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孙思睿屁股 ...
-
孙思睿屁股着火似的从外边跑回来,期间还差点被教室的门槛给绊个狗啃泥。
他一进门直接扑到齐燃桌上,顾不上倒匀气就说:“你知道、跳楼的……是谁吗?周丫丫!是周丫丫!”
“什么?!!”
“周娅娅?”
丁御鸣和齐燃几乎同时发问。
周围其他人听见了也凑过来,听故事的心态远远大于对一个鲜活生命的缅怀,“是那个‘铁拐周’吗?”
“铁拐周”这个外号不知道是从谁的嘴里传出来的,但没过多久就在人群中传播开来,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一个符号。
这个符号像滚烫烙铁落在周娅娅心上留下的一道疤,每念一次便深一分,日日月月,千疮百孔,如今再也无法愈合。
“嘭!”齐燃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狠狠地瞪一眼说话的人,便拉着孙思睿和丁御鸣出去了。
三人一起趴在走廊的护栏上,没有风,所以白云流动得很慢。
孙思睿迷茫地看着小操场上大笑着跑来跑去的人,头一次变得这样沉默。
丁御鸣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可惜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只好寄希望于口才更好的齐燃。
然而齐燃只是摇摇头,显然也失去了平常的镇定和从容。
过了好一会儿孙思睿才开口,音量不大,声音里含着不明显的颤抖,“你们说,如果我们当时没有替她出头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啊?”
“三儿,”齐燃知道他一向都很心软,面对这种事总免不了先找自己的错处,“我们谁都不知道她自杀时的想法,如果有谁要为这件事负责的话,那一定是所有人,动手的,鼓掌的,看热闹的,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丁御鸣又叹了口气,问孙思睿:“你知道屿哥被带到哪去了吗?”
“屿哥正在校长室谈话呢,可能是因为他昨晚上去了实验楼。”孙思睿说。
“果然,”齐燃担忧地皱起眉头,“先看看情况再说吧,他可真不让人省心。”
*
“这么说你认识这位同学?”副校长扶着眼镜眯起眼睛来看他,生怕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班主任也凑过来,站在他面向门口的那一侧,像是怕他一溜烟逃走了。
费屿恍惚地点点头,咬着牙低声道:“他们杀了她,是他们害死了她。”
副校长敏锐地追问说:“他们是谁?你知道她的死因?”
费屿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他,突然又不说话了。
他早已记不清那个女孩的脸,只记得她永远一拐一拐的背影,颤颤巍巍的,有些滑稽和辛酸,而现在她一拐一拐地走远了,也许已经去了天堂,自己也应该再为她做这最后一件事。
他终于坚定了眼神,也挺直了腰板,对校长说:“她是被校园暴力给逼死的,那些打过她嘲笑过她的人都是杀人凶手,您可以去查,查清楚,然后还她一个公道。”
“校园暴力?”副校长眨了眨眼,狐疑地看着他,“你亲眼见过吗?还有谁能证明?”
“吭吭”的叩门声穿过门板从外面传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副校长扶了扶眼镜,说:“请进。”
外面的人忽然安静下来,班主任以为那人没听见便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只有一个男生,穿着校服,一头利落短发,眉眼舒朗,身形修佻,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只清冷矜贵的鹤。
费屿下意识想攥住自己的手机,却一手扑了个空,这才想起手机在他来之前被他随手藏在了桌斗里,而眼前这位正是藏在他手机壳后的那个男孩——陈湫。
陈湫作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副校长自然认得,便招他进来问话:“陈湫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费屿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而后听见他说:“我想你们是在谈论周娅娅的事情吧,我是来找您说明情况的,可能会有一点帮助。”
“是吗?”副校长鼓励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你说说看。”
“周娅娅同学因为右腿有残疾加上学习成绩不太好所以一直被她的同班同学排挤欺负,他们甚至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铁拐周’,这个名字很快传开之后,不只是他们班,学校里的很多人都开始这样叫她,因为她性子软从来都不敢和人起冲突,所以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地辱骂她,欺负她,把嘲笑当课余调剂,把孤立当标榜正义,把暴力也当作是行侠仗义。”
“所以她的死,他们都有责任。”
陈湫将周娅娅的经历娓娓道来,某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右腿也开始隐隐作痛,就好像是周娅娅在借他的身体来揭开这道溃烂已久的伤疤,这痛感既是真实的,也是虚无的。
费屿定定地看着他,因为他的话心里也感同身受地燃起了一团火,“是这样,他们都是杀人凶手。”
陈湫的眼神在他的嘴唇上停留了两秒钟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副校长紧皱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又和班主任的视线相对,对方很会察言观色,便极为热切地凑上来提建议:“校长,您看是不是要先查一下他们说的校园暴力的事,我想陈湫同学的话还是值得参考的。”
校长点点头,“这件事需要引起重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所有人都要引以为戒。”
费屿一听有希望为周娅娅讨回公道便深深地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又被校长的话再次打回小黑屋里。
“对了,费屿同学,关于你昨晚出现在实验楼的事还需要再解释一下。”
费屿默默地咽了咽口水,平时请假信诌理由的脑细胞忽然就休眠了,只能干巴巴地打起太极:“我就是忽然想去那吹吹风,因为站得高看得远嘛,我又怎么知道会遇见这种事情呢?”
班主任仍然怀疑地看着他,“你跟我请了病假却又没有躺在床上休息,反而还到处乱跑,就凭这一点你让老师怎么相信啊?”
“我看见他了。”陈湫忽然说。
“什么?”班主任一头雾水地看向他。
陈湫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副校长,“我想您这里应该有周娅娅和…费屿的监控记录吧?我可以看一下吗?”
副校长惊诧地看了一眼电脑,转瞬又恢复平静,淡然地点点头。
陈湫握上鼠标的那一刻费屿的心突突突地跳了起来,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手背在一点点变热又逐渐开始发烫,仿佛被握着的不是鼠标而是自己的手。
陈湫仔细看了一会儿,终于从电脑屏幕前离开,向他们解释:“昨天上晚自习的时候我看到他在楼顶,拿了一把小手电,而周娅娅同学坠楼的地点是在实验楼另一侧楼顶,也就是北侧,南北这两侧顶上三层都是不互通的,所以要在这两侧穿行必须要先下三楼再上三楼才行,但我刚刚看了他们的监控记录,费屿是在周娅娅之前半小时进门的,而且从我看不见手电光到监控显示他从门口出来大概只有五分钟,根本没有机会去北侧楼顶,所以他没说谎,他跟周娅娅同学的坠楼的确没有关系。”
副校长和班主任一个看向窗外一个盯着地面,似乎还在回味他的长篇推论。
过了得有两分钟副校长才把视线转向陈湫,又落在费屿的身上,“这样吧,你们先回去上课,之后有什么事再找你们谈,别耽误听课。”
费屿感激地冲陈湫眨了眨眼,可惜对方似乎压根没看见,他只好装模作样地给副校长鞠了一躬,说:“校长,那我们先回去上课了,再见。”
陈湫礼貌地点了下头,跟着出去了。
费屿回过头刻意等他和自己并肩,心里早暗搓搓地乐开了花,“陈湫,谢谢你。”
陈湫瞥他一眼,一边走一边说:“往后实验楼顶应该会封起来,想抽烟要看场合,下次不一定能这么巧刚好遇到人来帮你澄清。”
尽管语气淡淡的,透出几分冷漠,可费屿还是在其中咂摸出了一点糖渣,听进耳里的告诫也变成了关心。
“我会注意的,”费屿很大胆地歪着头看他,嘴角沁出一点笑意,“原来学霸也是会撒谎的啊?看来在这方面我也输了学霸一条街,要不你给我补补课?”
陈湫只读出来后半句,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便落下一句“我先走了”就丢下他扬长离去。
费屿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愉悦地吹起了口哨。
又一次美救英雄,看来他唯有以身相许才能报还这份恩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