也说修车弄的!"他猛地伸手去掀陈培扬衣摆,"让爸爸看看腹肌还在不在——"
陈培扬反手一个锁喉,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出凌厉的弧度。这半年健身房没白泡,送外卖攒下的腱子肉现在成了行走的荷尔蒙发射器。"再摸收费了啊,"他痞里痞气地笑,"一小时二百,包夜八折。"
张明突然从衣柜深处掏出半打冰啤酒,"啪"地拍在桌上:"今晚坦白局!"易拉罐上的水珠滚到陈培扬刚涂完护手霜的指尖,凉得他一个激灵。"不说清楚,明天我就把你微信推给文学院那个天天堵你的学妹。"
陈培扬"啧"了一声,利落地开罐灌了口啤酒。泡沫沾在唇边,被他用舌尖卷掉。这动作看得王浩直捂胸口:"卧槽,老陈你现在这么会的吗?当年那个在女生面前结巴的傻小子呢?"
"死了。"陈培扬把易拉罐捏得咔咔响,"死在去年送外卖的暴雨里了。"
宿舍突然安静下来。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翻旧账。
"她叫郑书言。"陈培扬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高中同桌,借我橡皮会在上面画小鲸鱼的那种。"他转了转左手腕上的小皮筋,"现在在伦敦政经,朋友圈发的是泰晤士河和下午茶。"
王浩的啤酒罐停在半空:"就是你说...转学那个?"
"嗯。"陈培扬仰头灌完剩下的酒,喉结上的疤在灯光下泛着浅粉色,"她爸是星辉集团副总,家住江景大平层。"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我妈在金色年华夜总会,家住春风巷302——就是蟑螂能当宠物养的那种筒子楼。"
铁盒从抽屉里被拽出来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陈培扬撬开生锈的盖子。玉髓碎片在灯光下像块凝固的泪痕:"值一百块呢,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
啤酒罐被捏爆的声音吓得林志强一哆嗦。张明突然问:"就因为你家穷?"
"她爸说..."陈培扬突然学起电视剧里的霸总腔调,手指在空气里虚点,"'这种底层垃圾,最多考个野鸡大学'。"说完自己先笑了,就是眼神冷得吓人。
墙上的国家奖学金证书适时反射出一道金光。
林志强一脚踹在床柱上:"操!现在你丫可是全省状元!"
"所以呢?"陈培扬把铁盒"啪"地合上,"她现在背的包够我送半年外卖。"他突然站起来扯掉上衣,腹肌在月光下像排列整齐的钢琴键,"看见没?八块!每块都是用'您的外卖已送达'换的!"
宿舍里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王浩笑得直捶床板:"老陈你他妈...现在这么野的吗?"
陈培扬慢条斯理地套回衣服,手指在腹肌上敲了段《致爱丽丝》的节奏:"这叫'莫欺少年穷',懂?"
闹腾到后半夜,等室友们都睡了,陈培扬才摸出枕头下的旧手机。屏幕裂了道缝,壁纸是张被雨水泡皱的大头贴。照片里的郑书言抿着嘴笑,睫毛在十七岁的阳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今晚家教时,那个初中生问他:"老师,你手上怎么这么多疤呀?"
当时他怎么答的来着?
"这是..."他转了转腕上的小皮筋,笑得漫不经心,"'为爱冲锋'的勋章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