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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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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司徒二才听说,云三是被人刺杀的。
多年溃败,蛮族贼人已对云三恨之入骨,干脆在最后一战破釜沉舟使出毒计,同时在两城居民的饮水中下毒下蛊。可战事迫在眉睫,那两城又相去甚远,如何决断都是千古骂名,为顾大局,云三只能弃一保一,忍痛带了全部兵力保下人多一城。
被弃之城伤亡惨重,侥幸活下的百姓将他视为死雠,中有一人几经辗转,借口接近,趁他不备给了他一击。
“先是被一刀扎了腰子,又被一巴掌推下悬崖,那崖下怪石密布水流湍急,将军只怕……尸骨无存了。”前来通报的副将低着头声泪俱下。
司徒二叹了口气,只觉云三真是倒霉,仿佛天生就是来给人背锅的。当年毒酒案发,为全家背锅戍守南疆,到如今南诏威逼,进退两难,又为舍小保大背了千古骂名,白白断送了一条性命。
他的长安少年,一代大偃师,将军之子,金戈铁马几番辗转,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最想保护的人的唾沫星子里。
难怪他说不如占个山头当大王自在。
新帝登基,万象初新,又是熏风万里歌舞升平。昔日面容青涩的玄衣少年端端坐在龙椅上,共宣布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彻查前代冤案,云家毒酒之案终沉冤得雪;第二件事是追封忠良,惜戍守边疆之云麾将军御敌有功,英年早逝,谥号忠敏;第三件事,是大封昔日平乱有功之人,司徒二官拜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青衣裳,九章纹,金玉饰剑腰间悬,无上荣耀万骨枯。可司徒二看着看着,只觉索然无味,推了陈九的登基大典上的玉盘珍馐,摇摇晃晃扶着墙,借口离去了。
他在南疆左右打听,终于找到云三被推下的那处断崖,想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最不济也得留点东西当念想。可足足找了三日三夜,那崖上崖下只有刀割似的烈风、冰冷锐利的砂砾,连云三的一根骨头都早不复存在了。
闻讯的陈九姗姗来迟,请天下最好的画师给他画了幅画,画上的白衣偃师长身玉立,面容栩栩如生、一如当年,轻飘飘地安慰:“斯人已逝,你节哀顺变吧。”
司徒二攥着从地上抓起的砂砾,把五指硌得鲜血淋漓:“顺你妈的变,要是皇庭内乱那天顾四也为你挡箭死了,你还有心情安慰我?”
陈九叹气:“那你我君臣便是丧妻二人组了,一起守寡什么的,想想就刺激。”
司徒二:“……”
陈九拍拍他的背:“回去吧,你的宰相府我让人修好了,就在将军冢的白衣偃师墓旁。”
司徒二只能回去了。
宰相府还在原来的地方,隔壁的将军府却成了座孤冢,他抱着王八缸子坐在小院里眼巴巴地望啊望,活活当了三天望妻石。直到第四天,想沏茶解渴,要起身去拿茶叶时,才发现云三送他的金骏眉已经一撮都不剩了。
盒子还是当年的盒子,只是当年的茶叶已经没有了。
地方还是当年的地方,只是当年的人已经不在了。
于是司徒二又看着那空盒伤心了很久,后来,还是打起精神去上朝了,结果还没到金銮殿门口就被人劝退,听说是圣上昨夜被顾侍卫误伤,正缩在御书房里让太医上药呢。
原因嘛,就是陈九要封顾四为男后,顾四的暴脾气炸了,顺势捞起桌上的玉玺给了圣上一下子。
“封尼玛的男后!懂不懂啥叫社稷为重?如今你根基未稳,封个男人为后叫天下人如何看?万一再被有心之人利用,掀起波澜,你我又有何脸面去面对这些年为国捐躯的忠志之士?!”
“还有,你真当X老子两次就飘了?我告诉你陈九,我顾四再不济也是武将之子,要封也得封暗卫统领,你若真敢封我什么后啊妃啊,我就麻溜儿从这城楼上跳下去!”
话糙理不糙,何况还有某人的性命要挟。陈九只能选择折中,封了顾四个闲散侯爷,特许其入皇廷。
正好,侯爷还有个特殊爱好,就是闲来没事帮皇帝守守夜。
从此一国后位空悬,人只道当今圣上励精图治,不愿重蹈先帝女色误国之覆辙,时常批阅奏折至深夜,唯一爱好,也不过是每晚召来顾侯爷亲自守夜,小议国事,促膝长谈。
至于守的是什么夜,夜的是什么谈,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得,送走了老皇帝,又来一沉迷男色的断袖皇帝,这皇家基因就没正常过。
御书房外,司徒二端着他的宰相乌纱,忽然有一丢丢后悔扶陈九上位。
不过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弯就弯吧,都登基了还能再起义是咋,只要顾四不是祸国妖妃,陈九也还心系天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