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未端

4、第四章 “听说警察

　　“听说警察已经判定周丫丫是跳楼自杀了，到最后我们还是什么忙也没帮上。”
　　孙思睿垂丧地趴在上铺，宿舍一熄灯便一头扎进枕头里，因此吐出来的字句被闷得虚弱又散碎，传到耳朵里更显得没精打采。
　　费屿在下铺双臂交叠枕在脑袋下边，翘起二郎腿还算温柔地拿脚踢了踢他的床板，“三儿，爷们儿点，别矫情了，你忘了那锅杂碎还等着我们去收拾吗？”
　　“对，收拾完这帮孙子再替周娅娅难过也不迟。”丁御鸣在对床恨恨地说。
　　齐燃敲敲床沿，谨慎地说：“最近先别惹事了，等过了这阵儿再说。”
　　他瞥了一眼对面正悠然地晃着脚的费屿，又好心补充了一句：“费，尤其是你，大晚上别再到处瞎晃悠了，下次可不一定能那么走运碰上陈湫。”
　　孙思睿忽然露出半个脑袋，不改以往的八卦属性问他：“屿哥，你跟陈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他这算是第二次救你了吧？今天他去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我都惊了。”
　　费屿的手在手机壳上缓缓摩挲，刻意表现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昨晚在实验楼抽烟的时候他看见我了，然后就来帮我作证了。”
　　“就这么简单？”孙思睿表示不大相信。
　　“就这么简单。”费屿用食指在手机壳上一下一下地轻敲着，连晃悠的脚指头都透露出一种溢于言表的欢快。
　　孙思睿见他没有细说下去的意思也就不再继续刨根问底，只是欣赏地感叹了一句：“看样子陈湫这人还不错啊，我还以为他眼里只有学习呢。”
　　费屿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在手里震动了一下，他甚至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因为能坚持每隔三天一次问候频率的除了她妈不会有别人。
　　他用指纹解了锁，点开微信果然在“母后”这一栏看到一条新消息提示，还是那一句仿佛祖传的“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出格？
　　现在干的事儿应该算得上出格吧？
　　费屿想到母亲失望的表情，毫无预谋的，忽然就笑了起来。
　　“屿哥，你笑啥呢？”对床的丁御鸣见他看着手机忽然傻乐起来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齐燃先他一步笑道：“干坏事了可不得偷着乐吗？”
　　费屿依然笑着，冲齐燃挤了挤眼睛，“还是燃燃懂我。”
　　“滚。”被燃燃这个称谓恶心到的齐燃暴躁地搓了搓刚起的鸡皮疙瘩。
　　“什么坏事儿？”孙思睿一脸兴奋地对对床的齐燃嘘了两声，“怎么能不带上我呢？”
　　齐燃摇摇头，好整以暇地盖上被子躺好了才带着困意说：“带上你就真坏事儿了，困了，先睡了，再哔哔打死。”
　　“咦……”孙思睿只好带着疑问，悻悻地缩回脑袋，也不敢再言语了。

　　*
　　“费屿，有人找你。”
　　费屿正趴在课桌上补觉，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菜市场，神奇的是在这样一片叽叽喳喳声中他还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正要骂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打扰他睡觉，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被众多脑袋挡着的陈湫，他一时间还没能把窗外的陈湫和那个要找他的人联系到一起，直到齐燃给他递来一个肯定的眼神。
　　“什么情况啊？”孙思睿挑起一边眉毛，八卦的小雷达又开始极速运作了，“跨过山和大海啊。”
　　丁御鸣笑着接话：“还要穿过人山人海呢。”
　　“我出去一下。”费屿说完就直接起身出去了。
　　他一到走廊，其他人纷纷识趣地退回了教室。
　　陈湫看着这一有趣的反应，手指在面前的空地上点了点，露出一抹微妙的笑意，“看来他们都很怕你？”
　　“怎么会？”费屿心虚地笑了笑，急于把话题转向他，“我猜他们都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所以……你突然来找我是要？”
　　陈湫早就对他的校霸之名有所耳闻，问他也只是临时起兴，见他回答的敷衍也就没再纠缠下去。
　　“我上午见到周娅娅的妈妈了，我问她可不可以去参加葬礼，她同意了。”
　　费屿偏了偏头，没抓住他话里的重点。
　　陈湫抿了一下嘴，这是他在无奈的时候惯常做的动作，“我来找你是想着，可能你和你的朋友们会想去参加周娅娅的葬礼？”
　　费屿看了一眼挤在窗户边上的孙思睿，亮亮的眼睛清晰地写着“愿意”两个字。
　　“当然愿意，谢谢你专门跑来告诉我们。”初夏的阳光洒在他很灿烂的笑容上，四周却不约而同地传来一片诡异的吸气声，破坏了他原本真诚深情的致谢氛围。
　　他飞快地瞪了众人一眼，又变脸似的笑着对陈湫说：“能给我你的手机号吗？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去。”
　　陈湫将视线从他的嘴唇缓缓移向眼睛，后知后觉地摇了摇头，“葬礼是后天早上八点，在周娅娅她家外面的巷子里，你们送过她回家，应该记得地址吧。”
　　“啊，”费屿错愕地张了张嘴，不情愿地消化着被人拒绝的事实，“记得，那我们后天见喽。”
　　“嗯，我先回去了。”
　　“好，谢谢你哦，”费屿笑着摆了摆手，“拜拜。”
　　说完陈湫转身离开，在费屿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已悄然漾开一抹笑意，欣然，狡黠，且势在必得，甚至比日光还要灼烈。

　　*
　　费屿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终于等到了约定中的“后天”，这天恰好是个周末，时针刚指向六点他就挨个给齐燃他们打电话催着要早点出发，结果只收到口径一致的控诉和抱怨。
　　在他坚持不懈的电话轰炸之下他们赶到周娅娅家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巷子里也没多少人，周娅娅的父亲和大姨在刚支好的简易布篷下为她布置灵堂，潮湿的空气里有一种闷热窒息的感觉，因此即便是安静地坐着也会让人汗如雨下。
　　他们走过去打了声招呼便自觉开始帮忙，但搬完必要的几把椅子之后又感到无所适从的慌张，毕竟面对如此年幼的逝者，连历经世事的老人都无法承受这份痛楚，更何况是身为同龄人的他们呢？
　　七点半的时候费屿从离灵堂不远的一个石墩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有些焦灼地频频往巷口的方向看。
　　“你干脆去巷子口站着，顺便迎迎人。”齐燃看透了他的心思，故意拿这话寻他开心。
　　费屿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揶揄，一脚踢飞了鞋边一粒无辜的小石子。
　　“我过去看看。”说罢他便径直往前走，结果迎人的计划半路被截，没等他走到巷子口，陈湫就出现了。
　　齐燃很不厚道地笑了一声，甚至还吐槽他戏烂，等着要看他的热闹。
　　费屿对此浑然未觉，或者说是听见了但丝毫没有在意，因为他正站在原地，对此刻换下校服改穿白T仔裤的陈湫看了又看，作为一个帅哥，且肯坦然承认对自己的外表有那么一丢丢自恋的他，这会儿也的的确确是被眼前人的俊逸清朗狠狠惊艳了一把。
　　“来啦，”费屿笑着往身后指了指，“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吧。”
　　陈湫点点头，走近他的时候说了句“别动”。
　　费屿不明所以地定在原地，像被点了穴似的果真一动也不敢动，只有一颗心因为天马行空的揣测跳的飞快。
　　他看着陈湫修长干净的手向他伸过来，他险些要把自己的手递过去，但好歹忍住了，只看见陈湫的手在自己肩膀上飞快地掠过，然后听见他说：“衣服上落了个小飞虫，我弹走了。”
　　“哦……”费屿像刚刚醒来似的掸了掸自己的衣服，“谢谢啊，我们走吧。”
　　太糗了，他真想逮住那只可恶的飞虫，在它屁股上刻一个大大的“糗”字，好让它长长记性离正在追人的帅哥远点。
　　陈湫看着他微微纠结的眉头，笑着捻了捻刚才“弹飞虫”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