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未端

5、第五章 “你还带东

　　“你还带东西了？”费屿注意到陈湫手里拎的袋子，为了看个究竟他几乎要把头伸进袋子里，“带的什么啊？”
　　陈湫把袋子往后侧了侧，尽量离他脑袋远点，摆明了不想让他看。
　　“嘿，”费屿吃瘪地缩回头，抱着手委委屈屈，“什么好东西还要藏这么严实？”
　　陈湫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故意不看他，一直走到灵堂前才说话。
　　“阿姨，叔叔，我奶奶以前常说穿新鞋，走好路，虽然听起来有点迷信但我觉得寓意很好，”陈湫从右手的袋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秀气的女鞋摊到周父周母面前，这才终于揭开了谜底，“这双鞋我想送给周娅娅。”
　　周娅娅天生跛脚，因此无论多昂贵精致的鞋穿在她脚上都注定会被一拐一拐的滑稽步态夺去关注，费屿想，陈湫之所以送这双鞋或许也是想以另一种方式祝愿她在来生走得轻松，走得无牵绊，走出一条精彩羡人的光明大道吧。
　　然而注定没有人能目睹这一切了。
　　周母看着他手中的鞋，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悲恸情绪再次翻涌而起，她近乎失控地捂住嘴生怕嚎啕声倾泻而出，但眼泪还是像新凿的泉眼里汩汩涌动的泉水拦截不住，身边所有的女性见此情形都红了眼眶，忍不住背过身频频拭泪。
　　周父搂着她的肩也有些哽咽，接过鞋说：“好，我替娅娅谢谢你，谢谢。”
　　陈湫摇摇头，而后经周父的同意在周娅娅的灵堂前敬了三炷香。
　　起灵的时候他们五个人跟在送葬队伍后面，步伐沉重，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当棺木被下放到坟茔里，周父把第一抔土撒向棺盖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嘶喊声突然冲破上空，撕碎了包裹伤痛的保护膜，于是郁积如洪的悲恸和绝望终于倾泻而出，将无风无息的旷林变成一片悲伤的汪洋。
　　那是来自一位失去至亲骨肉的母亲的力量，在她晕倒之前全世界都能听到她的呼唤。
　　那一刻风起了，草木在动，再铁石心肠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湫站在人群之外，身旁是难得变严肃的费屿，他偏过头看见他泛红的眼圈，有些难为情地转过头，像担心对方发现自己在看他，也害怕自己失了态却不自知。
　　“你偷看我？”费屿忽然说，说完自己却先尴尬起来。
　　陈湫疑惑地看向他，看见费屿嘴唇又开始一张一合：“孙思睿那才叫哭呢，我这叫迎风流泪，风迷眼睛了。”
　　陈湫顺着他的指示瞥了孙思睿一眼，果然孙思睿两眼和鼻子都红红的，哭的跟猪头似的。
　　陈湫险些为他拙劣的狡辩笑出声，但眼下的情形显然不太合适，所以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看着周父把陈湫带来的那双鞋用布包好了放在棺木旁，很快随着一铲接一铲的动作被黄土掩埋，这时候费屿忽然心血来潮，微偏过头问陈湫：“你知道她的鞋号吗？”
　　好在陈湫提前有所察觉，及时捕捉到了他的唇语，而后缓缓地摇了下头。
　　“那万一大了怎么办？”
　　“你……”陈湫本来想说他想太多，但见他表情认真，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我们可以改天再烧些鞋垫和袜子给她。”
　　“小了呢？”
　　“那就再买一双大号的。”陈湫不厌其烦地回应着他的异想天开。
　　“哈，”费屿忽然笑了，一滴积存已久的眼泪趁机从他眯起的左眼角挤出来，又赶在他阻截之前滑进下巴的阴影里消失不见，“我怎么早没有遇见你呢，真是相见恨晚啊，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吧？”
　　陈湫点点头，把目光投向旁边哭的很丑的孙思睿说：“你还是想想怎么安抚你的朋友吧，他快哭抽过去了。”
　　费屿长叹一声，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这声叹息上，无奈的心情溢于言表，“他这人吧比较重感情，看个偶像剧都能哭得稀里哗啦的，何况是他身边的人呢，没事儿，让他发泄出来，哭哭也就好了。”
　　“你要发泄发泄吗？”陈湫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更像是一种调侃。
　　费屿微微凑近，一副诚恳请求的样子，“那你可以借我半边肩膀吗？”
　　齐燃大概是看不过去，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要不我的借你？两边都行？”
　　费屿拨开他的手，跟看神经病似的瞪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我还想问你呢，”齐燃扒着他的肩膀强迫他挨着自己，“追人分分场合吧，这是葬礼，不是什么游乐场或带音乐喷泉的公园。”
　　费屿觉得他莫名其妙，解释说：“我没调情，你不觉得我哭的样子太丑了吗？”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比起孙思睿的哭相还是要好看多了。”
　　“嘁，”齐燃很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说：“有时候真觉得你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还不如哭。”
　　费屿看看天又看看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他说的话，但旁边的陈湫却是看了个一清二楚，只是并不知其中的意味。
　　葬礼结束后几人同行了一段路，由于大家的情绪都很低靡，所以一路上几乎都没有什么交谈，直到站在分别的路口，费屿才后知后觉地为失去了一次来之不易的相处机会而深感遗憾。
　　他伸手在陈湫肩上拍了拍，似乎还陷在葬礼的情绪里没有出来，沉痛的叹息声甚至有些过了，一旁的齐燃都有些看不下去，扭过脸懒得再看他一眼。
　　“希望我们都能带着周娅娅的份好好生活下去，可以的话我们之后有空就去看看她爸妈吧，还有，”他清了清嗓子，仿佛刚进入正题，“那个，咱们都是一起参加过葬礼的交情了，能不能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早有预料的齐燃忍不住发出“嘁”的一声，被费屿偷偷踹了一脚。
　　陈湫揣在兜里的手缓慢地摩挲着钥匙的纹路，尖锐的末端一下一下扎在食指指心上，微微刺痛却莫名安抚着他的心绪。
　　费屿又忐忑地叫了他一声，他才果断地再次摇了摇头。
　　孙思睿和丁御鸣似乎是为了照顾费屿的情绪，非常默契地转开了头假装看天看地。
　　“为什么？”又一次被拒绝，费屿努力牵动嘴角却还是难掩失望。
　　陈湫的手指又加了几分力度，刺痛感愈发强烈，“我在高一八班你知道的，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大概都在。”
　　费屿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大落又大起，快得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陈湫。
　　“好，好啊，我有空就去找你。”
　　齐燃在一旁不知死活地拆台道：“人家说的是有事才找，不是有空，实验班那么忙你要烦死人家啊？”
　　费屿又狠狠给了他一肘子，“关你什么事，齐燃你闭嘴！”
　　陈湫的嘴角暗暗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同三人摆了摆手，“那没事我就先走了，拜拜。”
　　“哎，”费屿不舍地看着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挽留的话，“……好，拜拜，周一见。”
　　孙思睿也热络地同陈湫挥手告别：“学霸再见！”
　　直到看着陈湫的背影远去，费屿才收回视线，睨了孙思睿一眼，“人有名字，叫什么学霸？”
　　“本来就是学霸嘛，你不乐意啊？”孙思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旁边的丁御鸣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费屿瞪着眼睛，“我”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惹得齐燃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