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作甄时》风铃彩FLC

11、第 11 章

　　“我……不会挑礼物。”甄时回神，拿出包裹，“我报的是服设专业，以前在服装厂打过工，自己跟着师傅们也学了一些，给您二老做了衣服。”
　　“因为我只有照片，没有具体的尺寸，所以不一定合身。您如果有什么不满意，我再拿回去改。”
　　吴爸爸的衣服是一件双层短马褂，外层的宝蓝色绸缎油亮亮透着富贵气，对襟做成盘扣。穿上马甲是满月，脱下马甲露出内搭是半弦月，点缀几朵祥云，看起来简单大方。
　　吴妈妈的衣服是条新中式裙子，上身是旗袍式盘扣和立领，腰身收紧，下半身是散开的裙摆。衣服分三层布料，一层棉布里衬，一层绣花，一层朦胧的雪纺纱，穿上身正好遮了腰部和大腿的赘肉，再搭一双高跟鞋，整个人显得格外高挑。
　　两位老人试了衣服，对着镜子看个不停。甄时正紧张着，吴妈妈就握着他的手，关切道：“手没扎着吧？”
　　她仔细去看甄时的手，发现手上不少小伤口，皮肤也粗糙，唏嘘不已。甄时忙道：“没事，我用的缝纫机，手没伤到。这都是以前打工留下来的。”
　　吴妈妈责备道：“像什么话，你缺那几个钱吗，让他去打工？”居然是对着吴帷说的。
　　“行了，您还是赶紧换衣服去吧，回头菜汤滴上去你又念叨。”吴帷带过了这个话题，“赶紧开饭，我都闻着味儿了。”
　　保姆端上午餐。辣炒花螺、腰果虾仁、脆皮鸡、麻酱爆肚、蚝油生菜、西湖牛肉羹和蒜薹腊肉，介于家常菜一般和奢侈中间的水平。每人座位上一碗盛好的半掺燕麦大米饭，一看就知道是为了降糖，两位老人都是注意养生保健的人。
　　每一盘里都设了公筷，吴妈妈先给甄时盛了牛肉羹，叮嘱他吃不下饭没关系，多吃点菜。吴帷倒是对甄时的餐桌礼仪挺放心，自己先吃上了：“你多吃点，吴猷要是在可不跟你谦让，一眼没看着就光盘了。”
　　吴爸爸瞪眼道：“他敢！我给他立下最后通牒了，明年再不减下去就别进这个家门。”
　　吴妈妈道：“好了好了，搞得好像之前点外卖的时候你没包庇一样。”
　　这是人家的家事，甄时不好插话，就埋头苦吃。吴帷道：“说是最近网恋了，要奔现的，奔现之前总能瘦点吧。”
　　“谁跟他网恋啊？别是给哪个网红主播送礼物，人家嘴巴甜哄两句就以为恋爱了。”
　　“不是，真有这么个人。”吴帷道，“就是年纪大点，说是三十多了。”
　　看来二老被小儿子愁得够呛，明知年龄差距悬殊，也没什么明显的反对意见，甚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吴家有洗碗机也有保姆阿姨，甄时饭后想献殷勤都找不到机会。好在吴妈妈直接把他拉去书房，让他帮忙看衣服，绝不让他被晾着。吴爸爸泡了茶，坐在吴帷对面，父子俩同时举起茶杯吹了吹。
　　“赵家那边能断干净吗？”
　　这是吴爸爸问的，他说这话时眼神藏在镜片后，听起来波澜不惊，仿佛只是问晚饭的菜色。吴帷回道：“暂时不能，他心软。”
　　吴爸爸道：“他不清楚，你应该清楚，赵家不是善茬，离得太近会沾上霉气。他们家倒霉就算了，你年轻，刚起步，连带着有了污点，以后在圈子里都会被有色眼光看待。”
　　吴帷知道父母对甄时并无不满，只是不喜欢赵家人，点点头：“我知道。”
　　“最迟领证后的一年里，想办法跟他们家断交，闹得越大越好。”吴父说，“你找个事情做文章，直接翻脸。”
　　吴帷道：“总得顾及甄时的感受。”
　　“知道你心疼屋里人，断交也是为了这孩子好。”吴父看了看更衣室的方向，“你眼光不差，人是好人，多亏养在孤儿院，否则不知道被教成什么样子。”
　　吴帷点头：“我心里清楚，您给点时间。”
　　话音刚落，甄时已经出了门。吴母拉着他的手，满面春风：“吴帷啊，你以前的同学里有没有去法国留学的，我听说那里最适合学设计。你打听下什么条件，我送甄时过去。”
　　吴帷无奈道：“您又想一出是一出，甄时好不容易才有学上，您先让他安生毕业吧。”
　　吴母显然不是说着玩的，叮嘱了甄时要抓一抓语言学习，又跟吴帷交代了一番，还把自己认识的留学中介电话给了甄时，让他有空问一问。吴帷感觉再待下去，甄时都快被送到外太空，赶紧拉着他告辞出门。

　　总之，最让人担心的见家长就这么顺利完成了。吴帷赶在出差之前，抽空带他领了结婚证，再安排他回家。他交代甄时：“眼看着快过年了，三月份开学的事你也提一提，多少混个红包。”
　　甄时不安道：“我可以问他们要红包吗？”
　　“为什么不可以？”吴帷道，“不管是过年压岁钱，还是开学后的学习经费，他们作为父母都应该要给的。口口声声说当年对不起你，现在补偿一点都不愿意吗？”
　　甄时道：“我不好意思开口。”
　　吴帷想了想：“这样吧，甄时。”
　　“我给你买好礼品，你拎着上门。赵毅成那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肯定会阴阳你哪来的钱买这些，还不是靠男人。”
　　甄时不仅不生气，还给他逗笑了——因为赵毅成真的就是这种人。
　　“你就理直气壮地说，对，我没钱，刚考上学校，正是缺钱的时候。所以我回娘家，想让爸爸妈妈支援一点。然后伸手就行了。”
　　甄时笑完，小声道：“这话说了就要挨巴掌。”
　　“那更好了。”吴帷捧起他的脸，“挨了巴掌，打电话给我，我正好有理由杀过来，给你撑腰，不把他家弄得天翻地覆，决不罢休。”
　　甄时的小脸平静得像他手心捧起了一泓清水，“好，我听吴先生的。”
　　吴帷出差那天很早就走了。甄时醒来时身边冰凉，他下意识摸了摸床单，才起身开始洗漱。换了身像样的衣服，就打车去了赵家。
　　不知为何，他感觉说话的底气比以前足了很多，也许是吴帷给他撑腰的承诺，也许是对那份亲情之爱执念的舍弃——会有人爱他的，而且是因为他本身。
　　吴母握住他双手的那一刻，很多遗憾随风而去，他不会在每次想起自己孤儿身世时浮起难以抑制的自怜与自卑。他是能够让人喜爱的，父母不爱他，不是因为他做得不好，所以至少在他看来，这个事实无法改变，反而不需要再担忧。
　　他只要做好自己，无愧于心。
　　甄时一步步走近华丽的赵家宅邸，对拦住自己的保安说：“我是拜访赵玉成家的客人。”
　　保安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对于这种情况表现得很从容，礼节也周到，毕竟住在这里的显贵们能请来的也是贵客，不得怠慢半分。他对甄时说：“请稍等，我电话联系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露出礼节性的遗憾神情：“赵先生说今天没人在家。”
　　饶是甄时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个消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你确定吗？”
　　昨晚说得好好的今天来，唐娟还特地跟他确定了时间，怎么都能说变卦就变卦？！
　　保安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确实在电话里说，没人在家。”
　　甄时意识到，这个保安正在隐晦地提醒自己：“你拨的是住宅座机？”
　　保安捂住话筒，无声地对甄时点头。
　　甄时大脑一片空白。他退后几步，抬头看去，赵宅窗帘都拉开了，落地窗里隐约能看到数人围桌而坐，角落里摆了挂满礼物的圣诞树。明明是白天，还是开着明晃晃的吊灯。不知是不是甄时的错觉，他隐约听到欢呼声，屋内几人便纷纷举杯。
　　幸福快乐的一家人，那他是什么？
　　甄时拨通唐娟的号码，无人接听。他犹豫着要不要打给赵毅勤，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且不说赵毅勤的电话手表就在唐娟手里，如果让小姑娘知道这件事，只会闹得更加不愉快。
　　“先生？”保安同情地看向他，“你可以把东西放这里，我会帮你转交——”
　　“不用了。”甄时只觉得自己情绪格外冷静，几乎变成了一条直线，“这些都送给你。”
　　名酒名烟，花旗参等各色营养品的大礼盒，还有奢侈品牌的香水。保安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原本是要送给赵玉成的，忙摆手：“我们规定不能收……”
　　“你不要，就扔掉。”甄时淡淡道，“不用给他们了，他们也不会要的。”
　　“拿回去给你的家人，我不会投诉。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保安忙道：“新年快乐，谢谢您。”话还没说完，甄时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毅勤在书房里闷头做题，门突然开了。唐娟苦口婆心劝道：“歇歇吧，不差这几天，都快过年了。赶快去客厅，你爸爸给你们都买了礼物。”
　　“给我大哥买了没？”
　　唐娟不做声，赵毅勤道：“那我不去。”
　　“勤勤，你能不能懂点事，这么好的日子，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赵毅勤反问：“这么好的日子，怎么不请大哥来家里坐坐？婚后归宁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吗，你们怎么提都不提？”
　　唐娟叹气：“那你继续忙，等会儿出来吃饭。”说完关上了门。