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绿野仙踪 他想，他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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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骤雨终会转停，不过天空仍是浮云暗沉。
那晚顺利开到街区，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没胃口，也没人提及吃饭的事情，沉默中袁初翌熟门熟路地进入地库，停在了单元门口。
明明他也只来过一次，还是那样的不欢而散。
钟栀了无心在意他到底怎么认识这里的路，接过行李的时候，尚未想好怎么道别，袁初翌就微微俯身抱住了她。
没有强势地挽留，更像是安慰。他只拍了拍她的后背，呼吸近在耳侧，让她又烫又麻。依稀中感觉他是叹了一口气，便松开了。
“你的新画册该出了吧？记得要送我一套。”
袁初翌说得理所当然，四目对视，笑意也显得和风霁月，仿佛刚刚的不快未曾发生。
的确，预购链接已经挂上网站，作者样书也快寄到。她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
之前排版与设计重组的时候，他们还在南陵。钟栀了疲于赶稿，晨昏颠倒的间隙，总能听到袁初翌这样的要求。
他们当时约好，全书到达的那天，要放一个长假去追极光。
他在书柜有一个专门的区域，放着她的书册。她最后也没能带走。
时过境迁，别扭中还滋生着别样情绪。她应该拒绝的，但是钟栀了实在是不想破坏这样难得安稳的气氛，只说，“好吧。”
他又有不满，“少敷衍我。”
“知道了。”
钟栀了推着行李箱刚走几步，又转身回头。
这么多年，他钟爱这辆奔驰AMG，绿魔一样的颜色极致嚣张。但此时，袁初翌一身黑地靠在车门上，静静地看过来，整个人冷清清的。
昔日校草一贯意气风发，几时有过如此忧郁的神态？
也只是一瞬，眼见他眉梢飞扬，问，“舍不得我？”
她定定端详，竟真的生出一丝不舍的感情。只是抿唇，浅浅一笑，认真道，“谢谢你，袁初翌。开车注意安全。”
他扯扯领子透了口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无力感击破。目光淡淡，最后含糊地应了句“恩”。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袁初翌才直起身，环视四周，陌生的环境，僻静的角落，他感到了孤寂。
他们好像真的在慢慢回到过去。
心间酸涩，他原以为已经麻痹的情感现在又在复燃。有些痛，既为自己，也心疼钟栀了。悲伤到极致原来真的哭不出来，她的绝望和天崩地裂，似乎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刻，他给不了她安宁平静。
他从车窗探身进入，指尖在车门侧格的暗影里摸索，想要找到打火机。鼻尖萦绕了一丝车内的余香，很淡，属于钟栀了的味道。
TF的乌木沉香，尾调带着琥珀的甜，很有神秘感。这让他动作一顿。
想起来了，这是他买过的第一份礼物，却是受周疏桐之托。对方说，枝枝喜欢木调香。
本不想听的，他对那个传说中的日本女孩毫无兴趣。他没见过，也不想见，他总觉得恋爱脑肯定都带有滤镜。
袁初翌评价周疏桐是鬼迷心窍。不过是一次夏令营，怎么还能在异国他乡情窦初开。高中时候的感情，竟然能带进大学校园。
要说日本学生，学校里便有许多。最出名的那位早川小姐，多么的恃宠生娇，却能击中闷葫芦一样的茨野。
自己的朋友们都怎么回事？
提及理想型，袁初翌想，他应该是更偏爱活泼的、热烈的女孩子，就像是春日的第一株新枝，饱含朝气。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样的初见场景，是在学校的图书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杳远的声音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主人的欣喜。袁初翌心下纳闷，靠着栏杆半侧出身体，看到了一抹单薄的影子。
绿纱裙，薄披肩，轻盈似林间小鹿，引人进入绿野仙踪。
并不知道二楼有人正在注视自己，只是专注于另一头的通话，零星的信息伴随着细哑的嗓音。
袁初翌不自觉拿出了手机，拉近摄像头，看清了那张油画一样的浓颜。
好漂亮——那是他的直接赞叹。灵动绝俗，带着精致的芭比感。
她结束通话，转身便匆匆跑进楼内。裙摆带起一阵细小的风，一晃便消失了。
袁初翌反应未及，探出身子寻找，目光沿着台阶一路追进去，发现她又极速跑了出来。
像是一次性拿出了所有的东西：零散的纸张，大量的彩笔，全都堆在了身前的石桌上。她边收东西边开启免提，迫不及待地与那头分享讯息。
她叫对面Kiko，她说，她刚刚接到出版社的消息，画册可以签约授权，今天便可以签署许可协议。
她的快乐带着感染力，语气里压着颤，像一杯快要溢出来的水。
袁初翌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也替她感到高兴。
对面同样传出开心的尖叫，催促她赶紧出来，说大家等着她，一起庆祝。
要走了吗？
袁初翌听到了关键，下意识地想要叫住她。喉头一动，开口的瞬间又意识到所处环境，选择转身下楼。
是悸动，又或者是心动，他无从辨别。只觉得一粒石子投入心间湖泊，激起层层涟漪。楼梯陡峭狭长，但他有些急切，脚步又轻又快，生怕稍慢一步，那丛绿色便要随着风飞走了。
而那时，闷热的校园，钟栀了心头有着难以宣泄的狂喜。她只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包，抱紧属于自己的一切。
尽管历时两年，尽管篇幅减少，尽管……没关系，那都没有关系。她只知道，自己终于要拥有第一部正式出版的绘画集。
和以往的都不一样，这是可以进入书店、图书馆，正式摆在书架上、供人借阅的纸张。
她自拥挤的楼宇间跑出，越跑越快，她奔向自己的来时路，如入无人之境。
袁初翌凭借清新的色彩快速锁定，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跑得那么快。他很想快点追上她，认识那个精灵一样的女画师。
他想，他可以问问她，从哪里可以买到她的画册。他对她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他越追越近，听到了她的欢呼，看到了那个Kiko。
原来Kiko是早川希子大小姐。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发现……他好像认识正迎面走来的一群人。
周疏桐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短袖衬衣，左手拿着一小束白色郁金香，右手牢牢地接住了扑进自己怀里的女孩。
他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稳稳落地时，亲昵地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真是一对惹眼的存在。那样的活泼，那样的热烈。
袁初翌想，不用问了，他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他像一个不小心闯入别人故事的局外人。
*
夏亭殊在周六的下午五点到的家。
这是他能订到的最近的航班了。一路上都在反复确认那条iMessage信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已在家——足以让他心神荡漾。
太过期待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他要认真诉说自己这两个多月来的想念，表达自己对于别离的恐惧。
他觉得，他已经患上了分离焦虑。
他想，他以后再也不会离开钟栀了。
夏亭殊满怀期待地开了门，以为会有人迎接他。然后——被迎面而来的老朋友、边牧爱德华扑得倒在了玄关。
“……”
钟栀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要、乱、跑！”
有什么用？爱德华甚至已经踩到了他的心口。
江稹的狗，真的很护主。
等到她看到他的时候，在原地愣住了。
夏亭殊原先头痛剧烈，此刻却倏忽间平静。他抱紧爱德华的四肢，不顾挣扎，定定地看着她。
钟栀了适应了好一会，才惊奇地咦了声，“男朋友，你回来啦？”
天可怜见，他居然想要落泪，为她能记得自己这个男朋友。
夏亭殊紧绷的神色缓缓舒展，一言不发，对她伸出手。
钟栀了笑着拉起了他。
他带进来一阵寒风，又随着关门而消散。
钟栀了抱过扔在扭动的爱德华，安抚性地摸着它的脑袋，退后坐在了餐桌边。
夏亭殊专注地安置行李，挂好衣物。他的淡定在意料之外，甚至感觉不到情绪波动。
她看着他的装束，黑色的长大衣，格纹围巾，清楚地意识到原来已经入冬。
“外面很冷吗？”她的声音轻轻的。
夏亭殊听见背后的声音，抬手撑着墙壁，感觉有些站立不稳。
眼睛涩得厉害，他竭力平缓着呼吸，不想表现得过于失态。
“栀了——”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他不得不停住。
爱德华的狂吠骤然响起，狠狠吓了他们一跳。
钟栀了显得很无措，“怎么办，它之前明明好好的！”
好反常，但是感谢此刻它的解围。
夏亭殊失笑，清了清嗓子，低沉的一句，“Shut up！”
居然真的停住了。
“……你还是只外国狗呀？”钟栀了恶狠狠地揉着它的脑袋，教训着，“差点把物业喊过来知道么？知不知道？说话！”
夏亭殊只觉得满腹愁思都转为了绕指柔。慢慢走近，他蹲在了她的身前，胳膊搭在了桌沿，空出的一只手握住了她的。
她这才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些许人气，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回握住微凉的手掌。
夏亭殊仰着头，深深望着她，声音听起来薄薄的，“爱德华能说什么？”
他也没想到这会是他们重逢之后，自己的开场白。
钟栀了略一沉思，带着他熟悉的狡黠，胡乱开口，“它说妈妈很漂亮。”
“哦？”
“嗯。”
夏亭殊眨眨眼，扭头面无表情地对着爱德华要求，“叫爸爸。”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绿野仙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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