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身死》Cypressn

4、第四章

　　日暮西沉，家里显得有些昏暗，我站在玄关按亮了客厅的灯，弯下腰把贺曳下班回来要换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放在了地上。
　　深蓝色，和我的是情侣款。
　　我走到卧室，还是早上匆匆忙忙走的时候乱糟糟的场景。我走到床头柜边上，跪在地板上，把玻璃杯碎片撇到一边，从地上拈起了被水浸透的贺曳留下的字条。
　　我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把字体小心翼翼地摊开放在右手手心，另外一只手覆上来，用手心的温度烘着字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字条慢慢变干我把手摊开来，辨认着上面有些晕开模糊的字迹。
　　“看你睡得熟就没舍得叫你，早饭在厨房，吃之前记得在微波炉里转一下。”落款是他画的一个潦草的荷叶图案。
　　鼻尖的酸意几乎是立刻涌了上来，我眨了眨眼睛，捧着字条站起来，发现地板上有血迹，我低头看了看，原来是玻璃碎片扎进了膝盖里，而我竟然没有发现。
　　贺曳会很心疼的。
　　我捧着字条来到书房，把它小心地放在贺曳平时工作的办公桌上。我抽出一只他的笔，低下头认真地去吧被泡的模糊的字形描清。我把字条举起来看了看，随后把它夹进了书架上的一本书里。
　　书里全是属于我们俩的东西，甚至还有我们上高中时传递的纸条。
　　这本书是我上高二的时候买的，封面花里胡哨的杂志，一直没舍得扔，里面夹了很多东西。有贺曳的字条，字条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字体，一个龙飞凤舞，一个笔画锋利工整。
　　还有贺曳的照片，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了，穿着校服的贺曳低着头捏着一只水笔写试卷。他思考时有一个小习惯，总是喜欢拿笔的一端抵着自己的下巴。
　　这本书夹了太多东西，一本薄薄的书反而变厚了不少，里面有他知道的，也有他不知道的。结婚后我把这本书塞进了他的书架，花花绿绿的封面在我们的一众专业书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摩挲着书的封面，原来我们已经认识十年了。
　　原来已经十年了吗？

　　我把卧室里的玻璃渣打扫干净，用家用医疗箱里的镊子把嵌进膝盖里的玻璃碎片取出来，简单包扎了一下。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叠好，把贺曳晚上洗澡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放在床尾。
　　我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贺曳留下来的早餐，一个人坐在餐桌上慢慢吃，一个人去洗澡，一个人打开电视窝在沙发上慢慢看。
　　电视机的光影忽明忽灭，我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从沙发缝里摸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
　　贺曳怎么还没回家？公司里那么忙吗？
　　我不等他了，他再不回来就要他睡沙发。
　　我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被子上有淡淡的贺曳的气息。我对着安静的空气说了一句“晚安，贺曳”。
　　恍惚间我听见他和往常一样低声回了一句“晚安”，揽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的温暖的怀里。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挨在一起，像溺水时两个互相汲取氧气的遇难者。

作者有话说

　　贺曳死的时候小陆就已经疯了[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