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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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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风雪连朔漠,踩着一片接一片的大冰碴子,司徒二和顾四到了北疆。
找到九皇子并没费他们多大力气,毕竟这鬼地方鸟不拉屎,活人少得可怜,更别说对方还是个相貌堂堂的青年男儿。
初次见面是在一条小溪上,北疆天气嘎嘎冷,溪水早冻成了锃亮的冰。黑衣服的青年撅着腚蹲在冰窟窿旁摸鱼,听有动静,回过头来:“你俩瞅啥?”
白皙又棱角分明的一张脸,脸蛋儿被风吹得红扑扑,一双黑眼睛微微发亮。顾四愣了一下,旋即“噌”地抽出腰间唐刀:“瞅你咋地!”
“那你……再瞅一眼试试?”
“啊呸,试试就试试!”
一言不合,直接急眼开干,可惜顾四没眼见,长刀一戳戳穿了冰盖子,俩人双双落水,最后还是被司徒二叫来的附近渔民打捞上岸,抬回屋里烤火取暖。
陈九没出大事,顾四却被凉水泡出了毛病,两眼一闭,发起高烧,也不知天昏地暗到第几日,迷迷糊糊一睁眼,屋里的小锅冒着喷香的饭味儿,床账外一道黑皴皴的修长影子在面前晃。
陈九抿着嘴看他,手里端了碗白花花的汤,一双眼里写满愧疚:“其实那天我没想跟你打,我本来想说‘你瞅啥,没瞧见今天我抓了条大马哈,还想一起整两碗儿是咋地’。”
顾四嘴角一抽,下意识想回骂“我看你像条大马哈”,还没张嘴,就被灌了一小勺汤,不凉不热,鲜香软糯,几天没开灶的五脏庙一个没把持住,愣把飙到嗓子眼儿的脏话连那口汤一起咽下去了。
从此后,口口声声说着“狗屁九皇子”的顾四有了些变化,忽然别别扭扭不再找陈九的茬儿了。
北疆民风淳朴,以渔猎为生,陈九操着东北大碴子教他俩生存技能,抓傻狍子打熊瞎子凿冰窟窿,偶尔还能从林子里挖出老山参。顾四武人出身,很快学得有模有样,司徒二却差了点意思,还没进林子就被一阵山风吹得拉了跨,几个喷嚏差点把肺喷出来。
陈九看着他的清鼻涕直皱眉,说这可不行,要不你们随我去冰溪里洗澡,能强身健体。
顾四立刻反对:“洗澡不都得脱得赤条条?小爷我可还没跟谁坦诚相见过,害羞呢!”
司徒二语气轻飘:“羞什么,九皇子的大宝贝儿你又不是没见过,这会儿倒装起矜持了?”
陈九一脸惊疑地看向他俩,顾四尴尬摆手:“咳咳,画里画里,是在画里。”
司徒二没想到,就是因为自己这句戏言,顾四“真香”了。
有一说一,九皇子虽是个被北疆风霜雕琢过的东北大碴子,但论脸还是好看的。虽然这事的主要原因也不是脸,是那俩人因为一件屁事日久生情了。
其实也算不上日久,毕竟日子不太久,事儿也不算大,无非是那天打猎林里突然窜出只熊瞎子,眼看着就要一巴掌拍翻陈九,结果顾四脑子抽风,扑上去用身子硬给挡下了。
熊瞎子攻击力挺高,顾四当时就躺了,陈九抱着他那叫一个感动,哭得稀里哗啦:“顾老弟啊,从小到大除了我娘再没人对我这么好,你是第二个。”
顾四的伤口汩汩渗着血,说话声音都是抖的,却还不忘抽着冷气嘲讽他:“哦是嘛?那我破格允许你叫我一声爹。”
陈九忽然耷下脸:“……我爹是皇帝。”
顾四:“……”
陈九是个实诚人,为报恩情,天天亲自给顾四上药换药,端茶送水。顾四本来恼火自己的弱智抉择,干脆丢了心理包袱照单全收。有天夜深,陈九又端着碗浓黑的汤汁儿哄他喝,顾四嫌药太苦,打着马虎眼跟人拌嘴,吵到兴起,直接拽了陈九的腕子拉拉扯扯,拍着他后背称兄道弟。
“哎呀好九哥,今天就饶了我这回嘛……想当年我连你的大宝贝儿都看过,你说咱俩谁跟谁啦!”
陈九攥住他腕子:“那是在画里。”
“是在画里,可那画里的人也是你,所以四舍五入你还是被我看光了。”
“……哦,感觉如何。”
顾四眯着眼想了一下,笑得像个傻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觉得你那玩意儿长得还挺憨态可掬?哈哈哈哈哈……”
陈九深深望他,瞳中神色沉得像北疆的夜,忽然,托起顾四的腕子在唇边亲一口:“那你想看看实物吗?”
那天晚上,一向安静的帐子里传出了怪声,像是顾四上药时喊疼的呻吟,但好像又太黏腻了一点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半夜三更的天儿又冷又黑,大风剌得人脸疼,缩在帐外的司徒二搓了搓手,看着天上的三两点星辰,忽然就觉得,他有点想念他的云三了。
当年还笑两人一墙之隔无需鸿雁托书,到如今竟是天南地北相隔万里,连见一面也是奢望。
第二天顾四没爬起来床,原因不可描述,陈九只能带着司徒二去林子里打猎,也是俩人走了狗屎运,居然乱箭崩死一只熊瞎子,可惜,射杀手法欠佳,熊皮中间被箭头穿了个大洞,折价贱卖也没人要。
陈九埋怨司徒二不小心,司徒二却神秘兮兮地笑,坑蒙拐骗顺走了熊皮,叠巴叠巴缝成马甲打包寄给云三。然而,临到关头才想起自己压根不知人家地址,只能胡乱写了句“司徒二拜故人云三收”,放了机关鸟引路同飞。
顾四在旁边好心提醒:“南疆湿热,不似北地严寒,我觉得云三用不着这种东西。”
司徒二瞪他一眼:“关你屁事,这叫心意。”
顾四好奇:“什么心意。”
“似你对陈九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