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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留宿 如果有忍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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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在高予希家的沙发上,林望舒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他拘谨地坐着,眼睛不敢乱看。阳台上有个沙袋,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再量个体温吧。”
高予希俯身递给他一个体温计,林望舒接过来夹在腋下。
“三十八度,还好。”说完,他把体温计轻轻放在茶几上。
“还是吃点退烧药。我去找一下。”
高予希拿来退烧药和一杯温水。
林望舒非常讨厌吃药,尤其是胶囊药丸,吃的时候总担心粘嗓子。高予希坐到单人沙发上,等着他吃下去。
咳咳…因为紧张,反而噎了一下。
“你怎么像个兔子一样。你等会儿,我收拾下房间。”
林望舒心说自己跟兔子八竿子打不着。
片刻,高予希叫他:“你来我房间睡吧,换了新床单。”
林望舒循着声音来到卧室,先看到正中间的一张大床。
“空调被是上周换的,你介意吗?”
“不介意。我…其实床单也不用换。”
“家里有很多床单枕套,只是多余的薄被子没找到。”
“没事。话说,你盖什么?”
“我爸妈床上有被子有毯子,他们偶尔住这边。喏,空调遥控器就在床头柜上,你温度别开太低,记得盖好肚子。书桌下面有常温矿泉水。温度计呢?你等下放床头。夜里难受了随时喊我,我开着门睡。”
听到高予希的喋喋叮嘱,林望舒笑:“发个烧而已,我又不是小孩子。”心里同时暗暗惊讶他为什么如此细致。
高予希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是十几岁大孩子。睡吧,晚安。”
林望舒有些楞,老爸去世后,好像再没有人揉他的头发。高予希走后,他轻声关上房门,拉开窗帘关了灯。之所以关灯,是为了不看他的私人物品。
不知道为什么,林望舒很害怕踏入别人的领地。初中开始,他就不喜欢去别人家玩,不想看到别人私下的生活。他喜欢跟别人保持一个可控的距离。
人与人的关系,一旦越界,就没那么美好。虽然在欲望层面,他渴望了解高予希的事情;但在理性层面,他只想克制自己、守好界限。
拉开的窗帘让路灯的余光照进来,书桌、椅子、书架都是一个个模糊的轮廓。书架上有一个迷你地球模型,发着蓝光。
林望舒慢慢躺到床上,床垫不软不硬,恰到好处。他拉起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埋头,呼吸之间,尽是高予希身上才有的味道。
他的鼻子很敏感,一进屋就闻到整个房间都是高予希的味道。那种味道并不浓郁,却非常好闻。他觉得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味道,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才能分辨。虽然跟高予希的关系谈不上亲近,但是能睡在他的床上,被他的味道包围,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没过多久,他感觉身上开始出汗。他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
高予希把自己当成朋友般信任,而他在干什么。肮脏、可耻的欲望。
林望舒啪啪拍了拍脸,想要拍散那股本能的冲动。他慢慢躺下调整呼吸,试着让身体的骚动平静下来。慢慢地,他的灵魂似乎脱离了本体,变成一缕烟飘到天花板上。
咚咚咚的敲门声,接着门外传来高予希的声音:“睡了吗?你忘拿体温计了。”
“没,你进来吧。”他马上坐起身,仿佛灵魂瞬间冲回身体。
黑暗中,高予希打开门:“你都关灯了,真没睡吗?”
“没”,林望舒摸索着找床头的开关,高予希却说不用开看得见,明明进门就有开关。反过来看,黑暗对林望舒最有利,谁知道下一关的测试是什么。
高予希把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到床边。
床垫吱呀一声,林望舒的心狂跳起来。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
高予希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贴了贴:“开始出汗了,发发汗挺好。快睡吧。”说完也没着急起身。
高予希竟然不反感触摸他出汗的皮肤。
这个事实让林望舒全身的汗毛都颤了颤,胸腔发痛。如果不是特别亲近之人或者特殊情况,他很难接受这种接触。哪怕想象握陌生人的汗手,他都能起鸡皮疙瘩。
两人的气氛有些微妙。如果有忍耐力测试,今晚他能过几级?
林望舒勉强维持理智,小声问:“你睡不着吗?”
“不是,现在才十点,我一般快十二点才睡。”
“嗯,我也不困。”
“那...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
“好。”林望舒同意,虽然并没有特别想看的。
高予希挑了一部有关月亮的纪录片,说很适合催眠。两人坐在床上,专心观看白墙上的投影。不时,高予希会主动聊几句。
“这是一部比较老的纪录片。我小时候看的,觉得很震撼。即便我们抬头就能看到月亮,却经常忽视它的存在。月亮,离我们那么近又那么遥远...”
高予希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听清,像在耳边哄睡。
“是啊,明明离得这么近...”林望舒应着,就被困意拖进了梦乡。
只有一盏亮着的路灯,难以照亮幽深小巷。没有灯光的这段路,约莫十分钟才能走完。小巷两旁是黑黢黢的老居民楼,没有一丝亮光。穿行在浓稠的黑暗中,似乎怎么都走不到尽头。
林望舒加快脚步,莫名的恐惧催促他跑起来。他的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显得格外清晰。这时,巷子尽头传来一声凄惨的乌鸦鸣叫。他加快脚步,心里的恐惧仿佛顶到喉咙。终于,他跑到一条白色的大马路上。路对面竟然是清河一高的校门口。
场景转换,林望舒趴在课桌上睡觉,讲台上老师在说什么,一句也听不清。他微睁着眼,余光看到庄一鸣的侧脸。因为靠窗,有光从破旧的窗帘里透过来,在他同桌脸上投下一个明晃晃的光斑。那光斑还在跳动,所到之处细细的汗毛就会变成金色。他出神地看着,庄一鸣却突然回头,脸上笑容明朗,黑红的皮肤显得牙齿特别白。林望舒没想到偷看被发现,只好换个姿势面朝墙壁装睡。
再醒转时,身边坐的是高予希,似乎很早之前两人就是同桌。高予希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说:“做了什么梦?”然后,林望舒才真的梦醒。
昨晚故意拉开的窗帘,早上便有阳光照进房间,晃得他睁不开眼睛。然后,耳朵醒了——窗外的鸟叫声,简直像森林大会。
看时间才早上六点半。靠门那侧的床单有一团褶皱。林望舒这才想起昨晚他和高予希坐在床上,一边看纪录片一边闲聊。不知道高予希什么时候走的,连关门声都没吵醒他。可能吃药的缘故,才睡得比较沉。
林望舒轻手轻脚去卫生间洗漱,再回到床上,完全没了睡意。打开门拉上窗帘,他躺到床上量体温。三十六度五,已经退烧。
早上八点的时候,主卧的门响了,随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高予希的头发有些乱,睡眼惺忪,声音微哑:“你醒了?退烧没?”
“嗯。睡饱了,烧也退了。”
林望舒下床,拉平床单上的褶皱,叠好被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不用做这些,我们家很随意的。”高予希笑起来,看表情已经醒了。
“那个...附近有超市吗?”
“要买什么?”
“牙刷和毛巾。”
“不用买,一次性牙刷和浴巾我们家都有,吹风机就在浴室。”
林望舒洗漱完,看到餐桌上已经摆着两份早饭。
“咖啡,还是奶茶?”高予希站在冰箱前,手里拿着一盒牛奶。
“奶茶吧。”
早饭是黄油吐司、煎荷包蛋、火腿。吐司烤的刚刚好。
林望舒忍不住夸赞:“有两下子,看起来像店里卖的。”
高予希笑:“那差远了。对了,你还是想坐高铁去?”
“嗯,我…怕见生人。”
“没事,那我们九点十分出发?”
“你不用送我,坐地铁挺近的。”林望舒提早查好了路线。
“去地铁站还要走十分钟。顺路送完你,我就去接我妈。”
听高予希这么说,他不好再拒绝。
上车后,高予希问:“国庆节快到了,有什么计划?”
“申市的朋友要来临城玩几天,然后在宿舍待着吧。”
“国庆游客最多。话说你为什么不回家?”
“太远,票贵。”
“嗯。”之后一路无话。
林望舒很想问他国庆节什么安排,又觉得不该探寻太多。
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刚停他便要下车。
高予希轻轻拉了他一下:“干嘛这么着急?留十五分钟再检票也绰绰有余。”
林望舒看了一眼电梯口攒动的人群,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
“临城的自动检票很快。以前我经常去申市,留十分钟进站正好。再说车上比候车厅清凉,不如再聊会儿?”
明明一路没怎么聊天,怎么突然话多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之间好像弥漫着一种不舍的氛围。
林望舒双手交叠,随便找个话题:“我看你家有沙袋,你在练拳击?”
“没,那是我爸的。比起拳击,我爸那种只能说是打拳。他的姿势不标准,还试图教会我。”
“那你喜欢什么运动?”
“如果说动起来就算运动的话,我喜欢跳舞、滑板、游泳,喜好比较杂。”
跟其他人在一起,林望舒能不开口就不开口。闲聊一般也是别人提起话题。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跟高予希在一起,他倒是担当起主动找话的角色。高予希似乎有意等他先开口。
“嗯...还没看过你跳舞。”
“那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什么时候?”
“真想看啊?”高予希不答反问。
“真想看,”林望舒坦诚地说:“听说你跳舞很帅。”
“哪里听说的?”
林望舒犹豫了一秒老实回答:“西瓜地的贴子。”
“你竟然知道西瓜地。没想到你喜欢八卦。”
“不是。我只是...”
只是对你好奇。林望舒差点说出口。
“只是喜欢看我的八卦?”高予希笑。
被猜中心思的林望舒眼神躲闪,侧身拉开两人的距离:“那不存在。喜欢看八卦,人之常情。”
高予希还在笑。
林望舒感觉再呆下去只会更尴尬,便故作镇静地抓起背包,拉开车门:“我还是先进站,谢谢。”
说完匆匆向电梯口跑去,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