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身死》Cypressn

3、第三章

　　我不知道我坐了多久，那只手始终都没有被我捂热。我站起身，看着病床上盖着白布的人，顿了顿，将白布的一头掀开了。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我还是接受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此时竟然毫无声息地躺在病床上。
　　贺曳还是那副样子，头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处理血迹干涸，长长的睫毛垂着，就像我以前每一次见过的他睡着的样子。
　　这张脸还是一样的年轻漂亮，我拿手指一寸寸地抚过他的额头，他皱起的眉头，他的眼睫，他的鼻梁，他的嘴唇。我俯身，嘴唇一一掠过刚刚手指抚过的地方。我吻了吻他冰冷的双唇，凑入鼻端的是他身上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不再是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门外有护士在敲门，一边敲一边问，“先生，您还好吗？”
　　我没回答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凑到贺曳耳边小声说：“贺曳，我爱你。”
　　那是一句再也得不到回应的情话了，我思索了一会，又小声补了一句：“别走太快了，贺曳。”
　　我最后再看了他一眼，直起身，重新盖上了白布。我把他垂在外边的手重新塞进了白布里，把他中指上的戒指取了下来。
　　我像是第一天看见这枚戒指一样仔细地打量它，我们的结婚戒指，很有设计感的一对素圈，他的这枚戒指内圈里刻着我的名字的首字母。
　　我们在不被祝福的婚礼上亲手给对方戴上，我还记得他板着脸念誓词的样子，但是耳朵和颈侧都在淡淡地泛红。
　　我把这枚戒指握在手心里，坚硬的素圈硌着我的手指。我转过身，打开了病房的门，门后是受惊的小护士。
　　我做了很多手续，护士和员工把病床推走了。我站在走廊的一边，看着贺曳被推走，离我越来越远，我垂下头。
　　医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把什么东西塞进我的手里。
　　“您看上去已经冷静下来了。”医生说，“人生无常，谁知道意外先来了呢。您节哀吧，毕竟您还这么年轻呢。”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应了医生的话，垂眼去看医生塞给我的红色绒布小盒子，医生说：“我差点忘了，这是从您先生口袋里拿出来的，还好没被撞坏。”
　　医生朝停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您和您先生真的结婚了吗？在这种时代背景下，实在太不容易了。”
　　我没有去看小盒子里装了什么，只是把小盒子塞进了口袋里，冲医生笑了笑，“嗯，我们结婚五年了，感情一直很好，明天就是我们五周年纪念日。”
　　医生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了，她帮我联系了殡仪馆，约定了火化的时间。
　　下午六点，我从医院回到了家。
　　再也不会有贺曳的，空荡荡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