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身死》Cypressn

2、第二章

　　身体的知觉后知后觉地复苏过来，首先炸开的就是心脏的钝痛，强烈的呕吐感涌了上来，胃在不断痉挛着。我下意识撑了把墙，四肢发冷发麻。
　　我闭上眼睛，几乎不敢去想象白布下的脸，明明几个小时之前还在对我笑着。
　　怎么就没了呢？怎么就死了呢？
　　我撑着墙，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有些模糊的眼前终于变得清晰起来，贺父贺母还在一旁吵个不停。医生站在一旁，拿着什么单子正狐疑地看着我，简要说明了一下情况。
　　“我能签字的...”我苦涩道，“我跟他在国外结婚了的...”
　　医生把单子递给我，我握着她递给我的笔，手抖得不停，眼前又变得模糊不清。“严重出血”“抢救无效”冰冷的印刷字体狠狠钉在我的心脏上。年轻警察托了托我的手臂，我缓了半天，才在单子上签完自己的名字。
　　“现在先送到停尸房，明天送去火化，您明天和殡仪馆约个时间吧。”医生说道，旁边一个很年轻的小护士于心不忍，转过头去，吸了吸鼻子。
　　“能让我单独和他待一会吗...”我开口，声音低哑，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不会做不好的事，我只是想和他待一会……”
　　医生也有点看不过去，她转过脸，沉默了一会，指了指身侧一间病房的门，“里面是间空病房，您使用是要支付费用的。”
　　“我知道的。”我说，医生拉开病房的门，年轻警察和小护士帮忙把病床推了进去，靠在墙壁的位置，出去之前，年轻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您节哀，我们一定会尽力追查肇事者，捉拿归案的。”
　　他们出去了，病房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靠着墙，脱力地滑坐下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却销声匿迹。全身都在疼。
　　是做梦吗？一定是的吧？一个昨天明明还好好的笑着给我做晚饭的人怎么今天就死了呢？
　　一定是在做梦吧？但心脏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我呜咽了一声，躬起身子，全身止不住地发抖，嘴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我用手捂住脸，套在手指上的戒指硌着我的皮肤。我狠狠地咬住嘴唇，近乎自虐般用力，终于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
　　胃还在痉挛，我拿开捂住脸的双手，强迫自己去看病床上的人。
　　因为刚刚推拉病床的动作，贺曳的一只手臂从床边垂了下来，苍白无力的手背上有一些血口划痕，手指上套着和我一模一样的戒指。这只手明明昨天还温柔地替我擦干头发，现在连手指关节都开始变得有些僵硬了。
　　我伸出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掌，执拗地将我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之间，就像我们做过的无数次的十指相扣一样。我握着他的手，带着他的指尖碰了碰我红肿的侧脸。
　　再没有下一步动作了。可是在平时，这只手一定会细细摩挲着我的侧脸，小心地为我受伤的地方敷上冰块，为了不刺激我的伤处，甚至会把动作放的很轻很轻。
　　我之前经常嘲笑他，说我没有你想的这么娇气，可贺曳从来只是我行我素。
　　“我怕你疼。”贺曳这样说。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我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眼眶里温热的液体随着我低头的动作止不住地往外流，顺着他垂下来的修长手指，一滴一滴掉在瓷白的地砖上。

作者有话说

　　[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